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第689 敘舊和試探(1 / 1)
主帳篷的簾子被巫醫弟子緩緩拉開,濃重的藥味夾雜著酥油的氣息撲面而來。
漠北王端坐在鋪著虎皮的寬椅上,不再是賀蘭臨漳記憶中的高大威嚴,反而是消瘦憔悴。
“父王!”賀蘭臨漳快步上前,雙膝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與哽咽。
“老七!”漠北王撫摸著賀蘭臨漳的發頂,眼圈微紅,“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十年了,雛鷹已經長成了能雄鷹,父王很欣慰。”
洛夕瑤垂著頭站在一旁,悄悄撇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父子之間感情有多深厚。
可惜很快她就再沒心情看戲,因為她也成為了戲中人。
漠北王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審視:“這就是東齊皇帝賜婚給你的平城洛家九娘?不管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草原,嫁給了我的兒子,就是我漠北的人。”
賀蘭臨漳和洛夕瑤的目光快速交錯而過,沒想到漠北王訊息如此靈通,看來疾病消磨了他的身體,卻沒有消磨他的意志,他對東齊勢在必得之心是如此的堅定,才會連洛夕瑤的身世都如此清楚。
洛夕瑤躬身垂首,恭敬回應:“臣婦洛九娘,見過大王。既嫁賀蘭氏,便是漠北人,往後兒媳必與臨漳一同守護草原。”
她既沒有東齊貴女的驕矜,也沒有初見漠北王的惶恐,反倒透著一股沉靜的底氣。
漠北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道:“平城洛家,雖是東齊世家,卻素有儒將之風,你能有此心志,也算配得上老七。”
賀蘭臨漳仍跪在地上,抬頭看向漠北王,眼中滿是複雜:“父王,兒臣……”
漠北拍拍他的肩頭,“起來說話。”
賀蘭臨漳知道父王從未真正疼愛過哪個子女,漠北的皇室向來以強者為尊,當年將他送去東齊為質,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漠北王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淡漠:“你回來的訊息,我早已知曉。大國師三日前便派弟子傳信,說你帶著東齊王妃歸來,還帶回了桑亞作亂的證據。桑亞這個叛徒,當年被聖教逐出師門,竟還敢在漠北興風作浪。他煉製化獸殘害牧民,背後若沒有東齊勢力支援,絕無可能如此囂張。”
桑亞是聖教的人?
為什麼他們從未聽說?
可這件事,漠北王沒有必要說謊,否則大國師一來,變會被拆穿,可為什麼江玄卻認定桑亞是族中叛徒?
洛夕瑤與賀蘭臨漳心中同時升起疑雲。
江玄曾明確說過,桑亞是他當年所在部落的叛徒,因勾結外敵導致部落覆滅,怎麼又成了聖教棄徒?這雙重身份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漠北王沒看見他們的臉上的疑惑一般,咳嗽兩聲,巫醫弟子立刻上前遞上湯藥。
他喝了一口,緩了緩氣息,“桑亞早年確實是聖教弟子,而且天賦極高,是大國師當年最看重的傳人之一。”
“那他為何會被逐出師門?”洛夕瑤不客氣地問。
“因為他痴迷禁術。”漠北王的眼神沉了下來,“聖教的教義是守護漠北、驅邪祈福,而桑亞卻偏偏對禁術情有獨鍾。大國師多次勸阻,他卻屢教不改,甚至還偷走大國師的手札。”
洛夕瑤心中一動,這與江玄所說的桑亞勾結外敵似乎能對應上,“斧王,我聽聞桑亞當年曾背叛自己的部落,導致部落覆滅,這是否與他煉製化獸有關?”
漠北王點頭,語氣凝重:“正是如此。聽聞桑亞的部落世代居住在黑石山附近,那裡盛產煉製禁術所需的礦石。他為了獲取更多的礦石,不僅擄走本部落的牧民,還勾結了當時入侵漠北的東齊將領,用部落的防禦圖換取東齊的藥材和兵器。最終,他的部落被東齊軍隊突襲,幾乎全軍覆沒。”
不對,漠北王在撒謊。
洛夕瑤沒有任何猶豫地在此時選擇相信江玄,因為她母親桑牧琊的家鄉可不在漠北王所說的地方,那麼桑亞的家鄉自然也不在那裡。
只是為什麼?漠北王是想要藉此試探他們,還是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桑亞曾今是聖教的弟子應該是真的,只是其他就……
漠北王的話看似天衣無縫,將桑亞的背叛歸結於痴迷禁術、勾結東齊,可與江玄所說的部落覆滅之地不符這一點,卻成了無法忽視的破綻。她敢肯定,漠北王在刻意隱瞞桑亞的真實來歷,只是這隱瞞背後,究竟是為了維護聖教的聲譽,還是另有更深的圖謀?
“父王。”賀蘭臨漳適時開口,打破了帳內的沉默,“兒臣在查干部落時,曾聽聞桑亞的部落倖存者提及,他們的故土並非黑石山,而是靠近東齊邊境的青居安關。此事與父王所說相悖,不知是傳言有誤,還是有人期滿了父王?”
洛夕瑤都傻眼了,就這麼直接問出來?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得賀蘭臨漳這樣做沒錯。
漠北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淡淡開口:“是嗎?看來去查此事的人不夠仔細,竟然忽略了查干部落還有桑亞的族人。是誰?此人可還在查干部落?”
這要如何回答?根本沒這個人吶!
不過漠北王對賀蘭臨漳方才提到的人如此在意,更讓洛夕瑤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賀蘭臨漳早有準備,面對漠北王的追問,神色未變,從容應對,“父王,那人是查干部落的老牧民,年歲已高,且因當年部落覆滅受驚,神智時有不清。兒臣也是偶然聽聞他提及青居安關,本以為是胡言亂語,今日聽聞父王所言,才覺得此事或許另有隱情。那老牧民身子孱弱,此次並未隨我們前來烏蘭塔拉,仍在查干部落休養。”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人證為何沒有來,又留下了後續追查的餘地。洛夕瑤暗自佩服賀蘭臨漳的應變能力,當然,他很有可能在讓人在那裡真的安排了餌,就等著魚兒上鉤。想到這裡,她道:“父王,那位老牧民雖神智不清,卻反覆提及背叛和青居安,似乎當年部落覆滅,與聖教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漠北王眼底的不悅更濃,卻很快掩飾過去,“青居安關橫亙東齊和漠北,你們所說的地方當年也確實有東齊軍隊駐紮,桑亞若真勾結東齊,選擇那裡作為據點也有可能。此事待賽馬節結束後,再派人去查干部落核實便是,如今當務之急,是穩住賽馬節,防備有人作亂。”
他刻意迴避了聖教相關,是不想追究,還是為了誤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