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五日(1 / 1)
“魏靂之?”慕璃將臉轉向身邊長身玉立的翾殊君,心中頗為吃驚。
——自然不只是因為則靈此前將魏靂之叫來,讓她不至於因為他哥的強闖而再次陷入被動。
說起來,當她聽到則靈說這功法是翾殊君所創時,就隱隱的有種馬上會再見到他的預感。
因此,讓她吃驚的是,在魏律之軟硬兼施,對她步步緊逼的時候,魏靂之竟直接動手了。
她一開始以為,為了不打草驚蛇,順利破壞掉渺殊君的計劃,在萬事準備好之前,他應當不讓任何人知道他們認識,亦或見過。
結果他不僅出現在了這裡,阻止了魏律之驚擾她的入定,還直接將其打傷。
唔……所以,他這是在給她撐場子?
“好,很好。”魏律之捂著臉上汩汩流血的傷口,怒極反笑:“靂之,你有愛才之心,為兄可以理解,可慕璃畢竟是我的女人,若你實執迷不悟,今天,我動不了你,待我去回稟掌門,通知元老堂,看他們如何治你!”
“呵呵,渺殊君真有意思。”慕璃檀口輕啟,忍不住道:“偏只讓你勾引人家未婚妻,卻不讓你的妻子與旁人親近?”
她說著說著就靠近了魏靂之,整個人躲在他的身後,只露出一顆腦袋。
太近了……魏靂之感到她的呼吸瀰漫在他的脖頸間,帶著因突破帶來的髒汙異味,讓他很不適的想要躲開,卻被她悄然拉住。
魏靂之皺眉。
“求您,救我……”低低柔柔的聲音在他耳邊細細響起,未曾近過女色的他竟一時間愣住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猶如一堵不可撼動的高牆,將慕璃護在身後,密不透風。
她柔軟的嬌軀太過有料,完完全全的依賴著他,以至於可以忽略掉嗅覺的怪異。
他當然知道她的味道是因為驟然突破,未曾準備。
於屍山血海裡鏖戰的他其實也嗅到過更加可怕的氣味,那些氣味裡有死人的氣味,血腥的,帶著濃烈的屍臭,是他最熟悉的,他很能適應,並且習慣。
而他最不熟悉的恰恰是,美豔女人的氣味。
於是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奇異的表情。身體不自覺的僵直,被長髮遮擋的耳朵也微微的發紅,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裡輕輕的,泛著漣漪。
只是目前的慕璃就味道而言,並不好聞,很容易破壞氛圍,不過出於慕璃給他提供情報的回報,便也由著她去了。
而這麼一來,就外表上二人似乎很是親密,不習慣這麼近的翾殊君還雙耳泛紅,心虛振盪。
因為獸類的六感敏銳,又和翾殊君結了契,故而則靈可以敏感的察覺到翾殊君的異樣。
全程圍觀的它竟成了這一幕唯一的見證者,它的心跳得比慕璃還快:啊啊啊!道尊在臉紅耶!姐姐好勇!它孤寡千年的道尊終於鐵樹開花了!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魏律之則青筋直跳:“胡鬧!”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更多的話反駁。
畢竟蘇瑾若一開始是和魏靂之有婚約的,甚至即便蘇瑾若明面上已經跟了他,但云夢山那邊卻是還未承認的,這婚約其實至今還未解除。
但這事在蓬萊一直是個禁忌了,如今被慕璃大剌剌的揭了開來,實在難聽得很,也非常尷尬。
他的信條一直是寧可我負天下人,而不可天下人負我。
換句話說,寧可我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綠我。
此刻慕璃如此挑釁他,魏律之的臉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惱怒過了,也不明白,曾一心戀慕他的嬌柔女子,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他還是不能相信。
應該只是婚禮上的意外受到了刺激吧,無論她此前嘴上說的多麼好聽,凡人,總歸是軟弱的。
可那又如何?他有自信她一定還會回到他身邊的,到那時,他定要好好的罰她!
魏律之的拳頭捏了又松,想做點什麼,但想到有翾殊君在,這樣硬來也討不到什麼好,反而不知道又要被慕璃口無遮攔出什麼來,便強行將怒火壓抑住,只深深的看了慕璃一眼。
接著,他冷哼一聲決定不再糾纏,直接戰術性撤退了。
來日方長。
魏律之心道。
……
“呼,終於走了……”
慕璃鬆了口氣,相當自然的癱坐在了則靈柔軟蓬鬆的皮毛上。
此刻,復又安靜了的藏典閣頂層,便只剩下他們兩人一獸。
魏靂之抿了抿嘴,一雙眸子如冷水擊月。
一直以來,魏靂之為追求大道,從來清冷自持,嚴格自律,多年來陪在他身邊的。唯有一口劍而已。他對人冷淡,哪怕是未婚妻也永遠是疏離恭敬多餘喜歡,以至於她直接捨棄他跟了旁人。
因此,魏靂之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會如此近距離的靠近她,還躲在他身後。
而這個人練了他創的昆吾功,這個人讓他提防他的哥哥……
這讓他一時間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這種心情有些陌生。
“謝謝你幫了我。”並不知道魏靂之紛亂的思緒,慕璃感謝道。
魏靂之眼睫輕顫,撫平怪異的思緒,他淡聲道:“這只是一個交易,你並不欠我。”
“交易!這哪裡只是一場交易,能和您這樣的大人物做交易對於我這種人而言,早就是天大的恩賜,所以,即便你這麼說,我也會銘記在心。”
魏靂之一怔,只是很認真的又端詳了慕璃一翻,並未反駁她。
然後慕璃又道:“那事你查得怎麼樣?”。
“姑娘所說基本屬實。”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自然是……以牙還牙。”魏靂之說這話時已經隱約帶上了殺氣,使人不寒而慄。
當年,他與胞兄歷經生死,好不容易一同拜入蓬萊,卻因為資質懸殊而被迫分離—
——他成為掌門的親傳弟子,而胞兄卻止步不前,徘徊外門。
也就在那時,他發覺到自己與胞兄的疏遠。
不善言辭的他為了維繫這點親情,心甘情願的將修煉的資源,機緣以至於歷練時的功勞拱手相讓,以至於現在,二人都同為道尊了,魏律之還是習慣於從他手中奪取他想要的東西。
(就好像,弟弟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
後來修了無情道的他,其實對這些身外之物也不是很在意了。
只是權柄也好,未婚妻也罷,甚至於他的命。
給你的,才算是給,他若不想給的,誰也不能搶。
畢竟,他平時只是忙於向道,卻並非任人揉捏的傻子。
他已不欠他什麼。
當然,他不會直接殺了魏律之,那樣太簡單,也有失公允。
而且魏律之有兩塊窮奇尾骨,其中之一是魔族聖物。他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件事,細究下來,暗害他事小,只怕他勾結魔族對整個正道不利……
“哦,這樣啊~”慕璃笑吟吟的打斷了魏靂之的思緒:“那我可否勞煩翾殊君一件事呢?”
“姑娘且說。”
“我想暫時待在您的身邊。”慕璃道,隨即又急忙補充:“不會很久,也不會很麻煩你的。”
似乎又怕魏靂之拒絕,慕璃接著給自己增加籌碼:“你知道我之前在魏律之身邊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我知道許多他的……他的對你很多不利的秘密。
我想,我想您應該需要的,然後如果你老哥還想坑你,我覺得我能幫上忙。”
很明顯,她在尋求他的幫助。
這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大事,而她卻說得那樣小心翼翼和認真。
像是怕魏靂之不同意,慕璃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魏靂之忽然想找個椅子坐下來,撐著頭,慢慢聽她嘰嘰喳喳,像晨起的鳥鳴,混著清晨的微風,和光同塵。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待在本尊身邊服侍左右麼?”
“啊……這個……”慕璃臉色白了白,確實,魏靂之是高高在上的蓬萊至尊,而她不過眼瞎體廢的凡人女子,還是害過他的哥哥的妻子。
他怎麼可能讓她留下。
“如果不行的話……”
“我會替你拿回你的眼睛。”魏靂之的嘴角不易察覺的彎了彎,而後不疾不徐道:“在此之前,你可以一直待在你想待的地方。”
“?!!”慕璃一愣,她沒有聽錯吧!!
你想待的地方……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她可以暫時躲在他後頭尋求庇佑!!
他同意了!!!
另外,這個修真界最強戰力不僅同意她待在他身邊,還要幫她拿回眼睛,這世上哪會有這麼好的事?!怎麼肥事?!!
這相當於啥,相當於他這麼一點頭,她不僅可以暫時依附他,哪怕她用他的名字狐假虎威也能明哲保身,可以很大程度上防止魏律之的騷擾!
這樣哪怕魏律之和蘇瑾若真想暗中對她做什麼,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一下了。
當然這也意味著她現在在蓬萊徹底站隊魏靂之了。
她本身就是一個早死的女配,再站隊另一個必死的反派。
這個場景細想下來還真是有些菜雞互啄的滑稽。
但除此之外,慕璃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而且她的直覺告訴她,她的選擇沒有錯。
慕璃喜出望外,若眼睛還在,她幾乎要對著魏靂之心心眼了,內心的感動不言而喻。
但她沒有眼睛啊,所以她只能怔怔的,將蒙著綢布的臉仰著,面相他。
蒼白的側顏,因心中的波瀾而染上一點氤氳的潮紅,使得她本就濃豔的五官更添出挑。
又有一層先天不足的易碎感,好像隨意摧殘的花瓣,在晨風中凝結出零星的露珠,熠熠生輝,有種撥弄心絃的殘缺美,惹人憐愛。
慕璃無疑是漂亮的。
魏靂之一挑眉,哪怕是他,幾千年來見過太多美人,也無法將慕璃的美忽視。
魏靂之莫名心情有些好。
他居然很享受慕璃的吃驚,和她很好看穿的情緒波動。
“大恩不言謝,我我……”慕璃有些激動的組織著自己的語言,有些語無倫次,並且熱切。
這他媽哪裡是大反派啊,這分明是帶善人!!妥妥的意外之喜!!
“過幾天我會去魔界找尋關鍵的證據。”魏靂之漫不經心道:“你要過來麼?
正好還能算作不錯的歷練機會。”
“要要要!!”慕璃瘋狂點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明天我打算去秘境圍剿一些東西,可能有些危險,你也來麼?”
“來來來!!”慕璃土撥鼠尖叫,一點也不淡定。
“逐月秘境的月神墓,有一須彌芥子,可凍結時間,只要將仙靈眼放入其中,便能永遠保持它剛入芥子時的模樣。”魏靂之慢悠悠道。
只是他沒說,這須臾芥子,原本也是他志在必得的法器。
但是,認識慕璃後,他忽然來了點奇怪的興致,忽的覺得那件法器,也不是那麼必要了。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覺奇怪。
他抿緊薄唇,不想讓自己陷入這太多好心情裡。
應當不會出什麼差錯,他這樣想。
魏靂之修的是無情道,不慣與人接觸,這次承了她的情,將她要的東西都給她後,便可了卻這樁因果塵緣了吧。
所以他的興致並不會保留太久。
一切都會歸於平淡,不留駁雜。
為了成就大道,他付出了太多,以至於兄弟反目,忽視了弟弟的不滿。
那麼這個嫂子也不能驚擾他的道心。
魏靂之這樣暗暗發誓。
則靈吃了半天金風玉露,豎起毛茸茸的大耳朵聽了半天牆角,銅鈴般水汪汪的眼睛時不時的眨兩下,對這二人這樣你來我往說了半天,一會就把接下來的打算說完了,不免砸吧砸吧嘴,圍觀得津津有味。
家人們誰懂啊,我的冷麵道尊戀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