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 1)
慕璃身上有種淺淡的馨香,夾雜著古殿院牆外重瓣薔薇的冷香氣息,很是沁人心脾。
青春期的少年總是敏感的。
因此,溫弦不經意間嗅到的時候,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一時間心緒萬千,隱隱的有些貪戀。
但他還是很剋制的什麼都沒表現出來,經過對君子六藝的學習,日漸恪守君子之道的他明白,這樣的貪戀是對他最尊敬的師父的一種冒犯和褻瀆。
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武器的挑選上,這樣心悸的感覺才漸漸褪去,臉也不那麼紅了。
眼下,面對琳琅滿目的武器,溫弦思忖再三,選擇了一柄長戟。
此戟名為龍淵戰戟,三鋒兩刃,極為鋒利。
此戟通身雪白,有銀色神光流轉,道紋奇古,散發著的寒氣瘮人毛髮,一看就頗為不凡,是件重兵。
當溫弦選中神兵龍淵戰戟時,神兵似乎也在呼應他,嘯鳴著遙遙飛來,被溫弦一把握住,得心應手的順勢舞出重重疊疊的凌厲幻影。
溫弦纖弱文朗,卻選了這樣一柄威武的重兵,卻也並不讓人意想不到。
因為,這是和原書裡他墮魔後所使用的兵器,是同一型別的,此時此刻,少年揮舞長戟的樣子,真有書中那冉冉而起一屆新任魔尊的意味。
嗜血、陰冷。
慕璃看了無端感到一絲心慌,臉色白了白,大概是因為想起了原書的部分情節——在反派攻佔蓬萊的後期,魏律之攜家眷出逃。慕瞎子作為家眷的一員,很是刺蘇瑾若的眼,墮魔後的溫弦為了取悅蘇瑾若,在一行人的紮營處引來妖獸潮。
獸潮洶湧而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血流漂櫓。
魏律之自然是優先庇護真愛蘇瑾若的,溫弦自己也和其他男配一起保護原女主,只有慕璃這個所有人都不待見的惡毒原配,被拋棄在獸潮肆虐中,於絕境中聲聲泣血,深陷泥淖。
還是掙扎著爬到一處蛇洞,委身洞中偶遇的某個行將就木的大能,方才又苟活了幾個章節。
那段不堪的過往,即使只是文字的敘述,回顧起來,也總讓人發抖。
人總是會重複相似的命運嗎?
慕璃有些疑惑。
宿命論這個問題於她而言,過於沉重和嚴峻。
可她不信命。
雖然溫弦選擇的是和原書裡同一類的武器,但這柄龍淵戰戟明顯更加正氣浩然,和原書中溫弦所用的魍魎蛇戟是兩種東西了。
也許是她多想了,慕璃暗笑自己,明明劇情走向已經大有不同,她又有什麼好擔心?
溫弦發覺了慕璃的異樣,頓時有些無措,忙問:“師父可是覺得徒兒選得不好?師父幫弦選一樣可好?”
“不,你選得很好,只是,咱們這麼富,我的乖徒兒怎能寒磣得只有一件兵器?”慕璃說著,又從令人目不暇接的一應武器中挑中一把玉質摺扇。
千璣扇。
慕璃想著,溫弦有君子之風,使用摺扇時的樣子,也定是郎豔絕絕,舉世無雙的。
溫弦接過繪有錦繡山河的摺扇細細把玩,觸手的質感冰涼,霎那間與周身靈力融化,渾然一體的極為契合,似乎是能夠輔助術法釋放、爆發的法器,而扇面反覆間金光熠熠,生出各色機關淫巧,似乎作為暗器也十分好用。
最重要的是,這是師父親自為他挑的。
溫弦將千璣扇放在胸口距離心臟最近的位置,握著扇子的手也捏得很緊,彷彿要當生命守護。
“這扇子你這樣喜歡?”慕璃皺眉,“可你不必如此珍惜,武器是要用來對敵的,你這個樣子,倒可能成為你的軟肋了。”
慕璃誠懇的建議,心裡卻為這任何一點和劇情的偏差而高興。
他的好徒弟多了個和原書劇情裡不同的武器,她也不必總是提心吊膽,一驚一乍的了。
“是。”溫弦低順的認錯,將摺扇收起,不再反覆細看,他開始學著將那份珍惜埋在了心底。
“此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嗯?”溫弦疑惑的看著慕璃。
“你得出去走走,一直宅在一個地方該發黴了,你也得結交更多朋友才行啊。”
慕璃閒閒道,她分析著,溫弦黑化的原因是因為他的世界過於單薄,所以原書中,抓住了虛無的愛情就甘之如飴。
而現在和他建立了師徒關係的自己大概也算和他有了點親情,這唯一的情感羈絆弄不好也會成為他走極端的契機。
正好帶他出去走走,歷練歷練,這樣見識過精彩的世界,結交了三五知己,有了成長的目標,她不信書裡這個歪掉的少年她掰不回來。
只是聽了這話,溫弦顯然更加慌亂了,似乎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引得師父想要推開他,便低著頭,囁嚅道:“弦不想要朋友,弦只想和師父在一起。”
“不,你想要。”慕璃斬釘截鐵替他決定好,“崖外的結界我已經布好,你這兩天可以去玄蒼山下的城鎮走走,為師給你下一階段的任務就是交一個朋友,不過女朋友的話就有點太早了,畢竟你這個小豆丁現在還沒有能力對一個女孩子負責呢……愛情是講究責任的懂嗎?”
“我……”溫弦欲言又止。
“過些時候,等師父準備好了,再帶你出去歷練歷練,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得精彩!唉~花花世界迷人眼哦~到時候可不要忘了你的老師父呀!”
慕璃這樣說了,由不得溫弦不應,於是總喜歡粘著師父的小小少年被迫出山閒逛。
只是過分自律的溫弦,註定是閒不住的……
……
玄蒼山地處偏遠,其山腳下的城鎮叫香川城,城內百姓淳樸,常有各門各派的修士逗留,受蜀山派的庇護,治安良好,城鎮發展繁榮。
此處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去,正適合一個新的開始。
正適合陰鬱的少年建立一個健康的人格,開啟新的人生。
其實,一開始慕璃還有點擔心,溫弦這個傢伙會不會不適應外界,在莫測的人心中逐漸又變得受傷孤僻起來,以至於重蹈覆轍。
所以一開始溫弦獨自去香川城採買溜達時,她總偷偷的跟著,生怕他出什麼意外。
但很顯然,慕璃多慮了。
此前一路到這裡溫弦就表現出驚人的社交天賦,現在衣冠楚楚的少年因著慕璃的溫暖和支援,待人處世更加風度翩翩、落落大方。
還因為過去的底層經歷,在此基礎上多了幾分會變通的圓融。
以至於他和本地商會混熟後還自己在這香川城開了個丹藥鋪,正是賣那些他平時煉製的丹藥。
那些他練手時多餘的丹藥,放到這三界中卻是吊打市面上一眾凡品,像是基礎丹藥的回血丹、築基丹,都因為過高的效能而將整個香川城世面上原有的基礎丹藥全部淘汰了,隨著溫弦煉丹愈發熟練,產能提高擴大,很快整個香川城都只用溫弦配比的那一版新丹方製成的丹藥。
至於破瘴丹、漱魂丸、續命丹,更是供不應求,有價無市,求購者鐵鞋踏破。
甚至名聲傳出去後,不少外地修士都不遠千里的前來訂購。
只是這樣一來,單憑溫弦和幾個夥計實在無法滿足這過大的需求,畢竟產能高也不是機器人,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
慕璃便想了個現代加盟店、連鎖店的模式做分店,注重營銷,打造品牌效應的主意。
溫弦腦子很好,這些現代化的概念他接受得比她想象的快。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語出驚人,點子新奇。
這樣與溫弦商量後,二人便開始著手規模的擴張,爭取盤下香川城所有丹藥生意。
不過慕璃只有構思,她一個瞎子還是不便執行的,便只入了股份,退居幕後籌謀,而溫弦在明面上進行各色應酬。
最重要的是,慕璃忙於修煉,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變強以外的事,她都只能淺嘗輒止。
只這樣,師徒二人的分工合作也頗為完美。
而這一做就耽擱了三四年。
這三四年,溫弦的丹藥鋪“北宸天閣”也略有小成,整個香川城都林立著不少溫弦的店面。更是在當地丹藥界掀起了一場技術革命,香川城,儼然成了三界丹修心中聖地。
而頻繁出入山崖深淵的師徒二人也確實引起了某些有心人懷疑,由於這二人模樣極美,又是一殘一少,還似乎身家不菲的樣子,便有人或出於好奇,或處於歹念,開始跟蹤他們來一探究竟。
只是這些人,修為低的,很輕易的就被他們甩掉,修為高的,則陷入了風月寶鑑的幻境中,沒有慕璃的許可,怕是無論如何都出不來了。
久而久之,便不再有哪個不長眼的前來跟蹤,眾人心中都默契的將二人當成背景強大,背後有哪個不世隱者庇佑的存在。
而這段時間,十三、四歲少年也蛻變成翩翩的青年公子。
溫弦也,已經十七歲了,在規律的修行和充足的營養下,少年不僅不再弱質,反而挺拔壯碩起來,儼然一個玉樹臨風的貴氣男子形象了。
他在她沒注意的情況下恍惚間長得那麼大了。
走在街上,還引得不少女子側目,還有不少百姓或是分店的夥計親切的叫他一聲少東家。
誰能想到,這個笑容和煦、風度翩翩的俊美青年,曾親手屠戮一整個宗門呢?
“師父,弦終於交到朋友了。”
這天,溫弦攙扶著慕璃來香川城視察,並計劃向整個十洲八島進行擴張時,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慕璃雖瞎,可她聽覺靈敏,記憶力又好,神識又強大,理論上是不需要溫弦攙扶的,但溫弦總是很照顧的攙著她,非常心疼的把她當成一個真正的瞎子看待,細緻貼心的照顧她的一應起居,每日如此,說什麼服侍師父是應該的。
這樣說不出好還是不好,畢竟以慕璃如今的實力,許多事情都能靠術法解決,即使溫弦不這樣照顧,她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但溫弦那樣堅持,看著她時眼神那樣無辜,本就沒什麼自制力的慕璃相當輕易的就躺平了。
畢竟,徒弟孝順師父,她再謙讓來謙讓去,反而顯得假惺惺。
何況有句俗話說得好,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哦?哪裡的朋友?給師父認識認識?”
溫弦對著面前矗立一方的北宸天閣道:“咱們鋪子裡的夥計、客人不都是麼”
“嗯?”
“生意上的朋友也是朋友呀……”
慕璃差點一個趔趄,幸好有溫弦扶著,沒被他的語出驚人給驚得絆倒。
她正要開口吐槽,恰時從他們商鋪裡走出一箇中年男子和她擦肩而過。
那男子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卻又無法說清。
他擦肩而過的同時,竟然給慕璃塞了一段樣式熟悉白綢。
那是她一開始的矇眼白稠!幾年前在逐月丟棄了的,怎麼那人會有?!
接過白稠,慕璃想幹脆直接抓了男子來問訊究竟,卻見那男子噗的一下化成黑霧,消失不見了。
是個傀人!方一完成任務,就消散了。
慕璃只得先開啟輕薄的白稠,但見上書一行遒勁金字:
嫂嫂,近來可好?
你要的東西我在離恨天等你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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