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方尊（1 / 1）
聽了黃邈的話，王也也認真思索起來，覺得似乎真是這麼個道理。
鎮水神獸的存放之地，只有各個守護異人家族中的極少數人知曉，其他異人家族根本不會了解對方異人家族的隱秘。
徐家當年的衰敗，不僅是因為他們過於剛正不阿，還在於他們異人家族所守護的鎮水神獸的位置被洩露了出去。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說的就是徐家這種情況。
黃邈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順著通道繼續前行。
王也跟在他身後，不知在想些什麼，同樣沒有開口。
他們二人可不是尋常人，雖然看似只是慢悠悠地走著，實際上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是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才走到通道的盡頭。
眼前不再是無形的屏障，而是一扇石門矗立在那裡，等待著有人來開啟。
“黃局，鎮水神獸就在這扇石門後面，不過需要羅家人的鮮血才能開啟這扇石門，而且好像還得配合某種咒語！”
站在石門前，黃邈和王也都沒有輕舉妄動。
王也用力在自己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彷彿才剛剛想起這件事，趕忙向黃邈解釋道。
他真的是忘了，並非故意不提前告知。
主要是黃邈在王也心中就像神仙一樣利害，無論何時，黃局都能自己解決問題，所以王也也沒覺得羅家的這扇石門有多難開啟。
王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心裡確實有點心虛了。
黃邈沒有說話，彷彿完全沒有聽到王也的解釋一般，他的目光只是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石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王也就看到黃邈直接掐動了一個召喚鬼魂的法訣。
不是吧？在這個地方召喚鬼魂，能有什麼用呢？
緊接著，在王也疑惑的目光中，羅書香從頭頂的屏障中徑直掉了下來，正好落在他們二人面前。
頭頂的屏障在羅書香穿過之後便自動合攏，沒有讓一滴河水滲進來。
“黃局找我？”
自從黃邈轉身離開後，羅書香便再次沉入了河水中。她依舊無法離開這個地方，只能被動地守在這裡。
對於羅書香來說，如果鎮水神獸真的無法淨化，當幕後之人的陰謀得逞的那一刻，她自己魂飛魄散便好，也算是為鎮水神獸陪葬了。
羅書香沉在水中，什麼都做不了。
似睡非睡之間，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召喚力量不知從何而來，硬生生地拘著羅書香的肉身，朝著河水更深處而去。
之前她曾跟著羅家主去過鎮水神獸的所在地，羅書香驚訝地發現，那股召喚的力量竟然來自鎮水神獸所在之處。
在看到黃邈的那一刻，羅書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是之前控制她的人就好。
通道里只有黃邈和王也兩個人，沒有羅家人同行。羅書香有些疑惑，但也清楚一點，黃邈既然召喚了她，就一定是有事相求。
“開啟這扇石門，需要羅家人的鮮血。你這肉身雖然早已死去，但你的魂魄還被禁錮在肉身裡，血液並未真正凝固。放點血出來，開啟這扇石門！”
黃邈輕飄飄地說出了這番命令的話，他看著羅書香，神情無比嚴肅。
王也真是無話可說，心裡只想給黃局點個贊！不愧是他們黃局，這做法，在整個術修界，那也是相當炸裂的！
誰敢相信，羅書香一個已死之人，還能被這樣利用呢？
不光是王也覺得炸裂，羅書香自己在聽明白黃邈的意思後，也驚呆了。
要不是黃邈臉上的神情實在太過嚴肅，羅書香甚至都要以為對方是在跟她開玩笑了。
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羅書香慢吞吞地走到石門前，她看到石門上刻著的並非一幅圖騰，而是“羅”字的一種古老寫法，這也是羅家原本的圖騰。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圖騰早已不再使用，也只有這裡還保留著如此古老的圖騰。
圖騰上，有淡淡的鮮血留下的痕跡。黃邈說要用羅書香的鮮血來開啟這扇石門，確實沒有問題。
羅家人的鮮血，一點一點地刻畫出這個古老的圖騰，等圖騰將鮮血吸收乾淨，石門自然就會開啟。
以前，都是羅家主親自放血的，也輪不到其他人來做這件事。
羅書香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悲哀湧上心頭。
作為女人，即便她是羅家的嫡系，也依然沒有資格來到這裡。
她從未想過，在自己死亡百年之後，居然要用這具肉身的鮮血來開啟這扇大門。
羅書香一筆一劃，一點一點地逼出鮮血，無比認真地刻畫著屬於羅家的圖騰。
畢竟面對的是屍體，能流出的鮮血量有限。換作旁人，繪製圖騰不過幾分鐘的事，可羅書香卻耗費了整整半小時，才勉強完成。
鮮血剛一接觸圖騰，便“咻”地一聲被圖騰迅速吞噬。
緊接著，伴隨“咔嚓”一聲，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石門內湧出，瞬間在三人身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霜花。
他們輕輕抖動身體，冷霜隨之散落。羅書香身上覆蓋的冷霜最多，行動時四肢僵硬，彷彿被操控的傀儡般緩緩前行。
黃邈率先一步踏入石門。
王也瞥了羅書香一眼，心中不忍，便上前攙扶著她一同進入。
他們身後，石門緩緩閉合。
石門內，一座石頭雕刻的鎮水神獸靜靜地矗立在平臺中央。
平臺外圍，環繞著一圈人工挖掘的河流，河上還架著一座石橋，只有走過石橋才能到達鎮水神獸跟前。
石橋前，單獨擺放著一口青銅方尊，尊內曾燃燒過無數檀香，但此刻只剩下滿尊的香灰。
與黃邈之前在圖片上看到的鎮水神獸不同，這尊神獸通體漆黑，唯有四隻蹄子尚有一半保留著石頭的土灰色。
“嘖嘖，沒想到羅家的鎮水神獸已被汙染至此，難怪如今河面上怨氣四溢，真是不易啊！”黃邈感嘆道。
與其他三個異人家族被汙染的鎮水神獸相比，羅家的這尊顯然是被汙染得最為嚴重。
當然，徐家的鎮水神獸已經不復存在。
“黃局，我們上次來的時候，這四隻蹄子都還未被汙染，這汙染速度也太快了吧？”王也之前隨羅家主來過此地，對鎮水神獸原本的模樣記憶猶新。這才幾天時間，四個蹄子竟已被汙染一半，按照這個速度，恐怕用不了幾天，這尊鎮水神獸便無法淨化了，即便羅家傾盡所有也無力迴天。
他著實被嚇得不輕。
這誇張程度也太離譜了吧？
更何況，羅書香已經恢復了記憶，她不再向河中釋放怨氣，甚至還在努力吸收怨氣。
為何汙染速度非但沒有減緩，反而加快了呢？
“你們上次來的時候，羅家主做了什麼嗎？”黃邈摩挲著下巴，一邊觀察青銅尊，一邊審視鎮水神獸，隨後向王也發問。
“他也沒做什麼，就只是點燃了一根檀香插入青銅尊中，然後我們就一起離開了。”王也努力回憶著之前的情景，只記得這一點。
據羅家主所說，給鎮水神獸上香是羅家家主的專屬職責，他們只需旁觀即可。
果然是因為點了香！
黃邈走到青銅尊前，掏出一張白紙，隨手摺成一隻紙鶴，對著紙鶴輕輕吹了口氣，紙鶴便飛到了青銅尊上方。
在距離青銅尊不到兩公分的位置，紙鶴忽閃著翅膀，一點點黑色物質從青銅尊內的香灰中被吸出，附著在紙鶴身上。
僅僅這一點黑色物質，紙鶴便無火自燃。
眨眼間，紙鶴便燃燒殆盡，連灰燼都未留下。
看到這一幕，羅書香和王也瞪大了眼睛，一個滿臉難以置信，一個則震驚不已。
“家主，他為何要害羅家？”羅書香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偏偏是羅家主。
“黃局，這是否意味著在羅家主帶我們來這裡之前，他的肉身就已被其他魂魄佔據？”王也的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想到了這一點。
鈴蘭曾提及噬魂蠱時說過，一旦魂魄徹底佔據並融合一個人的肉身，噬魂蠱的氣息便會完全消失，無人能夠察覺。
羅洪身上之所以能被鈴蘭感受到噬魂蠱的存在，是因為那個魂魄尚未完全佔據羅洪的肉身。
然而，如果羅家主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肉身就已被奪取呢？
即便是鈴蘭也無法看穿這一點。
想到這，王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糟了，吳邪和鈴蘭有危險！”王也大喊一聲，下意識地轉身欲去救人。
“放心吧，即便羅家主真的被奪舍成功，他也逃不掉的。羅家外面有我提前佈下的陣法，任何人都不得離開！”黃邈既然決定去檢視鎮水神獸，又怎會不提前做好準備？尤其在他懷疑羅家主已被替換之後，自然會更加謹慎。
聽到黃邈這樣說，王也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果然，有黃局在，他無需過多操心。
“黃局，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鎮水神獸還能救回來嗎？”羅書香已完全跌坐在地上，她抬起頭，滿懷期待地望著黃邈。
此刻，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黃邈身上。
“鎮水神獸，自然不會出事！”黃邈並未正面回答羅書香的問題，只是盯著鎮水神獸，說了這麼一句話。
由於他是背對著王也和羅書香說的，所以無人看到，黃邈的眉頭已經緊緊皺起。
他著實沒想到，這件事情竟會如此複雜！
“但如今鎮水神獸已被汙染得如此嚴重，即便家主獻出性命，也未必能淨化成功，我們眼下究竟該如何是好？”
羅書香深知自己應信任黃邈，畢竟這位黃局自抵達後，所行之事皆出人意料，完全超乎他們的預料。
她努力說服自己，只需全心信賴黃邈，信賴九門風水局的人便好。
反正羅家已落得如此田地，還有何可在乎的呢？
“無妨，羅家牽扯的因果，終究是要償還的，無人能逃。從你開始，再到其他羅家人，都得為此付出代價。”
相較於羅書香的憂慮，黃邈顯得從容許多。
惡行終有惡報，只是時辰未到罷了。
如今，這些事情已全面爆發，無論是董家、羅家、安家還是杜家，都無法置身事外。
即便他們都是被算計的又如何？罪惡是他們親手所為，鮮血染汙了靈魂，將原本純淨無色的魂魄染成了濃重的紅色，這紅色，是無法抹去的。
就像一張白紙被染上了色彩，無論再添上何種顏色，最終只會變成一張黑紙。
黑色包容萬色，方能凝聚成最深沉的黑。
一旦染黑，便再也無法洗淨，無論如何都會留下痕跡。
這些事情，羅書香已然知曉，她甚至在其中扮演了最為關鍵的角色，才導致鎮水神獸被汙染的速度加快，直至如今這般危急關頭。
“羅小姐，或許，你該先告訴我們，你之前口口聲聲提及的那位主上，究竟是何人？”
選錯了路，自然要跪著走完。
將她的魂魄禁錮在肉身之中，讓她幾乎以活死人的身份苟活，同時不斷吸收無盡的怨氣。
以她的魂魄為爐尊，匯聚怨氣汙染鎮水神獸，這手段著實厲害。
別指望羅書香恢復記憶後就會莫名其妙地遺忘關鍵之事。
在這一點上，黃邈並不相信羅書香的話。
此前，他們似乎都刻意忽略了這件事。若羅家主真的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肉身已被徹底奪取，那麼他自然不會主動向羅書香透露幕後主使之事。
他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羅書香，究竟站在哪一邊呢？
黃邈看向羅書香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只是隱藏得太深，無人察覺。
這個問題一出，王也的態度也悄然改變。他繞到羅書香身後，與黃邈形成包圍之勢，將羅書香困在其中。一旦羅書香有任何異動，他們都能確保她無法逃脫。
羅書香似乎根本沒想到黃邈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她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朝鎮水神獸看去。
青銅尊中，只剩下一片香灰。鎮水神獸被隔開，模樣都顯得有些虛幻，讓羅書香看得不真切。
“主上就是主上，相信等時機成熟，黃局自會與主上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