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吹牛”的竹竿男（1 / 1）
“你準備找什麼工作？”男人問道。
周衛東想了一下：“我暫時還沒想好，這不來這邊瞭解看一下。”
“工作還是很多的，刷盤子，扛大包，搬家，掏下水道，只要你願意幹，髒活累活有的是。”
竹竿男說的這些工作，都不是周衛東的第一選擇，除非最後走投無路，他並不是眼高手低的人，只是在能有選擇的情況下，誰不想挑些待遇好的。
“嗯…我想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周衛東怕被人覺得不務實，又附加了一句：“我高中畢業。”
“高中畢業？”竹竿男譏笑了一聲。
周衛東一時有些尷尬，本來他說那句話時，還隱隱有些掩飾不住的自豪，他知道高中畢業在廣城算不得什麼，可和邋里邋遢的竹竿男對比，不至於這樣被看不起吧。
可接下來竹竿男的一番話，讓他震驚當場。
“別覺得我無禮啊，高中生在這真不算什麼，我一個燕京大學畢業的人，還不是落魄至此。”
燕京大學？周衛東怔在原地，那可是最高學府，多少學子的夢想，他甚至覺得竹竿男在吹牛。
竹竿男頭髮亂糟糟的，如同雞窩一樣，身上的襯衫大了一截，更像是從哪撿來的，不知道的，把他當成乞丐也不為過。
無論如何，周衛東都無法將他和一個高學歷的知識分子聯絡起來。
“怎麼？不相信？”
周衛東很實在的搖搖頭，一個燕京大學的畢業生，按照男人的年齡往前推，得在八幾年了，含金量得有多高，一旦畢業就能進體制內，端上鐵飯碗，怎麼可能落魄成乞丐樣。
換成誰，誰也不相信。
竹竿男笑了：“不信拉倒，咱倆素昧平生，過了今天，誰他媽認識誰，我犯不著讓你相信，徒費口舌。”
還別說，這下週衛東反而有點信了，就衝著竹竿男的這股子清高勁，頗有幾分知識分子的風采。
“人未醉，歌宛轉，興悠揚。太平胸次，笑他磊磈欲成狂。”
不知怎麼的，竹竿男突然詩興大發，揹著雙手大踏步的走進人群中，他的瀟灑樣子，和一群為了家庭奔波生計的民工們相比，簡直格格不入。
“且向武夷深處，坐對雲煙開斂，逸思入微茫。我欲為君壽，何許得新腔。”
周衛東不自覺的念出後半段，他現在對竹竿男是燕京大學畢業的身份，又相信了幾分。
聽到他的朗聲，竹竿男原地轉了個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周衛東，眼睛裡露出讚許的目光。
一個高中畢業生能念出這首宋朝的詞，知識面還是很廣泛的，難得，難得…
竹竿男很快被人潮吞沒，周衛東向著招聘的攤子走去，一些人為了找到適宜的工作，不惜頂著烈日，曬得口感舌燥。
周衛東擠進一個攤位，是一家做服裝的工廠在招工，旁邊不時有人抻著腦袋，詢問著工資報酬和住宿條件。
坐在裡面板凳上的墨鏡男，時不時回答兩句。
工資一個月105元，有加班補貼，給出的條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有很多人爭著報名，主要都是婦女，有些連字都不認識，她們能做的也只有進廠了。
另一個攤位是做雨傘的廠子，主要按計件，手快的，一個月拿個二三百不成問題。
這一排都是些廠子在招工，工資中等，除非你懂技術，能拿到高工資。
但按照旁邊一些進過廠子，有經驗的人閒聊中得知，現在為了攬人，才給的價格高些，真進廠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工廠態度很強硬，想幹繼續幹，不想幹的話，由於沒幹滿一個月，不算工資。
有些黑工廠，故意在你快到一個月的時間，挑點毛病把你趕走，然後繼續招工，就這樣來回迴圈，省下一大筆人工開支。
碰到心善的，還能給你點，你還得感恩戴德。
沒辦法，底層人永遠是被剝削的勞動力。
另一排攤位，就比較符合周衛東的意願了，都是市區各行各業的在招聘，除了很多餐館酒店招工的多，其中不乏一些大公司。
相比於對面亂哄哄的擁擠場面，這邊的素質明顯高了不少，很多人都在排隊等候，負責招工的一個一個詢問情況，遇到合適的，會留下資訊，再給對方一張名片。
周衛東發現了，在大公司那邊排隊的，都是些年輕人，穿的很規整，乾乾淨淨的。
觀察了一會，周衛東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試，能進入大公司，坐辦公室，是每個打工人的夢想。
當即不再猶豫，排到隊後，前面有十幾個人，和負責人交流一會，有些被留下資訊的，接過名片千恩萬謝，高興的走了。
沒被留下資訊的，則是一臉落寞的樣子。
總之在這個小小的公園裡，你能看到人生百態，高知識分子和文盲，衣冠楚楚和蓬頭垢面，文明和粗鄙…
不管哪一類人群，他們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掙錢，誰給的價格高，哪個攤位人就多，只有錢是介於中間的，雙方人馬都會放下自尊去爭搶。
一會輪到周衛東，沒等他自我介紹，招工的負責人連眼都沒抬，直接問道：“是大學生嗎？”
一句話戳到周衛東的痛處，也讓他意識到，大公司對招聘員工的要求之高。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顯得自信一些：“我覺得有能力，文憑這種東西…”
“你覺得？你覺得有個屁用，別耽誤我時間，下一位。”對方連打斷加嚴詞拒絕的說道。
那副嘴臉，讓周衛東恨不得給他一拳，老子辛辛苦苦，頂著大太陽排了二十分鐘的隊，結果對方一句話給打發了，現實很現實，很殘酷。
周衛東又逛了一圈，發現想象中的體面工作，對學歷和經驗都有著高要求，像他這種初入社會的毛頭小子，似乎只能從最基層做起，比如飯店服務員，送貨之類的。
他向來不是一個自視清高的人，也懂得審時度勢，認清現狀，既然以自己目前的條件，夠不上大公司，只能降低要求。
公園另一個空地，立了一個高大的木頭架子，下面圍了很多人，周衛東沒有放棄，收拾一下心情擠了進去。
擠的一群人嘰哇亂叫，罵爹罵娘，不擠不行，你想文明點，優雅的在那排隊，別人才不在乎你，甚至覺得你是傻帽。
在沒有規則的地方，你只能比他們更沒有規則，周衛東又學了一課。
看著上面一張張彩紙貼的招工資訊，周衛東大概抄了下來，準備找一處陰涼的地方慢慢看。
公園裡有不少樹木茂盛的地方，很多疲憊的人在下面坐著歇息，周衛東忽然眼睛一亮，他看到竹竿男也在那裡躺著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