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必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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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望倒在妲煙腳下,他張著一雙驚恐地眼睛,喃喃道:“鬼,鬼!你不是人……”

妲煙不答,又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吞沒了他最後的話語。

做完了這一切,妲煙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通通被抽乾,痠軟得動一動都困難,幾乎就要栽倒在地。妲煙撐著劍換了幾口氣,才奔回床邊,小心翼翼地抱起紀非城。紀非城身上是十幾個窟窿,正潺潺冒出鮮血,妲煙哭著用手去堵住那些傷口,血卻透過指縫間流出來,溫熱的浸溼了妲煙的手掌,刺痛了妲煙的心。

妲煙終於大哭出聲,一邊哭一邊喊:“非城,非城堅持住,我馬上救你……”

紀非城微笑著搖搖頭,手掌劃過妲煙的臉,撫摸著妲煙的無關,聲音溫柔:“妲煙不哭,妲煙是堅強的好女孩,會好好活著的!”

妲煙抹了把淚,眼睛緊緊盯著紀非城的雙眼,狠狠道:“不,我偏不,你要敢死,我就跟著你去,我不活了!”

紀非城聞言,笑容更深,聲音卻越來越弱:“你又說什麼傻話啊……妲煙,我知道回家是你的心願,但我一直自私地想留你在身邊。不過我答應你,來生我一定幫你找天之重門,讓你回家……”

妲煙連忙搖頭:“不,我不回家了,我陪著你,哪裡也不去!我帶你回奉閒居,我們回奉閒居,永永遠遠都在一起,好不好?”

紀非城道:“回奉閒居?那也不錯……妲煙,即使我現在死去,我也會再回到你身邊的……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生命是無休止的……那麼……下一個輪迴的時候,我再來找你……你答應我……你會好好活著的……”

妲煙哭著點頭:“我答應你,好好活著,等你下一個輪迴的時候,如果你找不到我,那我去找你也是一樣的!”

紀非城的聲音終於低不可聞,妲煙只能湊過耳去傾聽,只聽見幾個字:“煙兒,煙兒……”這是第一次,紀非城親密地喊她煙兒,曾經妲煙為了楚嫣兒的“嫣兒”吃醋,而如今卻真的聽到了紀非城這樣喊她,妲煙怎麼也想不到是這樣的生離死別!

紀非城的眼神已經渙散,妲煙抱緊了他漸漸軟下去的身體,親吻紀非城冰涼的唇,低聲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非城,我……愛你……愛你……”

微朦的光灑在紀非城蒼白的臉上時,妲煙看著那張依舊微笑的臉,緩緩摟緊了懷中人,許久後,她站起來,費力抱起紀非城,一步一步蹣跚地走出了院子,失魂落魄喃喃自語:“非城,我帶你回奉閒居,我們現在就走!”

屋外的黑夜,也終於被黎明撕破了一角,宣告這個對妲煙來說,最痛徹心扉的一夜終於過去……

將紀非城葬在奉閒居的竹林後,妲煙在奉閒居里停留了將近百年的時光,也是在這裡,每日對著紀非城生活過的痕跡,妲煙過著迷迷糊糊地日子,日升日落,終於是與她無關了。

紀非城至死也沒有說出“他愛她”這樣的話,但妲煙知道,他定是不願意自己的一個愛字,束縛住妲煙以後的歲月,因此,他選擇不說,把這句話永遠帶入地底,隨著他長眠……也正是因為這樣,妲煙的心裡,越是清楚,越是疼痛。

但是紀非城不知道,“我愛你”這句話說與不說,對妲煙來說並無區別,當紀非城不顧生死,也要用血肉之軀為她築起生命的支時,當紀非城渙散著眼眸,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溘然長逝的時候,妲煙早已知曉,紀非城對她的愛,早已遠遠超出了她所明白的範圍,而紀非城這個名字,早已深深烙進了妲煙的骨髓,永難磨滅……

本以為日子還是這樣日復一日地過,妲煙要做的只是在這裡等待老去死去,然而有一天,當妲煙在紀非城的墳頭睡著的時候,紀非城翩然入了妲煙的夢。夢裡紀非城穿著往日裡愛穿地細軟麻衣,手指輕輕滑過妲煙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對妲煙說:“妲煙,你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的!”

妲煙捂住嘴巴低聲哭泣,哽咽道:“你也答應過我,要再出現陪我找回家的路!”

紀非城拍拍她的腦袋,安慰她:“妲煙乖乖的,自己先去找,如果找到了,那就回家去吧!“

妲煙歪著腦袋,淚眼朦朧地問:“如果我找不到呢?”

紀非城笑了,笑容溫和而迷人:“如果還是找不到,那就等我來陪你!”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妲煙看著他,一刻也不敢眨眼。

“嗯,我該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了。”

“那我還是在奉閒居等你,好不好?我們還是在這裡見面,然後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好不好?”妲煙固執地追問,一雙眼睛期盼地將紀非城望著。

紀非城不答,笑容卻模糊了,隨即越來越淡,終於消失在不知從何處湧上來的雲霧裡,不管妲煙怎麼呼喊追逐,也喚不回他,反而將自己喊醒了。

妲煙在紀非城的墳前呆坐了三天,當第四天的晨曦初露的時候,妲煙站起身來,看著紀非城墳頭上的青草,輕輕說:“非城,既然這是你希望的,那我就去做吧!”背上墨劍,妲煙出了奉閒居。

尋找天之重門,免不得要長途跋涉,更免不了要行走江湖。所幸妲煙的天罡正氣還沒有忘記,紀非城的父親留下來的武功秘籍也還在,妲煙學完之後,並不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入了凡世,妲煙漸漸愛上了酒這東西,慢慢地喝上了癮,這一喝,就是千年的事。

千年的時光,人間界的王朝換了又換,妲煙認識的人輪迴了又輪迴,妲煙卻沒有再遇到過紀非城。千年的時光,足夠妲煙長大,也足夠抹平紀非城的死帶來的傷痛,足夠她將紀非城放進心底,漸漸放下。

不是沒有人喜歡她,也不是沒有男人對她好,幾乎每個百年,妲煙總是遇到那麼幾個特別痴心的,傻傻等著她回頭。只是妲煙的心似乎早已隨著紀非城死去,再也跳動不起來……

她依舊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紀非城就不必死命護著她,自然也不會喪命,當再有人說喜歡她的時候,妲煙想:“既然遲早要回上界,就不要再給人間帶來煩惱!”然後笑笑走開。

千年的時光過去,妲煙依舊是獨自一人,一人飄蕩在這世間,從最初的心急如焚,漸漸被磨平期待,絕望後變得淡然。妲煙日復一日地尋找心裡早已知曉無望的回家之路,抽空管個閒事,自娛自樂;她也不再執著地想找到紀非城的轉世,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她相信,當她再次遇到紀非城的時候,不管紀非城的外貌變成了什麼樣子,即使第一眼她認不出他來,那麼再看一眼,她定不會再認錯……

果然,這一次,紀非城果然沒有戲耍她,在她還未覺察的時候,他已經悄無聲息地向她走來了……

風石堡,飛熊殿,他高高在座,眾星捧月,對著她笑裡藏刀地道:“姑娘既然有膽闖我風石堡,怎的到了門前,又不進來給輕寒一睹芳容呢?莫非是姑娘嫌我這飛熊殿不夠氣派,迎不了你這尊菩薩?還是說,姑娘惱恨輕寒有失遠迎,不肯輕易相見?”

她亦笑意盈盈地回道:“沒錯,你這小小的飛熊殿是入不了本姑娘的眼,不過妲煙既是有事上門,偏那不長眼的看門狗又不讓我進來,說不得,只好硬闖了,還望少堡主不要見怪啊!”

她望向他的那一眼,就在那一瞬間讓他覺得熟悉萬分,多年來一直空蕩蕩的心被填滿了,但他那時還不知道妲煙是什麼來頭,心裡只有戒備,哪裡還有空去細細體會心裡的變化?當然,妲煙也不知道,這位天下第一堡的少堡主,這個叫做風輕寒的俊顏男子,就是她苦尋千年的人……

直到在秦嶺深處,奉閒居的窗戶邊,他著一身白色的細麻衣,散著頭髮,手握書卷轉過身來,一身從容閒適,十足十是當年的紀非城,妲煙才恍然一驚,難怪風輕寒讓他覺得熟悉。原來二人是如此的相似……

於是,當她確定風輕寒就是紀非城的時候,千年的夢終於得圓,她在紀非城的墳頭又哭又笑,盡情失態。她盡心醫好風輕寒的病,教他武功,助他解決危機,把千年的柔情都統統傾給他,只為求一個,內心的安寧,續一段還沒來得及給予紀非城的愛戀!

她從未要求多少,也不會去強求,只是,只是希望心中卑微的願望不要再熄滅。

但願這一次,她不會再害了他……

但願這一次,他能好好活著……

如果危機來臨,她定不能再讓他為了自己陷入險境,即使這樣做的代價,是放棄自己日益深陷的心,辜負他的一世情長……

她再不能讓舊事重演,為此,她願意不惜一切,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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