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真的想殺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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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默默,杳杳冥冥,這千萬年不見陽光月影的水底祭壇開始劇烈的抖動和崩毀,黑煙靄靄裹挾著水流撲人寒,冷氣陣陣侵肌入骨使人發顫,四周漆黑一片有如盲鄉,除卻紫霄的細芒,更見不得一點光亮。

慕璃有些站立不穩,她單腿跪地,扶著插入祭壇的紫霄,依舊唸唸有詞。

絕泫不安的抱住慕璃的腰部,讓自己不會被晃下來,而林夕奚……

慕璃被尉遲傳送到祭壇時,林夕奚就已經神志不清的渾身腫脹起來了,大概是泡得水腫了。

而且,一大半的腳已經踏入鬼門關。

到底來遲一步。

慕璃十分自責。

她不知道為什麼林夕奚會在這裡,和百鬼的事是否有牽扯,以及,此地似乎還發生了許多不好的事情。

但林夕奚已經說不出話來,已經不能為她解釋更多。

她最後對慕璃說的話就是: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灌愁海底,封印陣眼。”

“哦,這樣啊……我終於知道了。”

慕璃回答完,她就閉上眼睛,僵直了身子,像是心願已了的樣子。

慕璃餵了丹藥,輸入了靈氣,卻還總不得好,只得先用一道真氣護住她,將她放在一邊,然後開始破壞封印。

這片領域極黑,好在慕璃的眼睛夜視能力極強,而且似乎也能看到一些更特殊的東西,就比如,她能看到無數條細細的血線從林夕奚的身體裡蔓延散開,勾連著祭壇自身的特殊紋路,形成一道道繁複的道紋,並深深扎入祭壇中心。

而與這些血線相接的是數根正湧動著磅礴神力的銀色長線,貫通整個大海。

慕璃初見時有點疑惑,總覺得這樣子有點怪異,不明白林夕奚為什麼會和這祭壇扯上關係,現在再看時,隱約覺得那樣子似乎有點像是,嫁接?

林夕奚作為媒介,被動的用自己的生命成為祭壇的一部分,嫁接了原本封印的能量陣。

她的生命被抽吸……

那樣子,猶如一個祭品。

這讓慕璃感到疑惑,似乎除了她,還有另外的人想要破壞這封印……

也就是說,是有人來過這裡的啊,慕璃猜不到那人的身份,但封印經過前者的操作,已經鬆動了太多,現在她要損毀,便是最好的時機,不然,等魏靂之找到這裡,多多少少會有些麻煩的。

當然她也可以和他解釋,但是他相不相信是一回事,反正是遠沒有自己先一步搞定來得省事。

但是,慕璃的破壞只進行到一半,魏靂之居然已經來了,一開始祭壇啟動自帶的防禦措施,限制著他的法力,現在祭壇被毀了一半,制約魏靂之的防禦迅速消散,他沒一會便飛躍到了高高的祭壇上。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眼神中從一開始見到慕璃的著急和喜悅化作了更多的疑惑和憤怒,周身漸漸騰起煞人的殺氣。

他抽出長劍指向她,眯著眼睛問她:“為什麼?”

奈何劍的冷芒在慕璃的脖頸間閃爍不定,慕璃頭一次用自己的眼睛那麼近距離的看到奈何劍,劍鴻若流光,散著極度危險的氣息,似乎下一秒就要將慕璃的脖子割斷。

而走近了慕璃的魏靂之也一瞬間發覺了慕璃修為的提升,以及她的身邊,那一個和她過分親密度鮫人。

鮫人周身魔氣沖天,一看就是殺孽極多的魔鮫,慕璃居然和魔廝混在一起。

一天一夜的功夫,慕璃不僅修為實力大漲,還和一隻鮫人廝混得如此熟稔。

加之此前看到的慕璃的記憶,還有她說什麼也要來陣眼的堅持,讓魏靂之忍不住一遍遍的懷疑,眼前的事究竟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或者說,從慕璃方踏入逍遙宮的那一刻起,他的內心就是隱約的不安的,他雖對她漸漸有了那麼一絲絲好感,但他並不信任她,

而眼前真實發生的一切——他辛苦維繫的封印陣眼被慕璃破壞,那種不安和不信任有了落腳點,讓魏靂之確信,慕璃或許從一開始就在欺騙她。

慕璃看著劍,看著魏靂之錯愕震怒的表情,小嘴微微開闔,心虛道:“你聽我解釋……”

“好,你說。”

慕璃一愣,以為他會說我不聽我不聽,然後重複狗血言情文所有的誤會套路……結果他丫的居然願意聽。

可他願意聽,慕璃也很難好好解釋啊。

只得長話短說,試探性的開口:“我是有苦衷的,因為……”

慕璃斷斷續續的說了許多,但她很快發現了異樣,她是在對牛彈琴,他看她的眼神冷絕又無情,就像初遇時那個視萬物如螻蟻的反派道尊。

而本來,經過兩人的相處,慕璃偶爾會覺得他漸漸沾染了些溫度的,會臉紅,會對她笑,有了些人間煙火。

可現在,他收回來對她的特殊,凜冽的目光宛如刀鋒刻骨,濃郁的不信任幾乎毫不掩飾。

是,他確實在聽她說。

聽她說這一切其實是可控的,她有消滅百鬼讓他不用那麼吃力的消耗法力修補封印的方法。

可是,他根本不信。

他甚至在利用慕璃分神解釋的時間在拖延時間。

他在拖延時間。

魏靂之催動法力,長髮被帶動,於水中凌亂飛舞,衣袂翻飛。

如玉的俊顏上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種極為含蓄的嘲弄神情,是一種冰冷的譏誚,可由他做出來,卻有種別樣的風情。

面對封印的逐漸碎裂,和灌愁海深處百鬼歡愉的呼嘯和更激烈的衝撞。

於水中的搖晃中,魏靂之臉色微白的收回了奈何劍,轉而刺入了自己胸膛。

“不要做天下的罪人……你根本不知道放出百鬼意味著什麼。”

慕璃聽見魏靂之這麼說,她甚至都來不及阻止,魏靂之就已經生生挖了自己的心頭血,又於黑夜中伸出沾染了心頭血的玉白手指,虛空畫出一道閃著金光的血色符文。

祭壇再一次帶動著整片灌愁海開始晃動,灰塵碎石簌簌而下,魏靂之表情平淡的親手將散發著浩瀚力量的心血符籙帖向祭壇……

“魏靂之你瘋了?”慕璃忍不住驚叫:“修士的心頭血何其珍貴,那些老傢伙巴不得你損耗至此,你的哥哥更是盼著你修為大跌……還有那麼多被你殺了人,若是知道這件事……你,你不想活了嗎?”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判斷慕璃這句充滿關心意味的指責是真是假。

只後知後覺的注意到了慕璃已經恢復了的眼睛。

仙靈眼需要主人的同意才能使用……那麼蘇瑾若同意了?

蘇瑾若為什麼會同意?

她們兩個莫非也有所串通?

情急之下,魏靂之已經不能細想。

……

“可我更不能讓百鬼為禍人間……不能讓天下人再遭此大劫。”他一字一頓,語氣堅定,可是蒼白俊美的面容已然充斥著破碎,冷汗淌下,他白衣清寒,更顯得孑然和孤寂。

慕璃當然知道百鬼是個禍害,可她有她的苦衷,而且尉遲給了祂如同寶可夢精靈球一樣的收服百鬼的道具,到時候只要她一隻一隻的將百鬼抓回銷魔窟……

到時候這世間便再也不存在百鬼之禍了。

當然,唯一麻煩的就是在她抓百鬼的那段時間,可能會有在逃百鬼對周遭造成一點傷亡,但是,倘若魏靂之好好和她商定,一定可以預防和避免的。

可是現在,他對她滿是敵意……

“我真的有辦法解決百鬼之事,你信我,你信我啊……”

“我信你……”

魏靂之說得漂亮,可轉而頓了頓又道:“可天下賭得起麼?”

“你這……不還是不信我嗎?”慕璃氣急,“媽賣批!還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啊……”

“嫂嫂果然還是嫂嫂啊……”他低沉的對她道,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心頭血的丟失讓他渾身都痛,胸口更是汩汩流血,曼麗的血花染色了海水和雪白的前衣。

可身體的痛都比不上對慕璃的失望——他竟然曾認為慕璃有可能真的和哥哥斷絕了關係的……可現在的這一切,難說不是哥哥新的一場陰謀。

“所以,八年前,你在則靈面前說的想和我雙修也是早就計劃好了的吧?”

“哈?什麼跟什麼?”慕璃幾乎都忘了自己有沒有說過這事。

此時那道符籙已經漸漸貼上祭壇,穩固了祭壇的坍塌速度,甚至還讓此地漸漸的平息……那水底刺耳的怪笑再一次變成了驚恐,在符籙徹底落下之前,百鬼還在鬼哭狼嚎的劇烈的衝撞封印,灌愁海的水面上不免海嘯滔天,雷雨交加,海平面不斷上升,似要淹沒混元山,也淹沒海岸邊的村落。

可似乎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了。

只是這樣一來,這樣一來,慕璃方才對祭壇所做得一切破壞不就白做了嗎?

她當然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但是,即便她現在實力飆升,卻還是無法與他抗衡的。

但是慕璃仍舊想試一試,畢竟,他可是失去了心頭血啊……這或許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了,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

便提起她的大寶劍向魏靂之刺去,但是紫霄卻發出來宛如哭泣般的嗡鳴,無論慕璃怎樣催使,都無法劍朝魏靂之。

慕璃大驚失色,不明白為何紫霄突然不聽話了,膽敢違抗她這個主人。

這時魏靂之忽然笑了,是帶著淡淡譏諷的冷笑,而他的嘴角還溢著血:“你忘了這把劍,是誰給你的麼?”

臥槽?

“該死!”慕璃當機立斷,將這把陪伴了自己經年的紫霄丟到一邊——心中當然有不捨,可是不能真正為自己所用的劍又有什麼好留戀?

被仍到一旁的紫霄發出委屈的錚鳴,絕泫看了看,鬆開了不安的環著慕璃的手,遲疑著游過去,想要去撿那把可憐的劍。

她新奇的握著慕璃丟棄的大寶劍,目光漸漸的移向那個明顯讓慕璃不痛快的另一個噁心人類,對著他上下打量,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唱歌……

而此時符籙已經和祭壇更加貼合,慕璃顧不得其他,趕緊去撕符籙。

看著慕璃的舉動,似乎還不知悔改,魏靂之憤怒的火山終於爆發,同時大抵是痛心極了,他抿緊薄唇,於是那把染了魏靂之自己血的奈何劍再一次指向慕璃!

奈何劍下,這一次,一寸青絲飄落了,衣領也被削去了半邊兒,鋒銳的銀色長劍就架在她雪白細嫩的脖子上,劍上的寒氣刺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麻,脖頸上有一線溫熱細細流淌……,她流血了……他真的想殺她。

但慕璃沒有死,一方面是因為仙靈眼的加護,慕璃情急之下催動全身靈力與奈何劍拼死相抗。

另一方面,是魏靂之身後,有另一把劍將他一劍穿心。

有人來救她了。

那個人,還打偏了一寸奈何劍。

魏靂之身後,被堃老附身而顯現出滿頭白髮形態的魏靂之偷襲成功,他著急的望向慕璃,那雙深邃的眼睛紅了一圈,重見的悲傷與喜悅交錯,他對她露出一個說不上什麼意味的溫和笑容:“……你沒事吧?”

“魏律之?你怎麼來了?”慕璃驚撥出聲。

可她的驚訝落在魏靂之眼裡,只剩下惺惺作態的虛偽。

這踏馬……

“哥哥?”被一劍穿心,傷上加傷的魏靂之緩緩扭頭,直視著魏律之,眼底瞭然的神色更濃:“果然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麼?

靂之何其榮幸……”

但魏律之卻不看他,對他的話也滿是嫌惡,他扭過頭只深深的注視著慕璃,沙啞著嗓子道:

“璃兒,我想你了。

璃兒,我好想你。”

“……”

完了!更說不清了!

而魏律之這一句,立馬讓魏靂之的眼神看向哥哥和慕璃時更加透骨的冰冷,彷彿整片水域都要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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