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車上的姐姐（1 / 1）
確定女人是在和他說話，周衛東不明所以的問：“什麼忙？”
女人輕輕的笑了一聲：“你幫姐姐把行李放到架子上吧？”
“哦，好。”周衛東連忙站起來，抓起女人帶的行李，往上託到架子上。
行李蠻沉的，好在他有膀子力氣，常年幹農活，練就了一副好的莊稼把式，後媽常常嘲諷，這樣的身體就是天生種地的命，哪像弟弟，白白淨淨，天生是讀書當官的料。
“謝謝你啊。”給女人幫了忙，她主動攀談起來，問東問西。
周衛東保持警惕，回答的很簡短，聽發小李航說過，出門在外要時刻保持警惕，搞不好被人拐走，當豬仔賣掉。
外面天色徹底暗下來，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火車終於緩緩啟動。
這一站上了很多人，擠滿了車廂，沒有搶到座位的只能站著，有的人甚至躺在座位下睡覺。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列車售賣員再次推著小架車穿過：“賣盒飯，賣盒飯，又香又好吃的盒飯了啊。”
“盒飯咋個賣的？”有人扯著嗓子問。
“帶荷包蛋的五元，雞腿的十元，來一份吧。”
“不要，忒貴。”
“我要，來一份荷包蛋的…”
盒飯的香味迅速瀰漫整個車廂，蓋住難聞的氣味，周衛東不自覺的吞嚥了一下，胃裡跟著收縮。
女人似看出他是第一次坐火車，出言提醒：“現在別買啊，等他轉兩圈，能便宜一半。”
女人是好心，周衛東微笑的點頭，哪裡知道，就算轉八圈，他也買不起。
果然如女人所說，轉了幾圈後，幾乎沒賣掉幾份，開始降價處理。
女人要了一份荷包蛋的盒飯，花了三元錢。
離得那麼近，剛開啟蓋子，雞蛋和米飯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周衛東的肚子不爭氣的又叫起來。
女人聽見了，看了一眼：“小同志，你怎麼不吃飯？”
“我，我還不餓。”周衛東隨便扯了個違心的理由。
他的窘迫被女人看在眼裡，明白這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小夥子，一定是沒錢吃飯，她沒有揭穿，友好的遞過去盒飯。
“你瞧，我也不是太餓，給你吃吧。”
周衛東受寵若驚，可又沒有理由接受人家的好意，連忙擺手說：“不不不，我，真的不餓。”
“拿著吧，剛才你幫我放行李呢，就當姐姐感謝你，請你吃的。”說著，女人不容拒絕，直接放進他手裡。
盒飯帶著溫熱，順著手掌，一直暖到心裡。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幫助嘛。”
女人很是善解人意，周衛東抿了抿嘴唇，他餓了兩天的肚子早已忍不住了，猶豫一下說聲謝謝後，開始大口的吃起來。
“不急，慢點吃。”
幾乎是狼吞虎嚥，看的讓人有些心疼，女人又從包裡拿出鹹鴨蛋，餅乾之類的放進盒飯裡，都被周衛東連同米飯一塊扒進了肚子裡。
吃著吃著，鼻子忽然一酸，他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樣，吧嗒吧嗒的掉進飯菜裡。
父親打到他皮開肉綻，他都沒有哼一聲，然而面對突然的關心，他卻忍不住掉下眼淚。
除了外婆，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
“哎呀，這是怎麼了？哭什麼呀？”
女人是柔情的生物，如果一個男人躺在女人懷裡哭，那將會激起女人天然的母愛氾濫。
“你叫什麼名字啊？”女人拿出手絹，給他擦眼淚。
“周衛東。”周衛東唔噥的回答，他不再對女人保持警惕，那麼善良的女人，不可能是壞人。
“多大了？”
“十九。”
“喔，這麼小呢，一個人出門？”
“嗯。”周衛東點點頭，一份盒飯被他扒了個精光。
“不容易啊，為什麼沒有跟著大人？”
這次周衛東不知道怎麼回答，雖然女人很善良，可他也不能把心裡的苦水，隨意的傾倒出來。
女人大概明白了什麼，不再問他家裡的事，而是隨便的聊起來。
“吃飽了嗎？要是沒吃飽，我再要一份。”
“吃飽了，謝謝。”周衛東發自內心的感謝，他真的吃飽了，這是他十九年裡，吃到最飽的一頓飯，最好吃的一頓飯。
“我將來一定會報答你的。”周衛東語氣堅定。
“哎呀，說的那麼嚴重，一頓飯而已，再說你不是也幫姐姐了。”女人自我介紹的說道：“我比你大五歲，你喊我靈姐好了。”
“靈姐。”周衛東禮貌的回了一句。
“孫子兵法？”
鍾靈注意到旁邊有本書，翻開掃了兩眼，發現都是文言文，又放了下去：“看你挺有書生氣，應該很有文化吧。”
“我…高中畢業。”
“那很不錯了，出門打工能有不少優勢，要是大學生，人家都得搶著要你。”
周衛東張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
一頓飯拉近了兩人的關係，透過交流，得知女人名叫鍾靈，結過婚，悲慘的是婚後一個月，丈夫突發心臟病去世，婆婆不待見她，為此沒少受氣。
不得已跑出來打工，這是她打工的第五個年頭了，相比於周衛東第一次出門的拘謹，鍾靈顯得放鬆很多。
讓周衛東欣喜的是，鍾靈的目的地竟然也是廣城。
交談了一會，車廂裡慢慢變得安靜，有座位的靠著椅背睡，沒座位的站著睡，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人。
他們背上行囊，遠離家鄉，只為到繁華的都市謀生掙錢。
火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外面漆黑一片，鍾靈也睡著了，她的側顏有一種純淨的美。
周衛東睡了一白天，沒有睏意，靜靜的發著呆，鼻尖聞到若有若無的女人香，很好聞。
慢慢的，鍾靈的身子傾斜過來，由於是側歪的姿勢，領口大開，鎖骨下擠出一道深溝，顯得胸脯更加的豐滿圓潤。
肩膀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周衛東一個激靈，身子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火車是第二天中午到達的廣城，車廂內嘈雜起來，陸陸續續的開始下車。
“踩我腳了，媽了個巴子，不長眼啊。”
“你別推咧，急個啥子呦。”
天南地北的人，操著各種口音，匯聚在一團，如潮水一樣奔向繁華的廣城。
周衛東掂上行李，裡面只有幾件補丁的衣服，很輕鬆，肩膀上扛著鍾靈的行李，一邊在前面走，一邊儘量的擠出空間，好讓鍾靈輕鬆的透過。
出了火車站，要告別了。
不知怎麼的，周衛東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失落感。
“傻小子，姐姐到了，謝謝你幫我拿行李。”鍾靈撩了下頭髮，她是那種長相端莊的女人，笑起來溫和，如沐春風。
在火車上，雙方聊了不少事，鍾靈覺得他雖然有知識，卻總是給人傻乎乎的樣子。
“靈姐，行李這麼重，你怎麼拿回去？”
鍾靈眼睛彎成月牙：“沒關係，有人來接我，你先走吧。”
周衛東點點頭，掂上行李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人群中，鍾靈正站在那等待，旁邊過來兩個頭髮油膩的中年男人：“靚女，住店呀？”
“不住。”鍾靈把臉撇到一邊。
“很便宜啦，看一看呀。”其中一個男人去拉鍾靈，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
鍾靈立刻厭惡的甩開，秀眉皺起，同時冷聲的說道：“你找死，滾蛋。”
男人嚇了一跳，這女人看著挺溫柔，怎麼發起火來那麼嚇人，但他還是不想放棄，多拉一個客人是一個。
和鍾靈分別，周衛東還沉浸在失落中，這種失落感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鍾靈被糾纏的一幕，當即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