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命心果(1 / 1)
宏遠大師突然出聲詢問,驚得不言大師渾身一震,他低了低頭,眼睛裡驀地露出了一絲懾人的寒光!
不過,這種寒意只是一閃而逝,不仁大師很快微微吸了口氣,重新恢復了面如鐵石的樣子。
“師父,徒兒這就回來。”
不言作勢整了整衣服,轉身回到了廟內。
佛像前,療傷已經結束了,小獵平躺在那兒,還沒有醒,但呼吸很均勻,想必恢復得很好。宏遠大師則坐在小獵邊上,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看樣子剛剛他以一己之力為小獵療傷,著實耗費了不少的真氣。
見不言進來了,宏遠凝眉問道:“不言,為師之前明明囑咐過了,只需把人趕走就是了,你又何必毀人法寶,傷人修為,還要取人性命?”
不言面露慚色,低頭道:“師傅教訓的是,徒兒知錯。不瞞師父,徒兒方才心中突然有些煩躁,所以出手時才忘了分寸。”
“哦?你因何事煩躁?”
“因為這位小施主。”不言指了指熟睡中的小獵。
宏遠見狀,看了小獵一眼,也不知為何,臉上居然是露出了一個頗為複雜的神情。
不言繼續道:“師父,徒兒剛剛在為這位小施主療傷時,發現他體內似乎有一種十分神奇的能力,他的身體的恢復速度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甚至比許多修煉過養生奇術的人都要快。若非這種能力的話,單憑師父和徒兒兩人的真氣,也不可能讓他在一夜之間就恢復到這種程度。”
宏遠道:“也許是這位小施主洪福齊天,服用過什麼靈藥,或者受過什麼奇術,所以才有了這種能力。我們不必過多猜疑。”
不言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他搖了搖頭,道:“師父,徒兒覺得,此事絕沒有那麼簡單,試問普天之下,有那種奇術或者靈藥,能讓一個人在死了足足半夜之後,還能復生的?”
宏遠默然,一時沒有辦法反駁。
以天下之大,仙途之廣,確實會有一些不可思議的妙法靈藥,可以讓瀕死之人再度復生,但無論是何種方法,總得是尚有一絲生機的人使用方才有效,若真是個已死之人,三魂已去,氣魄已散,又怎麼可能救得活?!難不成,還真的要下冥府,九幽奪魂,施煞術,重聚七魄,讓一具森森白骨,變得言笑晏晏?!怎麼可能!!
論見識,這兩位大師都是通曉古今的,若他們兩個覺得不可能,那這世上大概是真的沒有這種方法了。但是,若果真如此,小獵的“死而復生”該如何解釋?在壽陽城裡,他確實已經死了,兩位大師都檢查過的,不可能會錯,而且在回破廟的路上,也沒見他有復甦的跡象,可是到了夜半的時候,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醒了!!按理說,過了這麼長時間,他的魂魄早該散了啊,為什麼還能醒過來?
唯一的解釋是,小獵雖然死了,但是魂魄卻沒有散去,所以後來才有機會再度甦醒。但是人死魂散,這是自古常理,為什麼只有他魂魄不散?只有一個可能——他的魂魄被某一種神奇的力量留住了,留在他的身體裡,所以才沒有散去,所以才最終活了過來。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才是真正的死而復生。
問題是,這種留住小獵魂魄、幫他恢復身體、最終讓他死而復生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不言就是因為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才突然變得心煩意亂,他看著一直沉默的宏遠大師,停頓了許久,終於還是開口道:“師父,你有沒有發現,這位小施主的這種能力來源於他心臟處的那道金色微光?”
宏遠當然發現了,只是他不願提,也不想提而已。
但不言卻步步緊逼,他繼續道:“師父,你再看那道微光跟他的心臟融合在一起時,像一個什麼東西?”
該來的,終究來了。宏遠大師微微嘆了口氣,反問道:“你覺得像個什麼?”
“像個果子。”
宏遠身子一震,再說不出話。
“師父,你不必再瞞我,我已經猜到了!”不言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這一刻卻是充滿了狂熱!只聽他顫聲道:“是無命心果啊!!是三件命運至寶裡最為神秘的無命心果啊!!所謂‘以心為果,以果為心,心果不滅,永世長存’!!這個少年,他可是長生不老啊!!”
宏遠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關於三件命運至寶,在普濟寺最古老的一批卷宗中,有單獨那麼一卷特意提到了這幾個天地奇寶。相比於另外兩件至寶,無命心果顯得尤為神秘,整個卷宗對它的描述只有寥寥數句,除卻幾句莫名所以的警示外,最為重要的,便是之前不言提到的那幾句了。
至於這無命心果到底能不能讓人長生,卻都是後人從這幾句話裡推斷而來的,是真是假,因為從未有人試過,所以也沒有定論。
之前為小獵療傷時,在兩位大師渾厚真氣的催動下,小獵的心口浮現出了一道微光,乍一看上去,像極了一顆金色果子,此情此景,可不就應了“心果”二字?!在加上他莫名其妙的死而復生,還有這異乎尋常的恢復能力,兩人不可避免的,便都想到了無命心果!!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所謂的“以心為果,以果為心,心果不滅,永世長存”,竟然是真的!!
也就是說,這個少年,他極有可能便是古往今來長生不老的第一人!!
宏遠大師倒也罷了,他雖然震驚不已,但卻不會妄加推斷,想著先把小獵救活,待他醒了之後,再行問個明白。
可是,不言大師卻不這麼想。
因為——那可是長生啊!!!
長生。
長生。
千百年,千萬人!苦修一生只為長生!然而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最可恨的是,此時此刻,就在眼前,這個什麼都不懂的愣小子居然得到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力量!!甚至,他都還沒踏上修仙一途!!
如此差距,怎能讓人不煩躁?!不惱恨?!
沒有人注意到,不言大師神色間的戾氣已經越來越重,他指著小獵,冷聲道:“師父,你活了快兩百年,自以為高壽,可是,跟長生比起來,兩百年又算得了什麼?!我們普濟寺的弟子號稱濟世救人,特別是師父你老人家,前後百年救人無數,得世人尊稱一聲‘活佛’,名望之高,一時無兩!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再過個一百年兩百年,等到你法身隕落,到那時候,誰還記得所謂的‘活佛’是誰?!我們苦修一生,度人無數,到最後卻度不過自己的生死劫!!師父,每每想及此事時,你心中難道就沒有不甘嗎?!”
縱然是宏遠大師,此時此刻,被不言這麼當頭一問,居然也有些動搖。他這些年陷入心結,一直苦尋小徒弟不見,本來就十分愁苦,再加上年歲已高,時不時的會覺得大限將到,生怕自己臨死之前仍然無法解開心結,冥冥之中,對於生死自然就有了幾分畏懼。此刻聽了不言的話,他雖然明知千不該萬不該,但心中還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念頭——若我能長生,多好?
不過宏遠大師畢竟是佛根深種,只一瞬間他便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只聽他念了聲佛號,沉聲道:“不言,我們是佛門中人,怎麼能妄動痴念?!更何況,那捲文中清清楚楚的寫著,這無命心果的力量極有可能是一種詛咒,以凡人之軀獲得如此力量,到底是福是禍,還未有定數啊!”
不言厲聲道:“那都是危言聳聽!即便真是詛咒,在長生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宏遠皺起眉頭,喝道:“不言!你不要再執迷不悟!縱然這孩子真的有天賜機緣,獲得了長生之力,那也是這孩子的事,跟你我又有什麼關係?”
不言冷笑一聲,道:“師父,你在寺裡的卷宗中大概沒有看到,這無命心果的力量,其實是可以轉移的。”
宏遠身子一震,抬頭道:“怎麼轉移?”
不言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湊上前,輕聲道:“其實這無命心果的力量大部分都聚集在這小子的心臟處,只要我們吃了他的心,便能長生了。”
廟堂下,大佛前,聖僧言食人。
宏遠大師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顫抖著怒聲喝道:“不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不言身子一震,低頭道:“師父,徒兒被長生之力所惑,一時失言,還望師父贖罪!”
宏遠見狀,心裡暗鬆了一口氣,剛剛他是真的害怕不言心生魔障,就此萬劫不復。欲要再說幾句訓導與他,但轉念一想,就連自己都差點動搖,又怎麼能一味的責怪不言?怪只怪,這是長生,是天下修仙者畢生的夢想,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在長生的誘惑面前,心如止水。
沒有人。
“罷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你我都有些累了。我們還是先休息吧,等明天這位小施主醒了,再行問個明白。”
不言大師點了點頭,遂盤腿坐在邊上,開始閉目休息。
宏遠大師方才為小獵療傷耗費了太多的真氣,也確實有些累了,他依著破廟裡的樑柱,正準備閉目休息時,突然間又想起一事,心下疑惑,忍不住問道:“不言,有關命運至寶的那些卷宗,乃是我們寺內最為機密的一批文獻,歷來只有歷任住持才有資格檢視,你是從哪裡得知的?”
宏遠大師乃是普濟寺的上任住持,即便是他,也是在當了住持之後,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的至寶存在,可不言大師又不曾當過普濟寺的住持,為何會知道這些事情?!
不言大師睜開眼,緩緩道:“是不仁師兄告訴我的。”不仁大師乃是宏遠大師的另一位高徒,也是普濟寺的現任住持。
“不仁?他為何要告訴你這些事?!”宏遠更加疑惑。
不言沉默了一下,忽然抬手指向後面:“師父,那小施主醒了!”
宏遠一驚,回頭一看,發現小獵睡得好好的,沒醒啊!正疑惑著,忽覺身後一陣異響,一根鐵棒疾飛而出,帶著一股滔天黑氣,猛地打在了宏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