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 / 1)
酆姨娘偷偷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似乎並沒有生氣,又大著膽子說:
“王爺,您書房的點心,其實也是宋氏王妃親手做的。王妃怕您知道了不肯吃,所以一直瞞著您。”
仇王愣住了,“當真?”
“妾身不敢欺瞞王爺。”酆姨娘連忙說道。
仇王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就寢吧。”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
第二天一早。
仇王剛離開西院,王妃身邊的嬤嬤就來了。
酆姨娘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臉色慘白。
嬤嬤冷冷地看著她,“喝吧。”
酆姨娘顫抖著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卻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管好你的嘴!”
酆姨娘低下頭,屈辱地應了一聲。
……
下了早朝,仇王回到府中。
老管家早就在書房門口等候。
“王爺,老奴有件事要稟報。”管家躬著身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這事兒,本該向王妃請示。可……老奴實在拿不定主意,只能來請示王爺了。”
“說。”仇王言簡意賅。“王爺,您看這……”
管家站在書房外,手裡捧著賬本,額角細密的汗珠無聲訴說著他的不安。
“說。”
仇王擱下手中的書卷,眼皮都沒抬一下。
管家深吸一口氣,這才敢踏進書房,將賬本呈上,
“王爺,入冬了,府裡頭……都指著過日子呢。炭火、棉衣、棉被,哪一樣都不能少。還有這年關底下的賞錢,各府裡的人情往來,都得備著……”
他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
“可是王爺,咱們賬上,是真沒銀子了。”
“沒錢?”仇王眉頭一擰,擱下書卷,語氣裡透著幾分不悅,
“偌大一個王府,還能被銀錢給難住了?”
“王爺,您是不知道……”
管家“撲通”一聲跪倒,
“老奴斗膽,把這事兒跟王妃提了一嘴。您猜怎麼著?王妃娘娘,她、她壓根兒不信吶!”
他抬起頭,飛快地瞟了仇王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王妃說,這麼大個王府,怎麼會連這點嚼用都拿不出?還說……還說老奴我故意藏著掖著。天地良心,老奴我哪兒敢吶!”
管家膝行幾步,幾乎要抱住仇王的腿,
“王爺您是知道的,老奴我在王府伺候了這麼些年,忠心耿耿,絕不敢有二話!實在是……實在是府裡頭真沒錢了。王妃不信,老奴我……我真是沒轍了,才來求您的啊!”
仇王臉色鐵青。
他當然知道常霜的性子。
平日裡花錢如流水,哪管過這些柴米油鹽的瑣事?
“之前府裡不是還有些積蓄嗎?都花哪兒去了?”
仇王聲音冷冷的,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似的。
“王爺,您忘了?前些日子,您大婚,那場面,花銷能小得了嗎?”
管家不敢抬頭,聲音也低得像蚊子哼哼,
“您又吩咐,在原本的規制上添了那麼些聘禮,這一下子……府裡的積蓄,就見了底兒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從懷裡掏出幾張紙,
“王爺,您過目。這是王妃娘娘入府後,近幾個月的花銷單子。”
仇王接過,只掃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沒細看那些名目繁多的物件,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底下。
那上面用醒目的硃砂寫著三個大字:
“超支了。”
旁邊還附了一行小字,計算著超支的具體數額。
仇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啪”的一聲將單子拍在桌上。
雖沒說話,那力道卻讓跪在地上的管家心裡一顫。
“她……畢竟是新婚,多置辦些東西也是難免的。”
仇王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似的沉重。
他閉上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記得以前府裡也曾有過虧空,後來……是怎麼過來的?”
管家身子一顫,猶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王爺……您還記得宋氏王妃嗎?”
仇王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說!”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以前府裡週轉不開的時候,都是……都是宋氏王妃,拿自己的嫁妝銀子來貼補的。”
管家說完,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你說什麼?!”
仇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她用嫁妝貼補王府?這事兒啥時候發生的?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管家撲通一聲跪下,
“王爺息怒,宋氏王妃嫁入王府時,咱們府裡頭,其實早就……入不敷出。”
他說的極慢,聲音也低的嚇人。
“是王妃,她為了不讓您操心,這才……這才偷偷拿自己的嫁妝銀子出來。”
仇王只覺腦袋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想起幾年前,茅清韻似乎確實小心翼翼地向他提過,府裡開銷大,有些入不敷出。
當時……他怎麼說的?
仇王努力回想,可那些久遠的記憶,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怎麼也看不真切。
他只記得,自己當時似乎很不耐煩,隨口說了句……讓她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
原來,這就是她的辦法!
“她……她一共貼補了多少?”
仇王的聲音有些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管家報出一個數字,仇王只覺得胸口一陣窒息,彷彿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他記得,茅清韻出嫁的時候,丞府府為她準備了十里紅妝,風光無限。
可如今,照管家所說,她的嫁妝,豈不是……全都填進了王府這個無底洞?
“宋氏王妃將所有的虧空都補上了,府裡才能勉強運轉。後來她精打細算,量入為出,府裡的日子才慢慢好過起來。”
管家頓了頓,又補充道:
“後來王爺您再次大婚,府裡的積蓄又用盡了。其實……若大家都能按著規矩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他沒敢再說下去,只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著仇王。
“嫁妝……”仇王喃喃自語,“她為什麼……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是宋氏王妃不讓老奴說的。”
管家低著頭,
“她說,怕您知道了會怪罪她。畢竟,動用妻子的嫁妝,說出去……終究是不好聽。為了王爺您的名聲,這事兒……就瞞了下來。當時情況緊急,老奴也只能答應。”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仇王的聲調陡然升高,又漸漸低落下去。
“女子的嫁妝,那是私房錢,跟夫家沒關係的!不論是分道揚鑣還是被拋棄,都得一分不少地還回去。就算人沒了,那也得歸還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