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彩虹記憶（1 / 1）
天邊的陰雲低沉沉的似乎要壓下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聶宏駿向車子外看看，車隊行駛到一片山林之間，山路崎嶇，車隊行駛緩慢，車子還算平穩。沒走多久，車隊停在一排中式小院前。
灰瓦白牆，簷下琉璃點綴，幾隻大紅燈籠隨風飄揚，為一片灰暗沉寂增添了幾分生氣。聶宏駿點點頭，後面車子裡齊齊走下身著黑衣的保鏢，恭敬的為他開啟車門，他轉頭看看依然呆坐在車子裡的方若軒，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對她笑道：“若軒，下車了。”
這個地方環境清幽，又在山上，鮮有人打擾……聶宏駿邊往裡走邊思慮著，這個地方，確實適合她的病。
宋醫生從裡面迎了出來，簡單介紹後，聶宏駿與方若軒一同被他引進診視，走廊盡頭一間整潔清雅的小屋子。
一路上，方若軒只緊緊抓著聶宏駿的胳膊，低垂眼皮，只看自己的腳尖，不肯多說一句話。
“聶太太，”宋醫生示意她坐下，待坐定之後，他微笑著緩緩說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不必緊張，自然回答我就好，可以嗎？”
方若軒看看身邊的聶宏駿，迷茫不知所措。“你不是說……是帶我找宏駿來的嗎？怎麼還要問我問題？”
聶宏駿心中一酸，摟了摟她的肩，賠笑說道：“若軒，你先乖乖聽話，回答宋醫生的問題，你答的好了，我就帶你去見宏駿，好不好？”
誰知方若軒一把推開他，起身怒目而視：“不好！你說過的，要帶我找宏駿，可你把我帶來這個地方……你，你到底要幹什麼？”她邊說著邊向後退，一直退到門口，哆嗦著雙手企圖扭轉門把，試了幾次卻都失敗。
她情緒一時間失控，邊捶打著房門邊哭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宏駿……宏駿救我！宏駿，你別不理我……”
“若軒……”
聶宏駿剛要上去拉她，她卻轉開了門，逃命似的逃出了那間屋子。宋醫生一聲令下，幾個人高馬大的白大褂手拿繃帶衝去她面前。她的掙扎哭喊響徹整個走廊，一時間，這座小小的精神科療養院變的熱鬧非常。
她哭的絕望哀傷，像是失去了全世界，像是丟掉了所有的希望。
醫生拿繃帶綁住她，向她身體裡注射鎮定劑，一針紮下去，她叫的歇斯底里。聶宏駿一個箭步衝上前，幾下子推開那些醫生，緊緊把她摟在胸前。
兩人如風中兩片顫抖的樹葉，相互依偎，像是秋日裡最後一絲溫暖。
“別碰她，你們別碰她！”聶宏駿惡狠狠的瞪著那些綁她的醫生，他本就剛毅冷酷的臉龐更顯的陰狠。方若軒像被折了翅膀的白鴿，軟綿綿的倒在他懷裡，頭上滲著冷汗，口中還在含糊不清的喊著：“宏駿……宏駿……”
“我在這，我在這！”聶宏駿心頭愧悔萬分，如果時光可以重來，他寧願傷害自己，也再不會傷她分毫。
宋醫生趕來，看著擁在一起的兩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聶先生，聶太太的病已經很嚴重了，她……”
“我知道。”聶宏駿稍稍鬆了鬆懷中的她，一瞬間又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霸氣。“不過我們不治了，我帶她回家，我們再也不治了。”
“聶先生，您要仔細考慮好……我理解您的心情，很多病人家屬都是這樣，起初不忍心，怕他們受苦，病情就一直拖著……可是越到後來，病人就越嚴重，您的一時不忍很可能會害了聶太太……”
“真的不用！”聶宏駿打斷他，看到方若軒的時候，眼中一閃而過少見的溫柔。“不管她什麼樣子，我都會跟她在一起，她就算最後病入膏肓沒得救了，也有我陪著她……”
方若軒微張的眼皮輕輕動了動，她的嘴角浮現一絲帶著暖意的笑。聶宏駿為她攏了攏耳邊亂髮，寵愛的神情如初升的太陽在他臉上閃現，他猜，這丫頭一定想到什麼好事了吧。
她口口聲聲喊著他的名字，卻不知身旁的人就是他。“宏駿，宏駿……”
“我在這。”
“宏駿，我要回家……宏駿，你也回家吧，好嗎……”
“好，我帶你回家。”他輕吻她的額頭，努力抑制住將要滴下的淚水，笑著對她說：“若軒，記不記得，我們有個彩虹色的家？”
“彩虹色的家……”鎮定劑起了作用，方若軒直覺頭昏腦脹，眼皮沉沉的，卻還在堅持著自己的回憶，“我記得，是……是我要送給駿哥哥的……”
她的樣子似夢中囈語：“駿哥哥，你要說話算數，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我知道，我總是話太多，總是纏著你惹你煩，我以後改，我認真學……只是你別把我扔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我好怕……”
“別怕……”他把外衣脫下來搭在她身上，讓她往自己懷中靠了靠，慢慢朝外走去，對她笑道：“駿哥哥帶你回家，回去以後，我煮紅豆沙給你吃，好不好？”
“紅豆沙？”她的眼睛亮起來，又撒嬌似的拽著他的衣袖，輕聲說道：“不想回家吃，去那家店裡吧！”
“好，去店裡！”
“那……還是一碗紅豆沙，一人一半？”
“好，都聽你的。”
“駿哥哥……”她轉頭對他笑道：“你會不會一輩子都對我這麼好？”
他點點頭，眼淚順著下巴滴了下來。她的笑容第一次這麼美，好似蒼白之中綻放的彼岸花，迷霧漫漫，花葉相錯。
“聶先生……”宋醫生還是不死心。
“真的不必了。”他小心翼翼的扶著她，除了目光在她身上留過短暫的溫情，他一直都是冷冷的。“不管若軒以後好不好的起來，會有好轉或是越來越嚴重，我都陪她一輩子……呵，宋醫生，你大概不知道，我從小的願望就是能跟她在一起，現在這個心願終於實現了，所以不論她以後怎樣，我都守著她，照顧她，寵著她……不管她認得我也好，不認得我也罷，只要她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可是……”
“今天打擾了，實在不好意思。”他禮貌的道過歉，轉身便開啟車門，扶方若軒慢慢上了車，車子揚塵而去，似是開入時光隧道。穿越五彩斑斕的世界，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國度。他還是那個穿著髒兮兮的白背心、願意為她打架、願意陪著她玩的大男孩，她還是那個偷偷分零食給他吃、坐在他腳踏車後座上揮霍著悠閒午後時光的小女孩。他們，依然是那願為彼此付出一切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