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以戰止戰(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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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微濃!”才剛走了兩步,原澈忽然想起她來,連忙又命道:“快!快去打聽打聽,煙嵐郡主是否還在城外?她去哪兒了?可有受傷?”

言罷他也顧不得去看旁人的反應,立即提步跑了起來:“子離,你等等我啊!等等我!”

跑了好一會兒,原澈才追上雲辰的隊伍,他沒想到雲辰的人馬走得如此之快。他氣喘吁吁地跑到雲辰跟前:“老子……老子穿了幾十斤的盔甲,沒有你腳步快,你你你……倒是慢點兒啊。”

“軍機不等人,還請世子恕罪。”雲辰依然面無表情,腳步不停。

“你做什麼去啊?”原澈亟亟追問。

“找人。”

“找誰啊?”

“微濃。”

找微濃?原澈立刻來了勁:“你要去哪兒找啊?你能找到嗎?我跟你一起去。”

雲辰腳步倏爾停頓,肅然看他:“世子,您如今是統帥,必須坐鎮指揮。”

原澈心虛地指了指他:“那你還是督軍呢!你就可以亂跑了?”

“我哪是亂跑?”雲辰面露諷刺。

原澈想起他方才用的妙計,以一千兵馬解了城門之困,而且士兵們毫髮無傷,他忽然覺得自己無法反駁。

雲辰得理饒人,沒繼續追究,再道:“正門火勢太大,今日之內燕軍不會再攻進來,倒是入城河道與東門,你我分開,各守一側。”

“那西門呢?”原澈忙問。

“西門外接壤泰煙山,地勢險峻,燕軍暫時攻不上來。”雲辰對幽州府的地形瞭若指掌,抬手指了指渡口方向:“事出緊急,世子請吧!”

“誒誒,你不是說要去找微濃嗎?”原澈不死心地追問。

“微濃頭一次領兵,沒有走水路的經驗,河道必定是交給老將。”雲辰萬分篤定:“正門攻不進來,她一定會去東門,我去等她。”

“喂!你……你可悠著點兒啊!”原澈感到不大放心。

雲辰冷笑一聲:“我又不是聶星痕。”言罷轉身就走。

原澈見狀,也只好帶兵往河道渡口方向趕去。

*****

半個時辰後,燕寧兩軍再次於東城門外廝殺起來,雲辰等了兩個時辰也不見微濃現身,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妙。他連忙率軍趕去支援原澈,可剛走到半路,便聽到訊息傳來:“燕軍從河道泅水進來啦!兩軍正在渡口激戰。”

雲辰聞言怒極:“世子怎麼守的?”

“是……是……”士兵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雲辰無暇再問,立即策馬趕往渡口,入眼便見到一片瘡痍之景。水面上兩軍正打得膠著難分,船隻上桅杆斷裂、軍幡落水,乍一看已分不清哪些船隻來自燕軍,哪些船來自寧軍。

而最最令雲辰感到驚訝的是,原澈正和微濃在一艘船上激戰!他定睛細看,只見微濃已經脫了鎧甲,唯獨胸前留了一面護心鏡,她的頭髮長而溼潤,單薄的衣裙緊緊貼著窈窕身段,一看就是落過水的!

雲辰心頭一窒,轉而想起她水性極佳,這才稍感放心。再細看那船隻,竟是寧軍的戰船,只不過船上只剩她和原澈兩人,四周散落著許多屍體,船尾甚至已經著了火!

而原澈和微濃,兩個人心裡也都是感慨萬分,掙扎不決。此時天色已近夕陽西下,雙方都希望能速戰速決,若是拖到夜裡,戰況如何就不好分明瞭。

原澈身上還穿著鎧甲,雖然有利於自保,但行動遲緩影響身手。微濃則衣衫單薄動作靈巧,已被傍晚的秋風吹得瑟瑟發抖。

原澈感到她未盡全力,自然也不忍心下狠手,兩人糾結打鬥半晌,勝負難分。他累得氣喘吁吁,再看微濃,凍得嘴唇都已經發紫了,這令他煞是心疼,忍不住後退兩步,與微濃隔開距離:“先別打了,你換件衣裳再說。”

微濃緊抿雙唇,不發一言。

原澈心裡難受得緊,執劍之手也開始不穩:“你……我們……真要拼個你死我活?”

“不是,”微濃神態堅決,“若世子肯認輸,我立刻就能收手。”

“不可能!”原澈大吼一聲,被她逼出了滿腔怒火:“聶星痕還是個男人嗎?他還是男人嗎?這種時候竟讓你來上戰場?他是縮頭烏龜嗎?”

微濃只是長嘆一聲:“世子,今日我得罪了,戰後我定當向您負荊請罪。”

“罪”字剛落,微濃足尖點地騰空而起,朝著原澈攻擊而去。她知道原澈穿著鎧甲,也根本沒想要殺他,她只想纏著他拖延時間,令他無暇分身。

原澈睜大俊目,本想向後躲避,奈何他人已到了船頭,腳下避無可避。眼前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跳入水中,要麼朝微濃迎面撞過去。可是他身穿鎧甲,微濃衣衫單薄,他這重重一撞,微濃豈不是會受傷?

他終究是沒忍心傷她,便選擇後退一步,跳入河道之中。只可惜身上的鎧甲太重,一進入冰冷的河水,身子立刻便往下沉了。

微濃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做,想也不想便欲跳水救人,可人剛奔到船頭,遠處忽然想起尖銳鳴響,是城西高高飄起藍色煙霧,在夕陽之下嫋嫋飄散,悽豔而迷離。

成了!微濃心頭大喜,轉身便對燕軍的將士們高呼:“攝政王已攻入西門!大家堅持下去!”

各式各樣的歡呼聲隨即響起,這無疑振奮了燕軍士氣,將士們原本已經無比乏累,此刻竟都重新蓄滿了力氣,再次拼殺起來。

微濃大口喘氣,平復著心頭激盪,正打算縱身一躍跳入水中,耳畔卻聽有人高喊:“郡主小心!”

“叱”,箭矢嵌入骨肉的聲音猛然傳來,她的左肩隨即感到劇烈疼痛。微濃捂住肩頭,迅速環視河道四周,想要找出對她放箭的罪魁禍首。

岸邊,那白衣之人手握弓箭,扳指在夕陽之下透出隱隱流光,一剎那刺痛微濃的雙目。疼痛感再次從肩頭傳來,還有鏖戰了一天的疲倦、落水的冰冷……她只覺得頭暈目眩,腳下一個踉蹌,失足跌入河水之中……

“撲通”一聲,岸邊一個白衣身影也迅速入水,朝著微濃游來,那邊廂早有士兵合力將原澈救上了岸,他穿著幾十斤的鎧甲,此刻已是冷得瑟瑟發抖,但仍舊掛念著微濃:“她呢?她去哪兒了?”

士兵們不知世子何意,還以為他問的是雲辰,忙道:“督軍大人方才跳水了。”

原澈一邊解開鎧甲,一邊瑟瑟地問:“誰問他了,我問那誰,煙嵐郡主!”

“督軍大人方才一箭射中她,她掉水裡了。督軍大人也跟著跳水了……”

“什麼?”原澈一聽這話,立即就要再次下水救人,被幾個士兵死死拖住。士兵們還以為他是要去救雲辰,忙道:“世子稍安勿躁,雲大人必定通曉水性,小的們這就下水找他。”

“快去!還不快去!”原澈將鎧甲重重摔在地上,暈暈乎乎地站起身來,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楚了。

好在他還記得戰況,凍得瑟瑟發抖也不忘問一句:“戰……戰況如何?”

士兵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邊廂副將已經拖著一艘船下了水,亟亟喊他:“世子!世子!快上船!幽州府失守啦!”

“什麼?”原澈大驚:“怎麼回事?”

“聶星痕親自帶兵,從……從西門攻進來啦!”副將拽著原澈,使勁推著他往船上去:“快別說了!趁著聶星痕還沒追過來,趕緊坐船走吧!”

失守了……失守了!原澈彷彿再也沒了思考能力,只得任由副將推著登上船隻,進入船艙換衣裳。外頭仍舊是不絕於耳的喊殺聲,原澈傾耳細聽,才發現是燕軍將士們在喊:“攝政王萬歲!攝政王萬歲!”

原澈恨得咬牙切齒,又問道:“雲大人呢?煙嵐郡主呢?”

“已經救上來了,都在另一艘船上。”

原澈立刻從船艙裡爬出來,不顧眾人勸阻跑向船頭,果然瞧見尾隨在他之後的另一艘船上,有幾個人頗為眼熟,都是雲辰的親信士兵。

他腦子一熱,立刻又跳下水中,死命朝著那艘船游去。

這可嚇壞了船上計程車兵,忙喊道:“世子!世子!危險啊!”

原澈卻不管不顧,徑自游到後頭那艘船上,拍著船身大喊:“快拉老子上去!”

幾人見是魏侯世子,連忙將他拉上來,原澈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擰著衣袍下襬詢問:“雲辰呢?”

“在船艙裡。”

原澈咳嗽兩聲,欲往船艙走去,卻被雲辰的親信們攔住:“世子,雲大人有過吩咐,任何人不能進去。”

“他媽的放手!”原澈揮開幾人阻攔,刻意抖了抖自己溼透的衣袍:“看到沒有?老子溼透了!你們難道要讓老子站在船頭吹風?”

幾個士兵不為所動,只對原澈連連道歉。

原澈吃了敗仗,一肚子火氣正沒地方發,拎起一人的衣襟,作勢就要揮拳。

那士兵又不敢還手,只得低著頭生生受下。眼看著一拳就要打在他臉上,船艙裡的雲辰忽然說道:“讓世子進來吧。”

原澈這才氣鼓鼓地鬆了手,轉身步入船艙之中。一進來,他就看到雲辰渾身溼淋淋地坐著,旁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她渾身上下都用被褥包裹著,唯有左側香肩露在外頭,綁著白色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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