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陰謀與病情(1 / 1)
一筆勾銷……
周妘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裡盤旋的只有這幾個字。
只要債務可以一筆勾銷,只要自己的性命不被人威脅,做什麼事都是值得的,哪怕……傷害自己的孩子。
她笑起來,她從不否認自己是個狠心的女人,從很久很久以前拋棄自己幾個兒子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性格,心如蛇蠍。
周妘看看鏡子,鏡中的這個中年婦人依舊存有幾分姿色,她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身邊也是不乏追求者的。
可是卻偏偏陰差陽錯,選了聶甄這樣一個沒頭腦又沒責任感的男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婚後面對的不是夫妻溫情,確是永無盡頭的相互指責和家庭暴力。
憑她的美貌,怎可以困於這種囚籠之中?
她清楚的記得離家那天是週末,方若軒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來家裡吵著要駿哥哥陪她出去玩……聶宏駿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被她拽了出去。
那時候聶家已是家徒四壁,凌亂不堪的房間,處處充斥著貧窮的氣味。
聶甄不知去了哪裡,或許是跟著那個貪汙潛逃的探長一起跑了,給那人做打手……臨走前還把她打了一頓,理由是懷疑她與別的男人勾三搭四,不守婦道。
周妘摸著身上清晰可見的傷口和淤青,悔恨和屈辱的眼淚像六月的傾盆大雨。
她把整間屋子掀了個底朝天,卻翻不出值錢的東西……她打工賺的錢都被聶甄拿去喝酒,甚至連兒子的學費都不留。
她的心頭陡生恨意,她在外辛苦做工給孩子賺錢,聶甄卻每天除了打架無所事事……還要被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冤枉了清白。
就算她心狠,也是被自己的丈夫逼的……
周妘擦擦眼淚,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那一刻她的心跳的無比劇烈,像是站在懸崖邊,向前再邁一步,或許是深淵,或許……會是重生的世界。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個棚屋,連兒子也不要,她只想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
周妘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已淚流滿面,往事帶給她傷痛,也帶給她無奈。
唯獨沒有對兒子的悔意,或許心底深處曾經湧現出那麼一絲懺悔,但依然被來勢洶洶對恨意掩蓋,被想活下去的那份心情,狠狠擊成了碎片。
“你在幹什麼?”
背後突然傳來冷冷的聲音,周妘的心被猛的提起,一轉頭,對上的是聶宏駿那雙帶著疑色的眼睛。
她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慌亂的雙眸不知該看向哪邊,她從回憶的泥潭中拔出受傷的腳,卻不知該怎麼邁向現實。
此刻她最擔心的,是剛才與唐五的是否被聶宏駿聽到……她偷瞄他幾眼,看他儘管臉色鐵青,面有疑惑,但並沒有狠毒之色。
她支支吾吾的搪塞著,也是在試探:“我……沒什麼,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小駿,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來。”他看也不看她,目光只停留在桌角的那個小藥瓶上。
周妘的心情放鬆了不少,見他的神情,知道現在該是實行計劃的最佳時機。她突然把桌角上的藥瓶拿走,膽怯的看他一眼,悄悄把藥塞進抽屜。
聶宏駿果然心急起來,臉色又陰沉了些,“那是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沒什麼……”她故意掩飾,轉過頭去,“就是普通的維生素。”
“哦,是嗎?”他眼眉一挑,“是什麼樣的維生素?正好,我也想給若軒補一下身體……把藥拿來我看看,不然就讓若軒也吃這種吧!”
“這……這怎麼能一樣……”周妘不停轉著眼珠,稍稍低頭,“小駿,媽媽年紀大了,若軒還年輕,怎麼能跟我吃一樣的呢!”
“你在掩飾什麼嗎?”聶宏駿走進她,她感到他身上的寒氣,卻也感到他對她的關心。
周妘心中一陣酸澀,母子之間的親情,本該是這世上最親密無間的關係,卻被謊言掩蓋了溫暖。
“給我看!”聶宏駿心情煩亂,不由得加重了語氣,“快點給我!”
“別看了……”
“給我!”
他的命令不容人抗拒,強硬霸道卻是真情流露。周妘此刻只有想哭的感覺,而這種愧疚只閃過心頭一瞬,她又恢復了一貫的無情。
聶宏駿顯然已經進了她的圈套,只要他相信她得病的這件事,憑他的孝順,怎能不以母親的話為先?
周妘再轉過身時,兩行清淚掛在臉龐……她故意顧左右而言他,絕口不提那瓶藥的事情。
“小駿……是媽媽對不起你們,這麼多年,媽媽沒有盡過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聶宏駿心頭一動,鼻尖一陣酸楚,近二十年的委屈似乎要從眼眶裡落下。
他強忍著,不讓自己看上去太過激動,只是淡淡的一笑,對周妘說道:“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嗎?再苦再難,我們也已經熬過來了。”
周妘怔怔看著他,她知道像聶宏駿這樣的人,輕易無法打動。
她緩緩的跪下,她看到聶宏駿驚訝的目光,看到他眼中似乎帶著點點悔意。
她對計劃已經快要成功一半,淚水又在這時恰到好處的流下來,“小駿……媽媽給你道歉,好嗎?媽媽不求別的,只希望能在這最後的日子裡和你們幾個好好相處一段時間,小駿……”
“媽媽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
聶宏駿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天在樓頂上,方若軒哭著哀求聶小桃原諒的那一幕。
那時候,方若軒也是這般絕望,聶小桃也是跟他一樣,麻木不為所動。
或許天下母親都是這樣,在孩子面前,她們永遠都是個輸家。
聶宏駿心中一陣酸澀,眼眶已然溼潤,但還是倔強著不肯去扶她。
“妘姨,你幹什麼?”門突然被開啟,方若軒闖進來,趕忙扶起地上的周妘,“妘姨,你怎麼可以跪在這裡……快起來啊!”
“宏駿!”她對他的冷漠心急如焚,卻也能深刻體會他的心情,不是不想原諒,不是不想依戀,只是已然失去了這種資格,驕傲了二十年,怎可輕易低頭。
“宏駿,你別對妘姨太過分!”方若軒扶起周妘,又去拉拉他,“她是你媽媽,她都給你跪下了……你還是無動於衷,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孝,很殘忍嗎?”
“不是我讓她跪的……”他狠瞪一眼,說話間卻有些底氣不足,“是她自己……非要在我跟前懺悔!”
“你怎麼這麼倔!”她有些生氣,“我跟你說過什麼?子欲養而親不在……到時候就該你後悔了!”
聶宏駿沉默下來,緊咬著下唇不發一言。周妘卻能看得出,他此刻內心的煎熬和矛盾,像是沸騰的開水,馬上要溢位來了。
越是這樣表面冷漠的人,越是這樣多年來生活在殘酷環境中的人,越是比常人需要更多的愛,越是能夠輕易被敲開心房。
而令周妘沒想到的是,方若軒的突然出現,或許會加速整個程序……她的嘴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目標正在慢慢接近。
“宏駿,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妘姨病了……”
當方若軒顫抖著聲音說出這句話時,周妘卻立即攔住了她,她知道欲擒故縱的道理,有時話到嘴邊留一半的效力,比吐露實情要更好些。
“算了,若軒!”她對方若軒搖搖頭,“什麼都別說了……”
“妘姨……你病了怎麼不告訴我們呢?要不是我今天無意間看見你的藥……”
“什麼都別說了……”周妘慈愛的看著兩人,“我不想拖累你們。我這次回來就是想看看你們的……”
“看到小駿跟你在一起,他很幸福;看到小馳他們都上過學,念過書,現在也有了出息……看到你們一家其樂融融,我也就放心了,離開這個世界,我也了無遺憾。”
聶宏駿心頭一緊,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你到底得了什麼病?”他的聲音柔和了不少,“為什麼若軒告訴我,你那藥……是治療白血病的?”
她還是支支吾吾,“沒……沒什麼……”
“真的是白血病?”
周妘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伏在方若軒肩上,輕聲抽泣起來。
“小駿,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的……我知道,我這次回來你也覺得很突然,你會懷疑,或者不解,這些我都能理解……可你要相信媽媽,媽媽真的只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裡陪陪你們……”
“媽媽一直不是個好母親,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聶宏駿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對她的恨似乎減少了很多。
畢竟骨血相連,她得了病,他也能感受到那份痛和絕望。
“這樣吧,明天你跟我去宏駟的醫院……你應該知道,他現在是醫生,這方面的資源會多一些。先去做個全面檢查,再看看怎麼安排治療。”
周妘的神色一變,心裡不覺好笑……去醫院?能查到什麼?她現在健康的很,到哪裡去控制白細胞擴散?
“算了,我不去醫院……”她早就想好對策,對聶宏駿不能硬來,只能以情打動。“小駿,那些化療媽媽不是沒有做過……你就當時可憐可憐我,別再讓我遭這份罪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