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變天(1 / 1)
“你究竟,是什麼魔鬼?”
閻良悲憤欲絕的聲音還言猶在耳,慕璃卻無暇理會。
此時,他們透過鬼母建立了【孩子】與【債務人】的關係。
並且,慕璃獲得了標記的許可權。
這樣閻良身上有了慕璃和鬼母兩個人的標記,雖然原則上這兩個標記都是鬼母賜予的。
不論如何,現在的慕璃可以透過折磨閻良來產出惡念了,而惡念的交付又使得慕璃對雙眼的運用更加純熟,力量湧入四肢百骸,真有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快感,若是定力再差著,真的就要沉溺於此了。
不過介於和鬼母做交易是等價的,那麼仙靈眼恢復多少力量,那麼鬼母就會得到慕璃獻上的多少惡念,而充足的惡念也會使得鬼母產生等價甚至更更強的力量,故而慕璃暫時也沒指望能單憑仙靈眼的力量反抗鬼母。
慕璃捏著下巴思索:“一定還有別的方法……”
“魔鬼……你是個魔鬼毒婦!”
身後的俊美青年赤紅著眼,恨恨的看著慕璃。
那是不斷的被治癒,不斷的損失力量的閻良。
閻良活了千萬年,身上的瘟疫數不勝數,看起來被治好了一大片,但又似乎還有隱藏的取之不竭的疾病存在於他的體內潛伏、休眠,而現在在慕璃的仙靈眼的力量下正不斷的被啟用被治癒,這怎麼不叫閻良恨得牙癢癢呢?
不止是恨,還有痛苦。
慕璃已經徹底得罪死了閻良。
在慕璃和江玉川同為鬼母最受寵的【孩子】後,即能為鬼母提供最大的惡念之人後,她獲得了一些小小的特權,比如,她可以和江玉川一起,押送閻良去債務人們聚居的苦院。
“卑鄙。”
慕璃聽到閻良這樣說道。
慕璃思索了一下,百鬼之間其實也不完全是同一陣線,他們之間也是有宿怨的,起初天地間的極陰之炁所形成的或許不止有百來只鬼,或許有更多,但最後優勝劣汰下來僅剩這一百多隻,除了證明這一百隻惡鬼非同小可,也說明,百鬼之間是可以互相侵蝕吞噬的。
“你說,當你的力量損耗到一定程度,你會被鬼母吃掉嗎?”
“……”閻良先是一陣沉默,繼而又道:“那臭娘們想借此吃掉我?做夢!你以為單憑你那點力量就真的可以完全治癒我麼,你……”
“那如果還有鬼母的力量呢?”慕璃道:“鬼母知道我是如何讓你痛苦的,那麼為了得到更多的惡念,為了讓你更痛苦更虛弱,最終達到得到你我全部力量的目的,你說,她會不會暗地裡使用某種方法加劇你的被治癒呢?”慕璃說著伸了伸手,憑空產生一股極大的吸力,江玉川和他身後的一波倀鬼都被慕璃虛空抓起,扭在一塊,不斷壓縮旋轉……
骨頭碎裂的聲響一點一點的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江玉川因疼痛而扭曲的求饒聲:“放……放手……我和你沒有【債務】關係,我產生的痛苦無法成為你新生惡念的來源……你不能……”
“沒關係。”慕璃淡淡道:“我只是試試我的新得的力量,所以,哪怕你的痛苦對我一文不值也沒關係。”
“你……咳咳咳。”江玉川被噎得五官扭曲,被折斷的身體融入到其他幾個無知無覺的倀鬼身體裡,形成一個球的形狀緩緩自傳,隔空懸浮在慕璃手邊,他道:“我會告訴鬼母大人的,孩子之間互相殘殺會被提前吃掉的,你……”
“沒關係,你去告訴吧,反正鬼母也活不過明天了。”慕璃篤定道。
這話說得江玉川一愣,他大笑不可能,但隨即又恨恨道:“你想背叛鬼母?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放我下去,你……”
慕璃沒有聽江玉川的話,傻瓜才會這個時候放虎歸山。
因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力量,那種對他人生死的美妙掌控感真是令人暢意之極,怪哉人人都想成仙,怪哉人人都想成為上位者。
但是這樣的力量是不長久的,這是依託於鬼母的力量,鬼母只是貸給了自己,讓自己提前享受一把這眼睛所擁有的力量,也讓慕璃堅定了未來成仙的道心。
慕璃伸出一個手指轉了個圈,空氣中憑空出現一根光絲,牽連著江玉川他們和閻良一起,終於到達了苦院。
李裕澤便被關押在此。
當慕璃走近苦院的時候,李裕澤正被眾多債務人圍著,昏暗的院子裡靜可聞聲,凝滯的空氣裡帶著幾絲詭異的劍弩拔張。
當慕璃他們進來的時候,一瞬間苦院裡所有人都齊齊將頭轉向慕璃。
以及,慕璃身後,被搓成球的江玉川。
為此,大部分債務人眼珠子都瞪了出來,無法想象往日耀武揚威的江玉川竟然成了這個樣子,似乎被這個新來的女子完全控制,而這個女子身上有著【孩子】的氣息,是天然的壓制他們,高他們一等的。
是江玉川帶新的孩子來折磨他們獲取惡念了麼?
不,看她對江玉川的所作所為,她的力量似乎更為強大,她是壓過江玉川的,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的惡念超過了江玉川,獲得了比之江玉川更大的許可權與力量?
真的會有【孩子】的力量超過江玉川嗎?
他們揉了揉眼睛,看看慕璃又看看江玉川,腦海裡不知不覺回憶起江玉川的發跡史。
那是用幾乎大半個鎮子裡的原住民的痛苦換取的。
而他使人痛苦的手段千奇百怪花樣繁多,砍斷手腳之類的痛苦早就不能滿足江玉川的貸款寶物的惡念供奉,他便拓展了更多挖掘人內心更深層次的痛苦,諸如讓滿月的孩子和母親待在暗室裡,然後在地板上施法不斷加熱溫度,以至於房間都融化,
江玉川便冷眼看看那些母親是不是寧願自己被活活烤死也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還是會將孩子墊在腳下獲取生的希望?
自然有寧願自己死也要守住孩子的母親,但更有痛苦的不得已的將孩子墊在滾燙的地面上換取短暫活路的母親,這樣死去孩子的苟且的活下來的孩子的雙倍痛苦讓江玉川很快獲得了鬼母青睞。
之後江玉川又故意放走一波債務人,給他們以生的希望,甚至安排修為高深的修士債務人或孩子演戲一路護送他們逃跑,等到一眾人自以為逃出生天喜極而泣的對幫助者千恩萬謝時,再突然的讓安排的人反水,將所有逃出來的人一起抓回去,給予最嚴厲的懲罰……
同時還讓被抓回來受刑的債務人親眼看著自己千恩萬謝的恩人如何囂張的看著自己受苦,驚愕之餘在希望與絕望的雙重衝擊下,配合肉體的折磨,再次昇華了江玉川惡念的價值。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這才成就了不過是個鎮長繼子的江玉川現在的地位。
而現在,此前如此囂張無可撼動的江玉川竟然被眼前這個美得驚人的女子制住了。
幾個債務人眼含恐懼之餘,還是恭敬又害怕的問出了聲:“不知您是……”
同樣有此疑惑的還有李裕澤。
看見慕璃真的來救自己時,他灰暗的眼裡剎那間盛滿了光亮,一時間激動得坐立不安。
他一眨不眨的盯著,心情激動,而面上,幾乎快崩潰到哭了。
同時他也一下子感受到慕璃身上【孩子】的氣息,以為慕璃和鬼母這等邪惡之人做出了妥協,心下有些失望,但或許是因為這些日子的折磨給他的陰影太深,即便有些鄙夷就這麼像鬼母妥協的慕璃,卻也希望慕璃真的有辦法帶自己出去。
他卑劣的想著:不管慕璃用什麼辦法,只要能帶走自己,帶走自己就好!
但是,成為【鬼母】孩子的慕璃真的能夠帶走自己麼?
這個昔日的小少爺再次懷疑著,內心無比矛盾而痛苦。
這時,慕璃回答了:“如你們所見,從現在開始我是鬼母座下新的【寵兒】,將代替江玉川成為你們的新總管,負責江玉川曾經所負責的一切事務。”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譁然,就連江玉川也不由得睜大了雙眼,開始驚叫的辯駁:“你胡說,你……”
但他的話音很快被打斷,慕璃走近江玉川,蹲下來,微笑著掰斷了他一根手指,她說:“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呀?”
江玉川痛得一個倒吸氣,正想大叫,慕璃又掰斷了他的手腕。
“我會告訴鬼母的,鬼母不會放過你的。”
“哦?鬼母會相信你的說辭?又有什麼證據……”
江玉川正想說自己的一身傷痕就是證據,卻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看著因不斷被治癒而痛苦著的閻良,有那麼一瞬間,他理解了閻良的痛苦。
在此之前,他還分明覺得,閻良被不斷治癒惡疾這等好事居然還痛苦,實在是矯情至極,但現在輪到自己……
是啊,怎麼會有證據呢?
一切外傷的證據都會被仙靈眼治癒啊。
慕璃連瘟疫之神都能治癒,那麼他這樣一個依附鬼母的小角色又怎麼不能呢?
所以,不會有證據,他被折磨得多麼悽慘,只要還活著,就不會有證據。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江玉川能在鬼母手裡混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變通,於是他立馬換了笑臉,跟眾債務人們宣佈:“沒錯,我最近操勞過度,要歇息些時日,暫時由這位……”
“慕璃。”
“這位慕仙子來替代我處理咱們鎮子的貸款事宜。大家見他如我……呵呵,呵呵呵呵……”
得到江玉川的承認,眾債務人似乎更加害怕了,看向慕璃的眼光無不帶著畏懼。
只有一人……只有李裕澤,他的目光裡還存在希冀,猶如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稻草,他死死咬著下嘴唇,隱忍不發的等待著完成慕璃此前的安排,出師未捷的小少爺始終單純的相信她是來救他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慕璃清了清嗓子道:“我來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聽慕璃接下來要說的話。
慕璃道:“就是替你們所有人承擔痛苦,交付本應該由你們的【孩子】給予鬼母的惡念。”
此話一出,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爆發出一陣無與倫比響徹蒼穹的歡呼。
鬼母山莊,不,整個苴如鎮這些日子以來都從未有過如此歡樂的時候了。
這歡呼聲中,唯有閻良格格不入,他眸中兇光閃爍,臉色更是煞白,連嘴唇都開始打哆嗦,他氣急敗壞的手指著慕璃,不斷的說:“你你你你……你怎麼能只逮著我一隻羊薅啊!
啊啊啊啊啊,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但慕璃知道閻良不是羊,他是一頭活了千萬年的被封印了的惡狼。
不過如今這惡狼受制於鬼母的規則,而失去了利爪。
慕璃知道,如果不是在鬼母的領域覆蓋的苴如鎮,自己鐵定會被閻良碎屍萬段,哪怕仙靈眼對瘟疫之神天生剋制,但比起殺了魍魎鬼,自己一定會先被髮動了的仙靈眼抽乾靈力。
而閻良也知道,鬼母和自己交情的脆弱,若慕璃真一直這麼治癒自己,被不斷削弱的他一定也會被鬼母吃掉。
此時的江玉川也一副看瘋子的樣子看著慕璃,難以置信慕璃會做出這種自毀前途的決定。
慕璃不管眾人反應如何,便掏出鬼母給他的惡念收集瓶子,此刻,她幾乎調動了自己全部的力量開始治癒閻良,閻良痛苦而淒厲的哀嚎和債務人們的歡呼交相呼應。
同時,慕璃透過江玉川,將鬼母其他的【孩子】也都召集過來了,共同見證眼前的這一切。
於是其他孩子也樂得自己的惡之瓶裡被慕璃幫助著裝滿,待到不久後的【還款日】裡一齊交付給鬼母,或可趁機貸入更多的寶貝,或者力量。
慕璃史無前例的舉動讓滿院的債務人眼含熱淚,深信慕璃是不同的,他們擁戴著新的“總管”,詢問慕璃該如何報答她。
慕璃說:“我已經找到鬼母的弱點了,但是我一個人分身乏術,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又再次沉默了,在這樣的地方,慕璃說得這話顯然是大逆不道之言。
這是會惹怒鬼母的!
而惹怒鬼母的後果……這些被迫害成性的債務人開始下意識的顫抖了。
那份害怕,已經刻在了骨子裡。
同時,又有人想到,作為低賤的債務人,唯一成為孩子的方式就是透過舉報背叛者,從背叛者上獲得的痛苦來使得當初沒有貸款價值的自己晉升為孩子……一時間,不少人看向慕璃的目光又灼熱起來。
“死不死已經無所謂了。”滿身血痕的少年顫抖著站了出來,他抬起頭來緩緩喘息著苦笑道:“慕仙子冒了那麼大的風險為大家承擔痛苦,交付惡念,她都沒有怕死,輪得到我們怕麼?”
當第一個人說出這番話後,又有人猶豫著站了出來:“或許我們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這裡,作為債務人痛苦到死,慕仙子,她一個【孩子】,本來可以透過奴役、折磨我們來換取鬼母的寵愛,從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活著,卻為了幫助我們,那麼坦蕩的將把柄放到我們手裡,她是真的信任我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廢物。”
場面突然一靜,大家看向慕璃的目光頓時沉重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都害怕,都痛苦。”李裕澤哽咽道:“反正我是原意幫助慕仙子一起殺了鬼母,你們要是想向鬼母告密,從而晉升為【孩子】的話,就去吧……”
“這吃人的修真界,往往就是為眾人抱薪者必凍斃於風雪的,既然註定要被鬼母吃掉或者成為傀儡一樣的倀鬼,不如就讓我代替慕仙子成為那個背叛者吧,這樣的我還算有點價值,總不能,讓一心為我們出頭的恩人先死。”有人接話道:“現在如果沒了慕仙子,或者下一個慕仙子,可能要到我家裡人死絕了才有吧……我女兒和外孫已經去到火燒暗室了,我不想讓她們之中的任意一個被燒死。我想她們活。”
這話說完,大家都不動了,靜靜的,彷彿都呆住了。
直到下一刻,眾人安靜而沉默的將剛剛被召來的幾個孩子團團圍住。
此刻,他們的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