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告於太廟獻降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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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停歇,血腥味卻依舊在空氣中瀰漫不散。

月光灑在這片瘡痍滿目的戰場,照著橫七豎八的屍體,照著凝結成塊的黑血,也照著疲憊不堪卻滿臉喜色的漢軍將士。

劉備身披沾染塵土的戰甲,立於高處,望著眼前的慘狀,微微嘆了口氣,隨即下令:“將曹休的屍身妥善收斂,以棺槨盛之,送往鄴城。告知曹丕,這便是與我大漢為敵的下場!”

士兵們領命而去,小心翼翼地將曹休的屍體從血泊中抬起。

卻見曹丕的佩劍仍緊緊握在手中,雙眼圓睜,臉上還帶著不甘與絕望的神情,彷彿即便身死,也難以嚥下這口氣。倒是頗費了戰士們一番的功夫

很快,一具漆黑的棺槨被抬來,曹休的屍身被放入其中,隨著棺蓋緩緩合上,這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與此同時,軍醫營帳內,付燚躺在簡陋的床榻上,身上纏著層層疊疊的繃帶,傷口處仍有鮮血滲出,將繃帶染成暗紅色。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戰場上的一幕幕:兄弟們的吶喊,敵人的廝殺,還有那漫天的血雨。

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劉備在幾名將領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付燚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劉備抬手製止。

“付將軍,不必多禮。”劉備走到床前,眼神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有讚賞,也有惋惜,“此戰,你率三千將士,拖住曹休六萬大軍,為我軍的勝利立下大功。但你冒然出擊,致使兵力懸殊,傷亡慘重,也難辭其咎。”

聞言,付燚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知道,劉備所言句句屬實。

自己確實是因為急於求勝,又極大地低估了魏軍的戰力,若不是趙雲將軍果斷率騎兵先行前來救援,恐怕自己和這三千將士都將葬身於此。

“念你作戰英勇,忠心可鑑,便許功過相抵吧。”劉備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但先鋒之位,就此剝奪。你且在營中好好養傷,待傷勢痊癒,再另行安排。”

聞言,付燚微微一愣,隨即也是明白了過來。

之所以劉備特意來說此事,為的還是自己。

沒辦法,這一戰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

不說直接比擬滅國之功吧,實際上也差不多了。

畢竟,沒了這六萬大軍,鄴城也就只是一隻沒了牙齒的老虎而已。

而自己成功拖住魏軍,不說全功吧,首功也是少不了的。

可這首功對於別人或許是極大的好事,但對於付燚而言,卻與砒霜無異。

無他,付燚要是再接受這個首功,也就距封無可封沒多少距離了。

而封無可封的後果,不說,大家也都知道。

如此一來,所謂的“功過相抵”不僅不是奪取付燚的勞動成果,反而是在保護付燚。

明白這一點,付燚也是立即抱拳而道:“謝陛下!”

聽到“謝”字,劉備自然知道付燚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

當即,劉備也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即道:“好好休息。”

月光漸漸淡去,東方泛起魚肚白。

漢軍營地中,收拾行裝的聲響此起彼伏。

付燚倚在營帳門口,望著士兵們將戰旗重新豎起,戰馬被套上韁繩,心中滿是複雜滋味。

腿腳受傷的他短時間內是沒法繼續騎馬了,就更別提上戰場了。

不過,付燚心裡也清楚:該打的仗或許已經打完了。

隨著大軍整備完畢,嗚咽的號角聲隨即響起,五萬多大軍隨即再度北上。

可是,卻與往日急行軍的氣勢截然不同,士兵們步伐明顯放緩了很多。就連傳令兵也不再高聲催促著戰士們的前進。

是的,劉備自然是有意在放緩節奏,好讓曹休和六萬魏軍覆滅的訊息傳入鄴城。

正如付燚所想的那般,沒有了曹休的這六萬大軍,又已經失去了東南屏障的魏國,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劉備相信,在這樣的局勢之下,哪怕再忠心的人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甚至,就連曹丕自己,為了曹氏的一族,或許也會做出妥協。

雖說劉備是奔著為關將軍報仇去的,但若是能不打仗,他當然還是願意不打仗的。

即便是曹丕終究不願投降,能讓鄴城內亂起來,攻城之時,或許也就能減少一些的損失。

正如劉備所預料的,就在其所部才剛剛越過兗州邊境踏入冀州之時,曹丕戰死的軍報以及曹丕的屍首便是呈遞到了曹丕的面前。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哭喪聲。

“陛下,曹休將軍的……屍首到了。”一名渾身沾染塵土計程車兵跪在殿外,聲音哽咽。

曹丕的身形猛地一僵,腰間的佩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緩緩轉身間,曹丕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隨即踉蹌著朝著殿外走去,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數十名士兵抬著漆黑的棺槨,一步一步艱難地前行,棺槨縫隙間滲出暗紅的血跡,在青磚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當棺槨緩緩開啟,曹休的面容隨即出現在曹丕的眼前。

棺槨之中,曹休的雙眼依舊圓睜,臉上凝固著不甘與憤怒的神情,身上的戰甲破損不堪,多處傷口甚至還在滲血,彷彿還在訴說著戰場上的慘烈。

看著眼前的一幕,曹丕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踉蹌著扶住門框,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文烈……文烈啊……”

曹丕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曹休的臉龐,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停住,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鄴城,可惜,卻並無一人前來弔唁這位為國捐軀的大將軍。

原本熱鬧的大殿之前,此刻也是冷冷清清,唯有風吹過簷角銅鈴,發出寂寥的聲響。

曹休昔日帳下的精銳早已折損在戰場上,如今能記得他的,不過是幾個垂垂老矣的舊僕,對著空蕩蕩的宮闕默默垂淚。

稱病在家的大臣們將府門緊閉,家丁們奉命將門縫都堵上棉絮,生怕捲入這場風波。

曹丕還想召叢集臣前來商議之後的事情,可宦者都派出去一個多時辰了,竟是一個來的人都沒有。

別說是人了,除了陳群還稱個病之外,其他的人,甚至連個回話都沒有。

怒極的曹丕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喉間溢位壓抑的低吼:“傳旨!無論用何手段,立刻將滿朝文武給朕押到太極殿!”

宦者令顫巍巍捧著聖旨退下,卻是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執行。

曹丕盯著曹休戰死的軍報,鮮血浸透的絹帛上“全軍覆沒”四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數日前還在殿上力挺自己的族弟,此刻只剩一具冰冷的棺槨躺在殿外,六萬將士的性命如沙礫般消散在漢魏交鋒的血色塵埃裡。

一切的一切,著實是讓曹丕疼到了骨子裡。

只是,曹魏的苦難,才剛剛開始而已。

半個時辰過去,太極殿依舊冷清如墳場。

寒風捲著枯葉在太極殿內打著旋兒,曹丕枯坐在龍椅上,聽著。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丹陛,那裡本該站滿群臣,如今卻只剩滿地狼藉的奏疏和未乾的血跡。

曹休的棺槨已被移走,可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彷彿還在提醒著他,魏國最後的精銳已在那場大戰中化為烏有。

“陛下,漢軍已進入冀州境內。”不知道過了多久,宦官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甚至隱隱的,還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曹丕緩緩起身,玄色龍袍拖過冰涼的青磚,每一步都似有千鈞重。

走到殿門前,望著陰霾密佈的天空,曹丕卻是突然笑出聲來,笑聲中滿是悲涼與絕望。

曾經,他以為自己能繼承父親的遺志,一統天下;如今,卻連守住這半壁江山都成了奢望。

“傳旨,備車,去太廟。”曹丕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是。”宦者令當即應下。

很快,一輛華麗的馬車便是停在了大殿之前。

只是,因為守城的需要,往日威風凜凜的皇家儀仗早已縮減得不成樣子,隨行的侍衛不過寥寥數十人,而且個個神情黯然。

不過,此刻的曹丕顯然已經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了。

太廟前,曹丕命眾人止步,隨即獨自踏入這座莊嚴肅穆的殿堂。

檀香縈繞間,曹操的畫像高懸正中,目光如炬,似在審視著這個將他一手締造的基業推向末路的兒子。

曹丕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父皇,丕兒有罪!”

嗚咽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廟中迴盪,淚水隨即不受控制地從曹丕的眼眶湧出:“兒臣無能,守不住您打下的江山。曹休六萬大軍全軍覆沒,群臣離心,鄴城已如風中殘燭……”

聲聲哭訴中,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建安年間,曹操揮師南下,破袁紹、定烏桓,何等的意氣風發;而如今,他卻要親手將這一切拱手讓人。

“父皇,不知道,您若泉下有知,可會怪我?”曹丕顫抖著伸手撫摸畫像,指尖觸到的卻是冰冷的顏料。

不由得,曹丕的思緒又被串起:父親手把手教他射箭,說“成大事者,當有吞天吐地之志”。

可如今,胸有大志他卻成了斷送曹魏基業的罪人。

......

不知過了多久,曹丕終是重新站起身來,整理好衣冠。

最後望了一眼曹操的畫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丕兒這就去為魏國百姓謀一條生路,縱然揹負千古罵名,也絕無怨言。”

說罷,他轉身走出太廟,步伐雖沉重,卻不再猶豫。

而此刻的鄴城,彷彿也在寒風中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鉅變,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只等命運的宣判。

曹丕走出太廟,暮色已將鄴城染成鐵灰色。而侍中劉曄已經被宦者令帶到了跟前。

輕嘆了一口氣,曹丕也是開口道::“擬降表,三日後漢軍抵達鄴城,且將降表於卯時送往漢營。”

“是。”劉曄當即也是答應道。

劉曄既是魏國臣子,又光武帝劉秀之子阜陵王劉延的後代,顯然是溝通漢軍的最佳人選。

三日後的卯時三刻,劉曄帶著十名侍從,白馬白幡,穿過吊橋時,馬蹄聲在死寂的城門前格外刺耳。

漢軍營壘前,刀戟如林,魏延持槍而立,槍尖挑起的露水混著未乾的血珠,“叮”地砸在青磚上。

“來者何人?”喝問聲驚飛棲在轅門上的寒鴉。

“魏帝特使劉曄,懇請面見漢皇陛下!”劉曄抖開黃絹,上面墨跡未乾的“願舉國稱藩”四字在晨霧中泛著水光。

中軍大帳內,劉備展開降表,指尖撫過“罪臣曹丕”四字時微微停頓。

帳外朔風捲著戰旗獵獵作響,他望著營外綿延數里的漢軍陣列,眸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波瀾。

二十載顛沛流離,從徐州潰敗到赤壁火攻,從蜀中建國到此刻兵臨鄴城,半生夙願終成現實。

喉結滾動間,他忽然想起桃園結義時的豪言,眼眶微微發熱,卻又在起身時斂起所有情緒——此刻,他是要承天命、安天下的大漢天子。

只可惜,雲長,未能看到如今的一幕。

諸葛亮羽扇輕搖,站在劉備身側,目光雖是沉靜如水,但緊握著的羽扇還是出賣了其內心的激動。

怎麼能不激動呢?

自隆中對策起,“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的藍圖便深深刻在他心間。

多少次的夙興夜寐,多少次的篳路藍縷,才有了今日之勝。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另一旁的張飛將丈八蛇矛重重杵在地上,震得青磚簌簌落土。不善言辭的他,只是粗糙的手掌狠狠抹過眼角,鬍鬚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還有髮鬚皆白的趙雲,一身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唯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他見過太多戰場亡魂,深知這“勝利”二字,浸透了多少血淚。

最深處的傷兵營裡,付燚倚著木柱,纏著繃帶的手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他終於是做到了,將千百年後最為惋惜的蜀漢,推上了“三造大漢”的高度。

不覺間,幾滴熱淚也是滿了眼眶......

還有魏延、廖化、周倉、趙累,等等等等,幾乎所有的將士們早已按捺不住,低聲的議論如潮水漫過軍陣。

有人小心翼翼掏出懷中皺巴巴的家書,想著終於能活著回到妻兒身邊;有人將滿是缺口的兵器狠狠拋向空中,接住時卻紅了眼眶——那上面凝結著同鄉兄弟的血;更有新兵跪坐在地,望著巍峨的鄴城城牆泣不成聲,他們未曾想過,自己竟能親眼見證這改天換地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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