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1 / 1)
他們一起向前走。
沿途出現很多等高的人俑,透過折射的微弱水光,泛著冰冷的光澤,這些人俑穿著飄逸的漢服,手持各色青銅兵器,以一種近乎虔誠的朝拜姿態散落在宮殿各處,卻不約而同的向著同一個方向。
那也是慕璃他們要去的方向。
那是幾公里處的宮殿中心,一座有著百鬼圖騰的白色祭壇位置。
“這個地方真的好奇怪啊……”慕璃喃喃,這時她剛好和一個人俑擦肩而過,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自己一走,那人俑也做出了微微的移動,當即心裡毛毛的。
“你感覺到什麼怪異了嗎?”
“不曾。”
好叭,大多數魔障詭術對他不起作用,問了也白問。
只是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感覺究竟是幻覺還是錯覺,又或者是真實發生的呢?
“我開始好奇這裡作為陣眼之前是什麼地方了。總不可能是為了封印百鬼而建立了這樣的一座城,還有這些做工考究的陳設……怎麼看都不像隨意為之。”
魏靂之默然了一會兒道:“這裡……曾是百鬼統治的地域。”
“咦?百鬼這種破壞狂還會建造生靈聚居處的城市嗎?他們會對城鎮進行治理統治?”
“誰知道呢?”魏靂之接話:“那都是荒古時代的事了,哪怕是古籍,記載也不會那樣詳盡,也許這座空城只是供百鬼自己生活的老巢也說不定。”
“按你的說法,那這座城裡的其他人都是百鬼的奴隸嘍?
作為老巢,並不統治城裡的人,只是抓來奴役,看起來百鬼還挺懂得享受。”
慕璃回憶著此前鋪開神識時對這水中城的一覽,這座規模龐大的城市五臟俱全的,設施也別具風格,有種古老的大氣磅礴之感,她們進來的宮殿也尤其的華麗恢宏,雖然陳舊且多有磨損,卻也能隱約的由尚存的部分推測它從前的樣子。
魏靂之沒有回答更多,這對三界禁忌之物的猜測有點顛覆他的認知,他從來只會鑽研怎樣殺滅百鬼,或者怎樣完成封印的加固,卻沒有想過探究百鬼是否具備某種自我意識是類類同人性的行為表現。
百鬼是否也有自己的性格。
順著慕璃的思路,魏靂之也不禁聯想起更多,不免和慕璃多說了幾句。
談話的內容比如百鬼是此界至陰至邪之氣的具現化,每一隻都有著放大了的慾望作為性格的一部分,或許有幾隻具有強控、享樂慾望為主人格的百鬼曾號令淪為奴隸的殘存六族,建立了這座陰森的鬼氣之城吧。
而這,會不會是某種突破口?
“荔枝。”
“嗯?”
“你有沒有發現,你說話變多了?”
被點破後,魏靂之陷入了某種沉默,再次變得惜字如金。
真是有趣。
慕璃恍若未覺,只道:“道尊聲音那樣好聽,又如此博學多才,和道尊說話真是愉快的享受呢。
道尊此前都是一個人修煉到如此程度的?
千年苦修會不會有一點孤獨呢?我想著,若有機會多說幾句話時,會不會可以有所排遣?”
“嫂嫂這是什麼意思?”聲線優雅而冰冷,水流在他俊美的五官上滑動,在他的臉上留下幾個對比鮮明的色塊,他看著慕璃,眼眸卻不易察覺的帶了一絲輕柔。
“大約算是關心?”慕璃道,每次他叫她嫂嫂都是情緒波動的表現,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又有哪裡惹到他。
卻聽見魏靂之下一句道:“……謝謝。”
慕璃有些意外。
他居然會說謝謝麼?沒有繼續譏諷她或者不理她?
真是稀奇。
卻也因為這一句謝謝,慕璃感到他們之間有一層隔膜漸次消融,他們之間依舊什麼也沒發生,可卻又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交流變得更加自然,不再暗藏機鋒。
接下來二人又開始探討關於這座城的事,結合魏靂之的在古籍上的瞭解,還有慕璃在原著中回憶起來的零星片段,關於這座城的秘密,似乎遠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而這座城居然也只是帝俊封印的一部分。
這是何等雄偉的力量。
慕璃難以想象,感慨著繼續向前走,和下一個人俑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忽然又聽到一陣似有若無的嘆息貼在她的耳邊。
她怎麼老聽到這些奇奇怪怪的聲音?真就找軟柿子捏唄?
“嗯?”慕璃捏緊了手裡的袖子,很自然的以為是自己錯覺,同時他不免將頭轉向魏靂之,問他是否聽見了旁的聲音。
魏靂之依舊說沒有,不過因為慕璃的聽覺異於常人,他也並沒有為此而小覷了慕璃的話,也變得格外慎重起來。
再一次聽到那聲嘆息後,慕璃終於鎖定了其中一個人俑,她拽著魏靂之一起走了過去。
可她走著走著,手中拽著的袖子莫名多了一層粘膩感,哪怕在水中也分外明顯,一股淡淡的鐵鏽味縈繞鼻尖,慕璃很快意識到,那是血的味道。
手裡的袖子不知道何時竟然變成了一塊血布!
慕璃心中一驚,不免回頭想查探魏靂之的情況,她當然什麼也看不見,轉了也白轉,只強壓了快到喉嚨口的緊張,喚了一句:“荔枝?你還好嗎。”
卻是沒有人回答她。
“荔枝你在嗎?”
“荔枝?”
……
這沉默讓慕璃手下意識的抖了抖,但她很快鎮靜下來。順著血袖一邊拉一邊走。
血袖拉不動,對面似有鐵桶般堅實,並且好像忽然長得沒有盡頭。
慕璃順著袖子向前走了幾步,越走越不安,魏靂之的袖子當然不可能這樣長,而這袖子的另一端又是否還是魏靂之呢?
這樣的念頭剛冒出來,慕璃一下子鬆了手,但那血綢卻似活過來了如蛇一般,自主纏上了她的手,緊緊的,勒得她生疼。
與此同時,慕璃感到脖子上不知道何時也纏上了好幾雙冰冷刺骨的硬質怪手,越勒越緊。
脖子給勒得咔咔作響,十分瘮人,窒息的感覺襲來,卻也因為危險的預感化作了實質而變得不那麼恐懼,慕璃不慌不忙的從腰間抽出紫霄,劍意呼嘯中,三下兩除二便斬斷勒著她的怪手和另一隻手臂上纏繞著的血綢。
慕璃方鬆一口氣,卻發現背上忽然重了許多,那從許久之前就隱約聽到的嘆息也變得更加明顯,背後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溼冷陰寒,那聲嘆息竟變成了笑聲彷彿就在她的耳邊狂響!
“是誰?”慕璃一邊道一邊背過手摸自己的背,同時施法想將背後可能的生物震開,靈芒閃耀中,她一使勁兒,便聽到一陣咯咯噠噠的怪聲,
與此同時,整座宮殿都似乎發生了某種巨大的變動,從四圍的牆壁中。慕璃彷彿聽到了齒輪轉動的機械聲。
慕璃聽得沒錯,此刻水中灰塵極速上浮,機關上的淤泥鏽跡快速剝脫,在看不見的黑暗裡,隨著一聲聲轟然的巨響,整座宮殿都在移位變動,無數隱藏在宮殿縫隙中的地底生物四下亂竄,慕璃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提氣揮動紫霄,阻止了不明生物的近身,卻無法阻擋宮殿的整體變動,她感覺腳下的土地已經不是原來的那處地方了。
這實在太不對勁了。
首先不對勁的是她拽著魏靂之居然也和她分開了,但是她不會擔心荔枝,畢竟她實在想不到本書準戰鬥力天花板能遇到什麼危險。
她更應該擔心擔心自己。
其次就是,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陷入了一個什麼樣的危險境地,她已經開始擔心落單的自己,畢竟恐怖電影裡落單就意味著死於非命。
但無論什麼樣的境地,她都要挺過來活下去,畢竟復仇已經成了她的執念,若是還沒復仇就死的話,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甘心。
慕璃撥動傳訊玉簡,試圖和荔枝聯絡,卻沒有任何回應,這裡像是個黑洞,任何東西只進不出,連資訊都傳不出去。
震耳欲聾的轟響結束時,失重的感覺漸次襲來,慕璃不得不將紫霄隨手插入就近的一個人俑上來穩定身形。
而紫霄沒入人俑的一剎那,慕璃隱約聽見一陣細微的尖叫,猶如蚊蠅,很快破滅,被慕璃理所當然的忽略。
接著下一秒,略微掛彩的慕璃便似乎從水中離開,她水淋淋的來到一處沒有一滴水的地方。
是到了地面嗎?
慕璃一邊釋放著靈力烘乾身軀,一邊試探性的放出一點神識,發覺沒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覺。
雖然魏靂之提醒過這個時候放出神識可能會產生精神汙染,但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神識遊走著發散,慕璃終於探明瞭她所處的環境。
煙霧繚繞的黑暗淵底,白骨森森,磷火飄逸。
以及不遠處,立著一塊鐫刻著古字的方碑:
銷魔窟。
正是原著中,原身身死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