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月,與往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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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錦放下手裡的東西,就靠在秦淮的肩膀,睡了過去。

秦淮將她平放在床上,揉了揉發脹的額頭,無奈失笑。

也不知道這丫頭給他下了多少東西,作用這麼大。

但是秦淮的情況也是異於常人,如果安眠藥能起作用,他也不會長期被失眠症折磨。

他拿走欒錦手裡的東西,走到電腦前,連線網路,將它倒了出來。

當他看見裡面的內容,原本嚴肅又凝重的臉色,忽然有些不淡定了。

回頭,他看著躺在床上安睡的小女人。

電腦螢幕上播放的畫面,恐怕任何一個正常人看了,都會不忍直視。

她在親臨現場的時候,是怎麼平靜有從容的,接下葉彥辰的支票,成功脫身?

光是看著她安睡的樣子,秦淮想不出來。

他有的只是心疼。

這個女孩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在看見這些齷齪與不堪的時候,還能全身而退。

這一晚。

如果不是安眠藥起效,秦淮將要面臨一個不眠之夜。

而顯然。

即便有安眠藥的作用,他此刻也是睡不著的。

他就那麼看著欒錦,許久許久,都未曾挪動一下。

天亮了。

秦氏集團爆發的安全危機,被送上了網路,頓時掀起了一片狂瀾。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仇富的人,彷彿你有錢,就是最大的錯誤。

但是那些人從來不會想,當你站在高處,你頭頂的天空,你腳踩著的土地,你肩膀上所承擔的,你日夜所面臨的,是多麼沉重的負擔。

那是多少個日日夜夜不成眠的夜晚?

或懷揣著一腔恨意,或,歷經過親人的背刺,隨時可能坍塌師姐的重創。

他一步一步,跪著,舔舐著傷口,挺了過來。

只憑著一個信念,永不拋棄——那個卑微弱小的自己。

抱緊他,帶著他,衝鋒向前。

秦淮最喜歡的詩人是杜甫,至今仍記著他的《茅屋所破歌》。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大概,沒有人比他更能理解這種心境。

在外人的眼中他出身好,家境有優渥,背景強大。

可偏偏生活在逆境之中,混著血與淚度過半生。

他自以為美好的景象一朝被摧毀。

他甚至來到這個世界,都是作為被利用的工具。

可他從未有一刻,放棄為自己的生命掙扎。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他能嗎?

他做到了。

他不光庇佑了自己,也庇佑了,他想保護的所有人。

這首詩穿越了一千多年,引領著他,一步一步,邁上自己的人生巔峰。

在一千多年後,秦淮透過這首詩找到了自我。

他在尋找活著的意義。

遇到欒錦之前,活著沒有意義,或者說,他不被定義。

但是遇到她之後。

秦淮想。

活著的意義大概在於,總有那麼一個人,讓你哭,讓你笑,讓你擔驚受怕,讓你心疼。

讓你不遺餘力的想要去保護她。

而論及保護,秦淮尚且沒有為她做什麼。

卻是被這一雙小小的肩膀,努力的,守護在身後。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披荊斬棘的站在他身前。

可是當這一天來到眼前。

秦淮的眼眶溼潤著,感受到上天對他的厚愛。

如果說擊破人底線的,往往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麼震撼人心靈的,往往,也是不經意間,有人對你的付出。

這讓秦淮想起了某一個夜晚,深夜他下班回來,身披著秦氏嫡長子的身份。

家人的不待見,父親的刁難,讓他從公司的最底層做起。

他騎著一輛共享單車,艱難的走在月光下,那條路很長很長,似乎怎麼也望不到頭。

秦淮就這麼走啊走,突然車不動了,他發現自己已經在運營區外。

這個他住了很多年的寢室老宅,他只見到他的瑰麗和繁華。

卻從未有一刻,讓他覺得,距離他的夢想,那麼遙遠。

於是他就拖著那一輛電動車,走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當時的月亮就像是一把小刀,彎彎的一輪掛在天上,月光雪白雪白的,照到柏油路上。

地上是什麼呢?

是一片白茫茫的,一片又一片望不到頭的六便士。

也是彎彎的一刀,在他心頭落下重重的一筆。

其實月光一直都在那裡,六便士也一直都在。

只不過在很長一段的時間內,秦淮對他們一無所知。

對月亮他討厭的一面,也一無所知。

直到他讀到杜甫的一句詩裡面,有這樣的一句。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當時的杜甫境遇落寞,帶著家人漂流,在大江面上,看到天邊明月,做下了這一首詩。

而詩的後半句便是。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自己到處漂泊,像什麼呢?

就像星垂平野,月湧大江的天地之間。

一隻孤零零飛翔的沙鷗,向岸邊的一棵蘆葦,那樣渺小。

像水流湍急的一葉孤舟一樣,無依無靠。

可是杜甫在那樣的境遇下,他沒有討厭天上那輪,美美的掛在天上的月亮。

而是寫出了一句唯美的: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然而杜甫卻在告訴人們,天上的那輪月亮,何嘗不與人類一樣,也是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在那些孤獨的夜晚,明月照人,不論貧富是非。

想到這裡。

秦淮似乎終於放下了那一晚。

那一刻,所走過的荊棘,與他踏破的鞋底。

以及對月亮高高掛起的耿耿於懷。

年輕的時候讀那些詩,只知道它的美。

他日再讀,便是應了一句。

——初聞不知詩中意,再聞已是詩中人。

那些困難就像雨滴打在身上,並不疼,而是衣服幹了之後,殘留下來的臭味,久久的揮之不去。

秦淮的潔癖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他總是能夠聞到身上有一股怪怪的,讓他自己都難以接受的氣息。

說不上來是食用鹽的鹹味,還是汗水和淚水的鹹味。

討厭嗎?

很討厭,他為什麼要活在這個世界?

如果沒有他,母親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不用抱著一絲期待含恨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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