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弟窩囊(1 / 1)
時文彬呵呵冷笑道:“富貴,殺頭的富貴嗎?本官也是時運不濟,犯在了這裡,才與爾等虛與委蛇,莫要再來那話誆我了。”
為官多年,就算是傻子,見了這麼多事情,也知道如何處理了。
“大人何出此言,我梁山從始至終,都未對大人做過什麼,所作所為,不過是保命求生罷了。”吳用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包金銀出來。
時文彬斜眼看了看,換了一個舒服的姿態坐著,梁山既然願意拿錢出來,短時間應該是無虞了,繼續說道:
“說吧,所為何事?”
吳用看對方姿態,知曉已經防備沒有那麼深了,又從懷裡掏出一包金銀,放在桌子上:“僅為大人排憂解難罷了。”
“大人也無須對我等防備森嚴,把梁山當做地方豪強實力如何?”
吳用說出了關鍵,也是最為可行的一個方案。
宋朝地方豪強多如牛毛,大都是聯結自保,豢養莊客,暗藏兵甲,遠的不說,近的那個祝家莊,輕輕鬆鬆就能拉起幾千人馬出來。
時文彬端起茶杯的水放了下來,額頭擰成麻繩。
不得不說,確實是個可行的方案,只要不反朝廷,不滋擾良民,和豪強確實是沒什麼區別。
只是,梁山如今根子不是這個原因啊。
“要是沒有生辰綱一事,梁山自可自娛自樂,可如今高太尉盯的緊啊,還有那些兵丁差役能否放還?”時文彬不確定的說道。
吳用看時文彬心動了,把和王倫定好的事情說了出來:
“過段時日就可放還,至於生辰綱一事,搶劫的賊人不在梁山上,該去哪追捕,就去哪追捕。”
按照山寨的規劃,等周邊替天行道結束,就把眾位兄弟派出去,收攏那些大小山寨毛賊,替天行道,保境安民。
晁蓋也要派出去,扼守險要之地,讓朝廷從梁山視野轉移出去。
林沖目前乾的就是前期偵查之事,偵查完畢,步軍配合,就要開始逐步整合那些官府管不到的地方,發展壯大自身了。
時文彬坐在那裡,粘著鬍鬚細細思量,不得不說,梁山此舉比自己所想高明一些。
只要不在自己屬地,自己就沒責任,在行文略微遮掩一番就行,死傷那些人,就當做是剿匪犧牲了。
說不得還能撈些功勞呢。
剛捱過打,就惦記著吃,當官這一行當,必須心大才行啊。
時文彬身子往前靠了靠,帶著一絲期待問道:“梁山諸位好漢,這是準備和以往一樣?”
吳用看對方已經陷進來了,笑著說道:“知縣大人,梁山是梁山,縣城是縣城,還是按照大人前期定下的策略來。”
時文彬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眼前這個書生迷惑了,看起來溫文儒雅,骨子裡卻是強盜賊寇,下意識的朝後坐了坐:“先生所言極是,所言極是。”
自己說再多有什麼用,決定權在對方,就算自己據實上書,拼死一搏,說不得東京那些老爺們,怕打擾皇帝心情,直接給扣下來呢。
芝麻粒一樣的官,能做的什麼事!
“小生這就回去了,前段俘獲上山之人,會分批遣送回來,大人可見梁山誠意。”吳用說完,站起身來告辭。
時文彬站起身相送,只是未離開房門,也沒有把桌上金銀退回去。
吳用帶著武松回山了,一路上哼著小曲,生平從未覺得如此痛快,一個知縣都要看自己臉色行事。
這要在以前,知縣那會正眼看自己。
時文彬看著桌上的金銀,伸手掂了掂:“還挺重,不知是不是太師之物啊,我何德何能,和太師用一樣的東西。”
說完,冷笑幾聲。
呆坐在椅子裡,一個人靜靜的思索著。
當官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對下容易,對上難啊。
太守新換,風格如何,時文彬託人打聽良久,才尋得一點眉目。
張叔夜是將門世家,到了他是蔭補官,錄事參軍一路走到太守,武轉文了,可一身軍伍做派仍在。
不知對這梁山是何態度?
唯一慶幸的是,張叔夜不是蔡京一脈,對追查生辰綱之事不甚上心。
眼看著太陽西下,屋內逐漸昏暗,忍不住長嘆一聲:“要不是為了這阿堵物,未嘗不能隱居田園,採菊南下啊。”
把錢財收拾好,決定赴府衙一趟。
上官來了,照例是要去拜訪的,要不是梁山這事,在承平時節,第一時間就到了。
次日,時文彬帶著朱仝一行,備些財貨,一路朝府衙走去。
到了府城,發現城門戒備甚嚴,比縣城還要嚴厲。
時文彬進得城內,沿途商鋪冷清了許多,行人步履匆匆,氣氛甚是壓抑。
等門子通稟後,時文彬到了府衙大堂。
行禮作揖:“下官時文彬,拜見太守大人。”
張叔夜端坐大堂,聲音洪亮:“時縣令免禮,正欲派人去尋時縣令,正好免了。”
“是下官的不是,近日事務繁多,未能及時上稟大人。”時文彬也不敢直接說梁山之事,他也不知道張叔夜知道多少,只能含糊其辭。
張叔夜屏退左右,來到時文彬面前椅子坐定:“魏大人臨走時和我說了生辰綱和梁山一事,只是諸多細節,還需時知縣告知。”
時文彬沒想到張叔夜這麼直接,開門見山就問。
略一思索,開口說道:“大人,梁山泊之事,下官略知一二,但凡所知,言無不盡。”
“梁山水泊處於濟州、鄆州交界,下官上任時聽聞有賊劫掠過路客商,上任之後派人巡邏屬地,一直未曾發現賊人蹤跡。”
一邊說一邊檢視張叔夜神情,發現沒有變化,只能繼續說道:“後來,生辰綱一案事發,賊人在下官屬地,逃往梁山水泊。”
“下官配合魏太守抓賊剿匪,誰曾想慘敗至此。”
張叔夜聽完點點頭,和自己前期瞭解的差不多,疑惑的問道:“大隊人馬沒有到水泊邊上?”
“沒有,半路被圍。”時文彬說道。
張叔夜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輕輕捋著自己鬍鬚,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
另外一邊,魯智深離開梁山後,帶著一行人曉行夜住。
騎馬比兩條腿走路快了的許多。
按照魯智深本意,他是不願意騎馬的,如今山寨馬匹緊張,自己再帶走這些怎麼辦。
王倫非要堅持:“安全第一,馬匹算得了什麼,遇到個事情,也能及時回來傳遞訊息。”
魯智深這才行動這麼迅速,不日,到了華陰地界,眾人直奔少華山。
此地山高路險,倒是險峻,不知能藏多少人馬。
魯智深只是聽聞在這裡,卻不知確切位置,把人散開尋找偏僻小徑。
一行人搜尋半日,未有收穫,李四靠在樹上問道:“師傅,這等山高林密,沒有熟人帶路,哪裡找的到。”
張三也跟著說:“可要尋個附近人家問問?”
魯智深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千里迢迢辛苦而來,卻找不到上山的路,著實可笑。
不過想想也對,上山做賊的人,輕易給人尋了上去,豈不是更加可笑。
眾人在那裡閒聊,這一路走來,張三李四漲了見識,原先在東京哪裡能看到這樣的場景,只有出門在外,才能看到萬里河山。
“師傅,咱們那地界哪有這樣的高山,聽聞西嶽華山就在此地,不知可有機會遊覽一番。”李四還沒爬過山,開封是平原,梁山是小山,哪裡有機會。
張三砰的一聲,打到李四背上:“人還沒找到,就想著玩,山寨還有大事等著我們回去呢。”
“三哥,我就是想想嘛。”李四有些委屈的說道,自從離了開封,這個人生變得精彩了許多。
其餘人也都在閒聊,突然聽見一陣噪雜聲傳來,人數眾多,約莫幾十人。
張三李四立刻警覺起來,出門在外,不可不提防,各個手持朴刀在手。
等到那一群人進到眼前,魯智深放眼看去,面色帶喜,猛地大喝一聲:“史進兄弟。”
原來來人正是史進,帶的一群人不知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史進正帶人走在路上,聽得有人喊,抬眼望去,原先煩躁的臉上變為驚喜,大踏步跑了過來:“兄長如何來了,想煞小弟了。”
魯智深放下禪杖,也大踏步上前:“專門來看兄弟,剛看你悶悶不樂,誰惹你不開心了。”
“不提,不提,今日見到哥哥開心,上山喝酒去。”史進上前拉著魯智深的手,朝山上走去。
分別多時,實在是想念的緊。
“哥哥如今在哪裡落腳,不是去往東京,如何到的此地?”史進關切的問道。
魯智深哈哈大笑:“一言難盡,福禍相依,如今在梁山落腳,跟著王倫哥哥,好不快活。”
“哥哥快活就好,不像小弟,在此地有些憋屈。”史進略帶鬱悶的說道。
跟著史進才尋到一個小路,沿著彎曲小路,走了良久,看到一個關隘,這等地方馬匹如何上去,只能安排幾個兄弟,輪流照看下。
魯智深非常喜歡這個小老弟,那是一見如故,做人做事非常乾脆利落。
“這次來,就是為了請兄弟和我一起去梁山,王倫哥哥是天上神仙下凡,豈不比窩在此處快活。”
史進疑惑的說道:“那王倫比兄長還厲害?”
魯智深武藝高強,又在軍隊待過,一般的山賊草寇真比不過他。
“強我甚多,你見了便知,除了寨主,還有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武藝高強,不在灑家之下。”
史進心動了,朱武,陳達武藝一般,微末基業倒是守的住,可史進作為年輕人,哪裡能耐得住?
正說話間,山上下來三個人,正是朱武,陳達,楊春,原來史進早就派人上去報知了。
“寨主,提轄,酒席已在準備。”朱武說道。
看到這裡,魯智深有些不解:“賢弟,你為何獨自下山,不帶幾位頭領?”
此話一出,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想想也是,哪有寨主自己出去,其餘幾位頭領在山上坐著的道理。
史進甩甩頭:“不干他事,是小弟去西嶽華山金天聖地廟內給先人祈福。”
魯智深這才點點頭:“為父母祈福是好事,怎見你悶悶不樂?”
朱武站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魯智深看的不爽快:“有話便說,忒不爽利。”
史進看周圍人多,少年英雄也抵不過臉面,湊上前說:“兄長莫急,你們一路風餐雨露,咱們邊吃邊聊。”
說完,就拉著魯智深走。
這個哥哥什麼都好,就是忒性急了些。
朱武等人跟在身後,陪著張三李四說話。
朱武心思縝密,簡單問了幾句,已大概知曉他們從哪裡來的,心中有了籌謀。
熟食瓜果已經端上,幾壇酒已經啟了封,酒香四溢。
一路上魯智深沒有喝酒,不僅是張三李四的提醒,也是被那蒙汗藥搞怕了,如今嘴巴早就淡出鳥來了。
端起一碗酒,咕嚕咕嚕就喝了下去:“饞煞我也!”
“哥哥好酒量。”史進安排眾人坐下喝酒。
李四沒有喝酒,只是簡單吃了點熟食果腹。
旁邊朱武問道:“這酒不合兄弟意?”
李四笑著說道:“路上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不宜飲酒。”
魯智深在旁邊說道:“莫要勸他,我等喝起來。”
這是早就定好的,總要有人保持清醒,都被灌醉了,沒事還行,遇到事情,被一鍋端,喊救命的都沒。
朱武笑了笑,這李四面色紅潤,身強體壯,哪裡有半點偶感風寒的模樣。
不過,也不揭穿,暗暗佩服,不愧是梁山大寨出來的,這做派和自家截然不同。
自家沒酒喝,都要想辦法找酒喝,別提酒到眼前了,哪裡忍得住。
史進幾杯酒下肚,開始話多起來:“哥哥,小弟這寨主當得窩囊。”
不說則已,一說把人都得罪了,朱武三人面色訕訕,端著酒杯放下不是,舉著也不是。
魯智深猛地站起來,瞪眼看著朱武三人:“如實說來,哥哥替你做主。”
史進連忙拉著魯智深:“哥哥,不管他人事,是小弟自己窩囊,寨小將寡,擋不住那華州兵馬,不敢救人於水火。”
魯智深聽聞,更加暴怒:“我們梁山替天行道,皇帝老兒都不怕,哪裡會怕區區州府,如實說來。”
史進這才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