第85章 拔劍四顧心茫然(十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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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公子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道:“是了,你是不同的,你所做的事情哪一件都與其他女子不一樣,差點就忘記了,你膽大妄為得敢用太后做名頭賺取重金……”

話到此,公子巖抬首看向她,露出嘲諷笑容。

“連太后都不怕,你斷然是沒有理由懼怕我的!而且,你若是怕我,就不會在明知道毀了我的計劃後,還讓張公公傳話給我要見我,真是膽大得很呀!”

江子萱倒也不解釋,事情是怎麼回事,其實兩人心裡都有數得很。

她微微後退,避開了他的接觸,對他鄭重一拜,徐徐說道:“太子殿……下,我江家……不過是……富足之家,並無大志,請殿下……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公子巖的眼睛忽明忽暗,視線一徑放在江子萱的身上,越發覺得,這個身體單薄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對手。

江子萱俯首任由他看,早上乍見張姓宦官出現在孔家的別院中,她難免歡喜,以為終於可以給春紅討回一個公道,可是後來張姓宦官的急迫表現,忽然點醒了因為歡喜而忘形的她!

誠如石尉寒所說,公子巖此人深不可測,她不能輕易相信他。他這般幫助她,目的並不單純,其實說到底,他只不過是將她當做了一顆微不足道、卻能埋伏下暗招的棋子,藉著她的手,挑起士族之家的互相爭鬥!

他料定了,她恨江月紅,恨謝家,也料定了她的兄長生性殘暴,還有她的父親極為看重臉面,所以只要揭發謝家當初所做的事情,江家必定殺了江月紅,或許還會連帶著殺掉謝安然。

她江子萱雖然心心念念想要報仇,可是,江月紅懷了謝家的骨肉,一旦殺了她,江家便是與謝家結仇,還會因為殘殺婦孺而落下個不仁的罪名!

江月紅尚且不能殺,更何況是謝安然?

還有謝榮,縱使當初做了那般壞事,縱使她恨他入骨,卻也只能保住他,只能阻止她的兄長去揭發謝家的行徑!

因為現下乃是多事之秋,因為皇族要對士族下手,因為她是江家的女兒,即便對他們多有怨憤,她還是無從選擇,只能暫時放棄自己的執念,只能讓兄長誤會,只能無所畏懼的得罪公子巖!

好一會,她聽到公子巖在她的頭頂上方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三娘何故如此?難道我對三孃的心意,三娘一點也感受不到嗎?”

她抬首望他,他的面容姣好,肌膚雪白生光,唇紅星眸,正是時下所追捧的美男子模樣!

在他黑亮的眼中,清晰倒映著她的影子,好似他說的話全都是發自肺腑,沒有半分的虛情假意。

她閉了閉眼睛,驚歎,面前的人和謝安然當年何其相似!

再睜開眼,她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從容答道:“三娘知……殿下是心懷天、天下的丈夫,而、而不是……小情小意。”

“哧……”公子巖伸手,捋了捋她耳際的頭髮,輕輕的說:“你說得不錯,我是心懷天下,可我的心連天下都能裝下,再多一個三娘又何妨?”

“天下……實在太大,殿下心、心裡,該是再、再無他物!”

說著,江子萱微微頓了一下,接著方才的話又說道:“現下,內憂外患,三娘不才,卻也知道外、外患未除,殿下若、若是急於排、排除異己,只怕會、會動搖國之根本,恐、恐怕得不償失!”

公子巖抿唇不語,半響方才微不可見的點頭,算是同意江子萱的話語。世家閥門掌控天下的現狀,不是一朝一夕所形成的,細細算來,他們的根基已經發展了百年的時間,別說現下北方胡人為患,四處暴民作亂,便是處在太平盛世,要徹底根除世家閥門分散皇權的現狀恐怕也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江子萱見他沉默,知道他定然是在考量,遂又說道:“聽聞……當今陛、陛下所出有、有十二子,殿下只、只是其中一個,便如同,天下世、世家無數,而我江家只、只是其中一家。所以,還請殿下慎行!”

公子巖無聲的嘆一口氣,她這是在提醒他,他的未來尚且是未知的事情,如此貿貿然得罪世家實乃不智的舉動!

他正視她,如果說以前還帶著輕慢的意思,以為她不過是會投機取巧的小人而已,那麼現下,她這不動神色的反擊和陳述,著實打在了他的要害上面!

他繃著臉半響,倏忽笑了起來,大有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味道,輕柔說道:“三娘,我是真喜歡你了,不如你就做我的太子妃吧!”

江子萱搖頭,面上沒有半點羞澀。

“殿下實、實在是太、太抬舉三娘了,殿下來、來得不巧,就在方才,我父兄已、已經將、將我逐出了家門。從此後,我雖、雖然還是姓江,卻和濟陽江家沒、沒有半分關係,這樣的我,自然是不、不配陪伴在殿、殿下身邊的!”

聞言,公子巖咬牙切齒,她的話語說得委婉,他卻是聽得明白!她這是在告訴他,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不要再妄想利用她,她已經不是江家的女兒,士族之家的爭鬥,還有他的打算,已經和她沒有半分關係!

兩人靜默的站在街口,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路人遠遠看去,直道兩人是情深意重、含情脈脈。可是,走近了,才能發現,這兩人,一個的目光太過銳利,另一個的目光太過淡然,全沒有半點彼此心意相通的味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子萱的脖頸仰得委實痠疼,終於忍不住敗下陣來,道:“殿下若……無事,請許我……告辭!”

“三娘,你說,你既然不是江家的女兒了,那麼石家和江家的聯姻,還和你有關係嗎?會不會,江家重新挑一個人選,頂替你嫁到石家去?”

說著,公子巖發現江子萱的臉色驟變,不由得意,聲音越發響亮,接著道:“說起來,你叔叔家的五娘也是個美嬌娘,聽說十分仰慕石家大郎呢!”

江子萱放在身側的手不由握緊,再握緊,將她的裙子捏出了褶子也不自知,也不知道為何,她忽然不想承認公子巖這個最是合情合理的猜想,冷冷道:“當初,大郎說、說得明白,他要娶的是、是三娘,而非江、江家的女兒!”

公子巖的眼瞳急縮,裡面的溫度瞬間當然無存,冷哼一聲,道:“三娘真是自信得很!實在是令我佩服!雖然,我著實想不通,你的自信從哪裡來。不過,我倒是不介意和你打一個賭!”

也不管她的反應,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我們就賭,若是江家不再認你,那石家大郎可還要娶你!”

“如何個……賭法?”倒不是江子萱好賭,實在是她也想知道這個答案,遂一咬牙,索性賭上一把!

“若如你所說,石家大郎要娶的只是你,而非江家女兒,那便是我輸了,我保證十年之內不打江家的主意,另外答應你一件事!若是石家大郎要的是江家女兒,那就是你輸了……”

“如何?”

“你需嫁於我!”

想不到是這個賭注,江子萱驚訝不已,江家不認她這個女兒,她對他來說便只是廢棋而已,難道他想不明白?

還是說,他其實對江家的事情瞭解非常,知道在江家最疼愛她的不是她的那個冷漠父親,而是她的兄長?所以,他只要娶了她,等到江邵樂做江家的家主,再另有圖謀?

思及此,江子萱心裡豁然開朗,只要找到了答案,倒也可以和他賭上一賭!畢竟,他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而江閔身體一向健壯,真等到江邵樂做家主,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

見她沉吟不語,公子巖倒也不著急,等候片刻,發現她神情有變化,方才漫不經心的問道:“如何,三娘可願意賭?”

“好!”

“三娘真是痛快人,我都等不及想要知道答案了呢!”

公子巖話畢,看了看天色,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道:“天色不早了,我須走了,三娘可要記得我們的賭約哦!”

江子萱沒有再行禮,看著他施施然走到他的馬車旁。

他今日穿的是寬衣大袖,一舉一動之間多見瀟灑風度,看得江子萱不由嘖嘖讚歎。誰知道,他忽然回頭,對上她的眼睛,讓她措手不及!

在她剛生出一絲羞意之時,忽聽他低沉說道:“對了三娘,你不知道前方戰事吧?”

江子萱莫名,看向他,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及前方戰事!

“前方吃緊,便是常勝將軍石尉寒,也有些力不從心!可是,滿朝上下沒有一點派出援兵和糧草的意思,唯有我那個痴心的妹妹想要幫助石將軍,條件卻是要石將軍娶她。”

“……”

“你說,若是石將軍答應了我妹妹的條件,那,我們之間的打賭,是不是也算是你輸了?”

江子萱心裡一緊,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看我糊塗,此問簡直是多餘!你既然說石家大郎想要娶的只是你,只要她娶了別人,自然算是你輸了。至於那人是我妹妹,還是你妹妹,又有什麼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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