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1 / 1)
南宮渺小口小口咬著玉面包,問阿大阿小:“你們吃飽了嗎?”
為讓看客憐憫多打賞,也為了穿戲服好看,兩個孩子骨瘦如柴,大的還好一點,小的和之前的小寶有的一拼。
身上佈滿練功留下的傷痕。
葉蓁蓁看得心頭酸澀。
打罵里長大的孩子格外早熟,她們其實沒吃飽,但怕吃太多惹人厭煩:“郡主我們胃口不大,昨晚你也給了我們點心,不餓。”
南宮煜初見小寶寧願和兩個下人說話都不理自己,當場發脾氣:“南宮渺我在和你說話,信不信我把他們趕出去?”
阿大還好,阿小則是臉色慘白。
要是被趕出去,他們會餓死。
“你敢?”南宮渺呈保護姿態把兩人護在身後,軟糯聲音帶著生氣,“她們是我的朋友,你想讓我去向皇爺爺幫你求情還要趕我朋友,花丫姐姐說得沒錯,你又壞又蠢。”
提起花丫南宮煜初就跳腳。
算盤被戳穿,南宮煜初嘴硬:“誰要你求情?皇爺爺最疼我了才不會罰我,不想要九連環算了,我把它們全部砸碎!”
南宮煜初瞪了眼阿大阿小,小傻子為了她們頂撞他,開口放狠話:“狗奴才你們等我從皇宮回來……”
“嘴巴再不放乾淨你就不用出來了。”葉蓁蓁警告兒子,“收起你的脾氣,推你妹妹的事還沒和算賬,要是再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我馬上代表你父王和你斷絕關係,你自己去面對你皇爺爺的怒火。”
南宮煜初一僵。
他很想說不是他乾的,義氣和葉蓁蓁的兇殘在心裡掙扎,最終還是選了前者。
南宮煜初兩隻肥手攥得緊到能徒手捏爆核桃,怒氣衝衝的吼出三個字:“知!道!了!”
一路上南宮煜初不知道挑起車簾看了多少次外面,可惜南宮渺都沒追上來,很想問葉蓁蓁不會真的不管他吧?葉蓁蓁閉著眼睛愛搭不理的模樣,讓南宮煜初那點沒用的倨傲心又上來了。
她要是真不管他,他就說是她讓他去驚馬的!
高進一改從前的寬容攔住:“小世子,您不能進去。”
南宮煜初一句狗奴才就要脫口而出,葉蓁蓁悠悠走過來,淡然眼神中閃過威脅,南宮煜初憋屈的改了稱呼:“狗……你敢攔我?”
“高公公,父皇身體怎麼樣?”葉蓁蓁讓水夏把帶來的藥轉交,高進忙讓人接過,“裡面是人參和靈芝,希望能幫到父王;昨天也麻煩高公公跑一趟,這是我送您的一些療養身體的藥和藥包。”
高進沒想到自己也有,藥包散發著能遮擋異味的淡香,安神又不沖人最適合他們這種閹人:“王妃有心了,皇上昨天回宮後就醒了,只是……”
他也願意賣葉蓁蓁一個好,壓低聲音道:“四公主不顧自身安危跑回來看望皇上,結果出了這種事,皇子公主接二連三的出事,今天下朝還有人看到御史臺和欽天監商量什麼,皇上很生氣。”
葉蓁蓁明白了,雖然皇家沒有養不教父之過這種說法,但會有福澤這一論。
無福之帝,百姓民不聊生。
皇子鬩牆就是不好的徵兆,誰也不知道御史臺會在史書上寫什麼。
“四妹妹怎麼樣?”葉蓁蓁皺眉。
高進的聲音又低了些:“左臉傷得有點深,太醫院說估計會留疤,四公主正在養心殿內,您等會兒別讓小世子再激怒皇上。”
小孩恢復能力強,能讓人落得要破相足見摔得多慘,葉蓁蓁真想給南宮煜初幾個大比兜,南宮煜初被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得臉頰生疼。
她該不會要劃他的臉吧?
“皇上。”高進輕輕敲了敲門,“小世子來看您了。”
裡面靜了須臾,皇帝中氣不足的聲音裡壓著怒火:“進。”
高進的態度讓南宮煜初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心生退縮,一改平時的囂張用和小寶一樣的臉賣乖:“娘,我去給妹妹挑禮物,等會兒再來看皇爺爺。”
無事老巫婆,有事就孃親。
葉蓁蓁豈能讓他撒丫子開溜?
抓住兒子的後衣領拎進養心殿,宮人們站於兩側伺候,四公主躺在床上臉上包紮著紗布,左邊坐著表情疲憊的皇帝右邊恭敬站著昨天的女官。
見到南宮煜初,皇帝的失望言溢於表。
本來還像公雞般高昂著腦袋的南宮煜初一僵,委屈跪下:“皇爺爺。”
“罪媳見過父皇。”葉蓁蓁規矩下跪,皇帝看到她不可避免的想到辰王,嘆息,“你何錯之有?高進,把辰王妃扶起來。”
“罪媳沒看好世子讓他驚了四妹妹的馬釀成大禍,自然有錯。”葉蓁蓁苦笑,問南宮煜初,“藥呢?”
南宮煜初茫然,什麼藥?
水夏說了句冒犯世子後在南宮煜初腰上摸出一盒小藥膏,葉蓁蓁道:“昨晚從皇城司回來後魂不守舍,半夜和我請教怎麼做祛疤的藥膏,父皇放心這藥膏我之前用過,沒有問題。”
“煜初,張嘴。”
南宮煜初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結果葉蓁蓁扣下藥膏就往他嘴裡喂。
藥氣芬芳味道卻著實不好吃,偏偏入口即化。
嘔!
高進險些沒保持住表情,皇帝知道她是用這種方法表示藥沒毒,到底疼了南宮煜初多年,見南宮煜初都伸手扣嗓子眼了皺眉道:“都愣成木頭樁子了?還不快給小世子漱口。”
宮人忙端水侍奉。
南宮煜初邊嘔邊跪到床頭:“姑姑我不是嘔……故意驚你…你別生氣了嘔……”
他多麼機智,趁著皇爺爺心疼道歉,皇爺爺肯定不會再罰他。
南宮煜初為自己的舉動沾沾自喜。
殊不知皇帝泛冷,意味深長看向葉蓁蓁,葉蓁蓁知道皇帝這是以為是她教兒子賣慘,畢竟在皇帝的印象裡孫子還是很懂事的,至少做不出這種跪爬的事。
皇帝哪兒知道,南宮煜初第一天回辰王府就被攆得上躥下跳。
葉蓁蓁端過宮女手裡的碗走到南宮煜初旁邊,咬牙切齒:“煜初,來,為娘給你漱口!”
葉蓁蓁不怕南宮煜初不配合,藥味多難聞她一清二楚,金尊細養的小世子立刻含了一口水,不忘看向床上的四公主。
這個姑姑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皇爺爺什麼時候生的怎麼沒人告訴他?
他好倒黴。
四公主顯然見識過南宮煜初的蠻不講理,以為南宮煜初是在瞪她,女官把她教導得很好即便哽咽不忘公主身份:“父皇,兒臣原諒他了,地上涼快讓侄子起來吧。”
“父皇,六哥怎麼還不來看兒臣?”
葉蓁蓁暗暗皺眉。
重新打量起四公主。
皇家都是美人坯子,四公主眉眼肖父,當初皇帝想給四公主一個封地被群臣阻止,四公主身子孱弱若是活不到成年,這件事就會很不吉利。
恰好碰上戰事,皇帝才作罷。
皇帝不想提起六兒子,但看著失去生母的小女兒心軟了:“你六哥可能是路上耽擱了,高進,去催催六皇子。”
高進彎腰出去了。
“皇爺爺,我能起來了嗎?”南宮煜初來了趟養心殿,幾乎快把腦子用光了,弱弱道,“妹妹還等著我給她挑九連環回去。”
先不顧親生父親死活後害得長輩險些破相,兩件事加在一起皇帝鐵了心要給孫子一個教訓:“九連環朕自會準備,你去年的所有賞賜全部給你姑姑當賠禮,回宮後朕每天檢查你的課業,再敢疏忽嚴懲不貸!”
南宮煜初臉色比魚肚還白。
賠禮無所謂,可國子監的課業能壓垮十個他。
他不要!
南宮煜初看向唯一能救他的葉蓁蓁,葉蓁蓁目不斜視,實則心裡沉了幾分。
宮裡把南宮煜初教養成這樣,父皇卻依舊不願放他回辰王府,不管真情幾分假意多少,葉蓁蓁都得想個徹底解決的辦法。
系統溫和開口:“辰王一醒,皇帝也沒辦法帶走南宮煜初。”
葉蓁蓁並不這麼認為,從和暗影幾次聊天透露的隻言片語來看,辰王很尊敬皇帝這個父親,回答系統的話卻是:“的確得快點讓他醒來。”
“父皇。”葉蓁蓁糾結開口,“煜初走到這一步我也有錯,聽說此次秋闈不少寒門學子都是變賣家產,正好前天各位弟弟賠了些金銀,我想拿出七成來捐給國庫替他們準備回鄉盤纏,也替煜初贖罪。”
南宮煜初瞪大眼睛,他同意了嗎就替他賠罪?
那是他的鳳來園!
葉蓁蓁心知肚明,皇帝如果對辰王府忌憚是不可能把那麼大一筆錢放在辰王府,與其等他用別的辦法要錢不如自己上交博個美名,還能從中吞點,畢竟誰清楚真正給的有多少,難不成皇子們還能聚在一起對賬?
皇帝沒錯過葉蓁蓁眼裡的不捨,沉吟道:“朕會命人張貼告示,讓學子在秋闈結束後去衙役領取。”
葉蓁蓁鬆了口氣,上前關切四公主。
四公主常年在皇陵性子膽小,只對她扯出一個笑:“皇嫂不必過意不去,他也不是故意的。”
南宮煜初拼命點頭,他又不是傻去撞馬車。
“好了到王府來玩,嫂嫂虛席以待。”葉蓁蓁微微一笑,轉身對皇帝開口,“父皇也要注意身體,兒臣帶小世子先行告退。”
皇帝點了點頭。
南宮煜初離開養心殿,就像出了牢籠的野鳥,完全剛才的鵪鶉樣忘得一乾二淨,得意忘形的對葉蓁蓁道:“就說皇爺爺不捨得罰我吧,走,帶你去看看本世子的宮殿,回去就按照這個樣子給本世子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