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謝我什麼（1 / 1）
小獵本以為，這次是必死無疑了，熟料，那一道人影，突然從鎮妖塔中衝了出來，他腳踏虛空，身形如電，瘋狂的追了下來，恰好趕在兩人落地之前，在他們身下各自託了一下，靠著這一託之力，小獵和月見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地上，一臉的目瞪口呆，而那人卻因為衝的太快，一時收勢不住，撲撲騰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這才裹著一身灰泥爬起來，指著兩人破口大罵：“姜小獵！你他媽的有病啊？！老子剛一會沒見你，你就要跳樓自殺？！”
這臭脾氣，這躁性子，除了獨孤錯之外，還能有誰？
小獵驚魂未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舒了口氣，苦笑道：“你才跳樓自殺呢……我是被人扔下來的。”
獨孤錯拍掉一身灰泥，走過來一看，發現這兩人竟然全都帶著重傷，特別是月見，一身素潔白衣上血跡斑斑，十分悽慘，看這情形，不用猜也知道，這兩人肯定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獨孤錯對這個神情冷漠的神女峰傳人沒什麼好感，救她也只是因為順手而已，他上前扶起小獵，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突然跑到禁地裡？還跑進了鎮妖塔？不要命啦？”
小獵自下山以後，真正信任的人沒有幾個，第一個肯定是宏遠大師，之後便是阿錯和牧野了，因為身份的緣故，這私闖禁地一事小獵肯定不敢跟牧野提起，但若是阿錯的話，就沒什麼顧忌了。他把自己因為一時失望，打算就此下山，後來被雨晴勸阻，跟她一起來找她爹爹幫忙，這整件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獨孤錯聽完，皺眉嘀咕道：“逍遙劍燕臣……怪不得塔裡那些妖獸全都不對勁，原來是被他嚇得，但我怎麼從沒聽過這個人的名號……”
獨孤錯正自納悶為何擁有這等驚世修為的人物居然在修仙界籍籍無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喊：“月見師妹？月見師妹？！你在哪裡？！”
小獵和獨孤錯全都嚇了一跳，扭頭看著月見，落地之後不知為何一直沉默不語的神女峰傳人看了小獵一眼，輕聲道：“是上官師兄，我這次進入禁地，便是和他一起的。”
原來上官劍華引著白盲蜂群在禁地裡兜了好幾圈之後，眼看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於是就甩掉蜂群回到了蜂巢附近，讓他意外的是，月見並沒有按照約定等在這裡，而且最大的那一個蜂巢上赫然破了一個一人大小的洞，彷彿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從裡面鑽出來了！劍華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這片禁地雖然說不上危險重重，但也絕對不太平，而且他早已看出月見的修為只有區區凝元中期，甚至還不如一些剛進學院的弟子，萬一她出了什麼意外，導致神女峰後繼無人，這個責任，他可擔不起！！一向持重的劍華不由得也慌亂起來，他繞著那片蜂巢瘋狂搜尋，期間遇到幾波漸次飛回來的蜂群，焦急之下，全都給一劍斬殺了，但是折騰了大半夜，仍然沒能找到月見的身影，就在他幾乎要放棄了的時候，隱隱聽到鎮妖塔這邊似乎有什麼動靜，於是就趕緊火急火燎的飛了過來。
劍華既然找來了，小獵和獨孤錯這兩個私闖禁地的“犯人”就不能再留在這裡，獨孤錯摸不準月見的性子，上前道：“月見姑娘，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今日之事，還請你不要告訴別人。”
讓獨孤錯意外的是，神女峰傳人竟然很快就點頭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獨孤錯一臉狐疑，心說這個冰塊臉原來這麼好說話的嗎？
小獵拉了拉獨孤錯，“大師兄要來了，我們快跑吧！月見姑娘，多謝你了！”言畢，兩個人便貓著腰鑽進了灌木林中，消失不見。
月見獨自一人站在鎮妖塔下，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忽然自言自語：“你謝我什麼？”
無人回答，她在那兒定定的站了一會，片刻後，轉身往劍華那邊走去，有傷，腳步蹣跚。
姜小獵和獨孤錯兩人穿過灌木林，一直跑到確定上官劍華不會找過來了，這才停了下來，小獵一邊喘氣，一邊問了一個剛剛當著月見的面不好問的問題：“阿錯，你是怎麼來到禁地裡的？”
獨孤錯回頭看了一眼鎮妖塔方向，確認神女峰傳人真的沒有洩露他們的行蹤後，這才回道：“還能是怎麼來的，當然是跟著你從那個結界裂縫飛進來的。昨晚我睡不著覺，跑到百草園附近——”
“嘿嘿嘿！”小獵忽然露出了一個我懂你的猥瑣笑容。
獨孤錯瞪了瞪眼：“笑你大爺！再笑我抽你！”
小獵撇了撇嘴，不揭穿他，“我不笑，你繼續說。”
“……我在那附近散心的時候，突然看到你跑了過來，還跟個傻子一樣，一直在跟空氣說話，我心裡覺得奇怪，於是就悄悄跟了過來。進入禁地之後，我沒有跟著你們，而是四下轉了轉，想看看這片被學院重重封鎖的禁地裡到底有什麼秘密，後來聽到鎮妖塔這邊似乎有動靜，就趕緊跑了過來，你該慶幸我來得及時，要不然的話，這會你和那個神女峰傳人已經在黃泉路上雙宿雙飛了。”
“雙飛你大爺……”小獵回瞪了一眼，“照你這麼說，在結界外面的時候，你真的看不到雨晴？”
獨孤錯點頭：“不止看不到，連聲音都聽不到。其實這也正常，畢竟她是一隻鬼，跟我們生死相隔，這陰陽兩界的壁壘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破的。不過進入禁地之後，我就能看到她了，應該是因為這裡陰氣太重的緣故。”
小獵不解道：“那為什麼我在結界外面也能看到她？而且除了她之外，我也沒見過別的什麼鬼魂啊！”
獨孤錯一時也想不明白。據說這世上有一些人天生身負異能，時常能夠看到一些異界鬼物，就是俗稱的開天眼，但小獵若真的是開了天眼，那就不應該只看到雨晴一隻鬼，若沒有開天眼的話，又是怎麼看到雨晴的？想來想去，始終也想不到什麼合理的解釋，獨孤錯本待放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忍不住道：“難道是因為你和她很像？”
小獵瞪大了眼睛：“我和雨晴？很像？！哪裡像？臉？鼻子？還是嘴？”
“你豬啊！我不是說長相！我是說你們的身份很像！”
“……什麼意思？”
“照你之前所說，雨晴似乎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鬼，她雖然已經死了，但是靈魂和身體的聯絡卻並沒有斷掉，所以她現在，更像是一種不生不死的狀態。”
小獵神情有些古怪，“你是說我也是不生不死的狀態？”
“不。”獨孤錯搖了搖頭，“你正相反，你是亦生亦死的狀態。”
“……啥？”
獨孤錯看小獵的神色越來越難接受，不敢再往深瞭解釋，“算了，你別瞎想，我也是瞎猜的，具體是什麼原因，鬼才知道。”
小獵呼了口氣，心說瞎猜你大爺啊，什麼叫亦生亦死？那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沒事別嚇我啊！
兩人稍事歇息，小獵心想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就招呼阿錯趕緊帶他飛出去，但獨孤錯卻意外的沒有著急，他只是站起身，四下張望了一圈，眉頭緊皺。
小獵莫名所以：“你幹嘛？”
獨孤錯猶豫了一下，不答反問：“小獵，你進入禁地之後，除了我和那個神女峰的丫頭外，還有沒有遇到過別的什麼人？”
“別的人？啊！對了！我在塔裡遇到了一個老頭和一個年輕女孩，那女孩穿的是我們學院的衣服，但我不認識，他們還救了我一命。”
獨孤錯訝異道：“你不認識那女孩？”
小獵點頭：“從來沒見過，不知道是雨霖閣哪位長老的徒弟。”
獨孤錯聞言，一臉的匪夷所思，皺眉想了片刻後，也想不到什麼合理的解釋，只能接著問道：“那他們現在人呢？”
“已經走了，估計這會已經出禁地了。”
獨孤錯暗暗鬆了口氣，“沒事，我就隨便問問，我們也趕緊出去吧。”
禁地上空，那張水幕一般的結界上，那道撕裂一般的縫隙仍然沒有閉合。但凡結界，必然都有一定的自我修復能力，只要不是遭遇了毀滅性的破壞，就能一直修復結界上面的缺口，但是在這道裂縫附近，有一股殘留的劍氣始終在飛旋不止，抵擋住了結界一波又一波的修復。這禁地結界既然能守護此地上千年，威力之強不必多說，這股劍氣在撕裂結界之後還能抗衡如此長的時間，單單是這份本事，估計就不是學院裡大多數閣主能夠企及的。
獨孤錯帶著小獵飛出禁地，迎面一陣月夜清風，雖然讓人遍體生寒，但是跟結界裡那種陰沉和壓抑相比，已經足夠讓人精神一震了。禁地位處尋仙峰第三層，再往南就是院長君千羽所在的紫微閣了，那邊有弟子巡夜，兩人不敢過去，還是繞道往東，先到青崖林中避上一避，然後再偷偷溜回去。飛到麒麟臺上空時，獨孤錯徑直落下，小獵本以為兩人該各回各屋了，熟料獨孤錯忽然攔住他道：“你先別走，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兩人躲到一個避風的角落裡，獨孤錯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只聽他緩緩道：“小獵，宏遠老和尚當初把你託付給我照顧，還說我們兩個淵源匪淺，這些都是有原因的。我雖然覺得很煩，但是老和尚對我有大恩，而且這又是他的臨終遺願，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會答應他的。後來你去普濟寺，又來瀚海學院，我都跟來了，不是因為我想學什麼狗屁的絕世功法，是因為我答應了老和尚要看著你。在瀚海殿試上，你試脈失敗時，我本來一點都不擔心，因為這裡可是瀚海學院，不管你的經脈出了什麼問題，難道他們還治不好嗎？誰曾想，折騰了這麼長時間，試了這麼多次，這些廢物居然真的治不好你。之前聽你說，白天的時候，你曾經想過下山算了，當時我就問自己，如果半年之後，你真的沒法透過七閣較武，我是不是要跟你一起下山？”
小獵瞪大了眼睛，等著答案。
“從禁地出來之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是想來想去，我覺得，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小獵神情有些苦澀，但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他強求阿錯一定要跟他一起走，那才叫過分。雖然有宏遠大師的臨終囑託在先，但是獨孤錯畢竟不是小獵親哥，他年紀正輕，風華正茂，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憑什麼就要求他，一定要寸步不離的照顧小獵？
話雖如此，小獵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
獨孤錯緩緩吐出一個名字：“雲蘿。”
小獵明白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事實上，我自己都有些說不清楚，為什麼每次一看到她，整個人就有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好像我明明認識她，但卻怎麼也記不起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弄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要不然的話，我會瘋的。”
小獵嘿嘿笑道：“喜歡人家就直說唄，你真以為我傻，連這都不知道？”
獨孤錯翻了個白眼，心說若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喜歡，那就好了。
小獵拍了拍胸膛，大度道：“你放心，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自己能照顧自己，如果到時候我真的通不過較武，那我就一個人走好了，你繼續在這裡陪你的雲蘿姑娘。再說了，離較武還有大半年時間呢，我能不能留下來還兩說呢。”
獨孤錯難得的看到小獵樂觀了一次，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然後起身走到麒麟臺上，低頭看著尋仙峰北側的深淵峽谷，心想：“讓這個註定要與天下為敵的傻小子自己一個人去闖蕩天下，真的合適嗎？”
小獵的衣服後背上被蜂王毒液燒了一個大洞，露著半個脊背，風一吹整個人都一激靈，他抽了抽鼻子，可憐兮兮的道：“阿錯，該走了吧？再在這裡呆一會我就該凍死了。”
獨孤錯搖了搖頭，“別急，我有一套心法想傳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