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山間小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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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的坐公交車,隨意找個地方跳下來接著走……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遠要去哪裡,只是不想回家,不想獨自面對長夜的漫漫,不想在冰冷的被裡還讓眼淚打溼枕邊。

今夜她只想放肆這一回,做一個夜行者,身著月光漫步在這座傷城的每一個角落。

走著走著,竟走到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地方。方若軒抬頭望望,不知這雙腳今晚是中了什麼邪,竟然把她帶到了這座山下。

她一時間愣住,思緒又回到了久遠的往昔。山上那間小書店,有多久沒人打掃過了?

方若軒鬼使神差的抬起腳,一步一步登上了山路。每向上爬高一點,她心中的痛楚似乎總能增加一分。空氣像是突然間變的稀薄,縷縷青煙背後,映出的卻是兩個人曾經純真的笑臉。

山野四處開滿了小花,矮矮的灌木叢裡偶爾跳過淘氣的小松鼠,嘩啦一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響亮。山路不好走,高高低低,曲曲折折,她卻像個無畏的勇士,任憑自己一腳深一腳淺的行走在這片崎嶇之路。

心底總是有個聲音在叫喊,宏駿……宏駿……

淚水又溼了雙眼,她的前方一片迷濛。認不清前面的路,她恨自己的無能。

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想著那個給了她累累傷痕的混蛋?

可是那個名字……她蹲下,雙手抱著頭痛哭失聲,這片沒有人的地方,是再好不過的、讓她可以一洩心中不快的場所。那個名字,已經變成胸口的刺青,難以抹掉。

哭夠了站起來,山上薄霧散去,四周一片漆黑,她跌跌撞撞繼續向前走,循著記憶裡的路,找尋遺失的美好。

走了許久,一間小屋正立在她眼前,熟悉的模樣,熟悉的窗欞,熟悉的石子小路,熟悉的雕刻木門……方若軒怔怔的向小屋走去,窗簷下那一排排掛起的吊蘭,因為沒有人照料,早已黯然失色,只有枯黃的葉子在風中無力搖擺。

她心裡一點點疼起來,門口石子路兩邊種著的杜鵑,也都花葉凋落,不復當年的風景。

花兒總會有花期,何況這些被丟在山林裡、任它們自生自滅的可憐的生靈。

方若軒試著去推門,門吱呀一聲開啟,像是開啟了一層久遠的過去……她站在原地,一時間竟失去了再踏進一步的勇氣。

這扇門裡,曾經裝滿她這一生中最斑斕的日子。

她彷彿看到,溫暖的陽光照了進來,小屋裡人來人往,客人們有的在書架前靜靜的選書,有的在古舊的木桌邊伴著咖啡香氣,塗寫午後的時光。

她彷彿看到,吧檯後面總是坐著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他的目光一刻也離不開她,目光裡寫滿對她的牽掛和柔情。

她還看到,他和她在這間屋子裡相擁相許,在這裡背靠背坐在窗邊,手捧一本書,茶香縈繞。

即使都不說話,他們也還是能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猜出彼此的秘密而相視一笑,白首不相離的人生也莫過於此吧。

可是現在……方若軒深吸一口氣,輕輕踏了進去。燈光照亮這間小屋,陳設一切如故,然而物是人非,歡聲笑語再也不會回來,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清冷,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桌臺上都蓋滿了灰塵,厚厚的一層,灰暗而無精打采,書架上竟結了蜘蛛網,有的書頁破損陳舊,像被遺棄的孩子,孤單的躺在冷寂之中。

她的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擦掉書面上的灰,沉思片刻,摸摸索索進了屋後的廚房。

一股發黴的味道刺進了她的鼻尖,她掩鼻皺眉,仔細找了又找,才在儲物櫃裡翻出已經爛成泥的蔬菜水果……幾個小小的黑影閃過,她嚇得尖叫一聲差點癱軟在地,定睛一看,原來這裡不知何時竟多了一窩小奶貓,一個個瞪著閃著茶色光芒的眼睛,警覺的看著她。

貓媽媽竄過來,擋在小貓身前,護著那一攤爛泥般的蔬菜水果。

方若軒平靜了一下,定定看著這窩小傢伙,想起從前那隻常常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小貓……她不由得笑起來,那隻小貓已然長大,這不知是她第幾窩的寶寶了吧……

廚房也是一片狼藉,這間小屋,顯然已經成了附近流浪貓狗的聚居地了。

她決意不打擾,只找了打掃工具,簡單請掃了一下外面,廚房也只做了小小的清潔,儘量不驚動那些小東西。

幹完所有的事情已經是深夜,月亮像銀盤一樣掛在藍黑色的夜幕上,她走進院子,靜靜坐在石子臺階上,望著夜空若有所思。

不知是多久之前,她從來不會一個人這樣看著夜空,從來都會有一個寬厚的肩膀讓她倚靠,那溫暖的氣息縈繞在她周圍,讓她相信一生的歲月就要像這樣安然度過。

回憶卷著絲絲睏意,侵襲著她本就不堅強的心。她不知什麼時候合上了眼睛,倚在門欄上睡了,睡夢中她彷彿又回到了那些花影年華,那時候他還是她的駿哥哥,她在日記裡羞澀的寫著他的名字,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著屬於未來的期盼。

身上突然多了幾許暖意,她晃晃頭,張開迷濛的眼睛。身上多了一件衣服,眼前……竟是那對熟悉的眼眸,深邃憂傷,帶著對她的牽掛,帶著對她的不捨。

她猛的直起了身子,不禁打了一個寒戰。盯著他許久,似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你……你怎麼會……”

聶宏駿對她的驚訝並不感到意外,只是輕輕一嘆,為她把掉落的外套披好,淡淡的說:“怎麼睡在這裡,著涼了怎麼辦?你不知道自己身子弱嗎,萬一病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方若軒心裡酸酸的,怔怔的看著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間,“宏駿,你……”

“我怎麼會在這裡是嗎?”他抿抿嘴,輕聲解釋道:“我是個什麼人你也清楚……想找到你並不難。你不願意回家,我只能跟著你。”

“跟著我幹什麼?”她白了他一眼,使勁兒把他推開,站起身走回屋裡。

“若軒……”他跟過去,卻又不知該說點什麼。

環顧四周,小屋被她打掃的乾淨整潔,書整整齊齊累在書架上,古舊質感的木桌木椅也都各歸各位。

他心裡一陣感慨,屋子打掃過後可以變成原來的樣子,可是眼前的人卻再也不是原來的她,曾經的回憶,卻再也不能重來一遍了。

“若軒,”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跟蹤你……是,這段日子,我確實一直讓人跟著你,隨時向我報告你的情況。可我真的只是因為擔心,我不是想打擾你的生活!”

“可你已經在打擾了,你不覺得嗎?”方若軒質問他。越是擺脫不掉從前的回憶,她越是加深了對他的怨恨。

如果不是他的折磨,她豈能變成一個瘋子。她豈能……連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都無動於衷?

“聶宏駿,我不想再回到過去……我要換一種活法,我要擺脫那些不好的記憶!所有請你別再來打擾我了,別做那些沒用而又幼稚可笑的事情,跟蹤……呵,你除了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是不是就不會別的了?”

“若軒!”他看著她冷漠的表情,心底的寒意瞬間騰起,整個人都被凍住。他耐住性子,低聲向她辯白:“若軒……我今晚來這,真的是因為擔心你……況且你覺得你平常的生活被打擾了嗎?”

“若軒,我知道你不願意看見我,不願意再回到過去,這些我都依你……可你也理解一下我,好嗎?”

“理解你什麼?”她抬起眼,狠狠的盯著他,“理解你偷窺別人生活的嗜好,還是你那齷齪的獨佔欲?”

“你……”

聶宏駿突然失去了力氣向她辯解,心裡被堵的難受。

“若軒……你是不是一定要這麼想我?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

“那你覺得你還能好到哪裡去?”

“我只是害怕你離開,若軒……這麼多年,我吃了苦受了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風浪是我沒見過的……我從來沒怕過,但只有在你這裡,我才感覺到怕……”

聶宏駿輕輕抱住她,她身上清香的味道讓他感到迷醉,他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把她往自己的懷裡擁,在她耳邊輕輕呵著氣。

所有的都變了,可所有的似乎又沒變。

方若軒猛然間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了他:“別碰我!”

她不停的往後退,噩夢一幕幕閃現在眼前,她只感到手腳發軟。他對她來說,根本就是一個陷阱,陷阱外雲淡風輕如夢如幻,可一旦踏進去,變成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有時覺得,自己現在其實還沒有完全清醒,自己現在的狀態,其實更像一個瘋子。

“聶宏駿……”她流著淚靠在牆邊,牆皮變的暗黃脫落,一塊塊像是難以恢復的瘡疤,露出本來面目的醜陋。“聶宏駿,你別再逼我了……我求你放過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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