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冥冥之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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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獨孤錯忍不住自嘲一笑,道:“什麼‘荒蕪之城’,呵呵,一共就幾百人,連個城牆都沒有,叫‘荒蕪之村’還差不多。”

姜小獵仔細想了一下,確實對“荒蕪之城”這四個字沒什麼印象,當初在尋仙峰上,每當他受傷臥床不能練字時,南宮策就會坐在床邊,捧著一兩本修仙界的奇聞異志,講給他聽,他對神州四方五地各大勢力的瞭解,也多半來自於此,但印象中,從始至終,南宮策都沒有提到過什麼“荒蕪之城”。看樣子,荒蕪之城的旅人在中原行事一直十分低調,知道他們存在的人也許有,但絕對不多,不然天愚城也不會是在破天城被屠之後,才將煉血咒排進了百仙榜天榜第三的位置。

即便弄清了屠城魔和獨孤錯的關係,有些問題還是沒有答案,姜小獵看了一眼不知何時跑到了屋頂上、像是夜貓一樣坐蹲著的吳天錫,道:“那吳兄弟是怎麼回事?他也是你們村子的?”

獨孤錯搖了搖頭,“他不是,他為什麼會煉血咒,我也不清楚,也許他真的是屠城魔的徒弟?你可以問問他。”

姜小獵苦笑一聲,心說現在的吳天錫不是悶葫蘆,那就是個沒開瓢的葫蘆,你能從他嘴裡問出半句話,我服你。

獨孤錯忽然坐直身子,神情難得嚴肅起來,盯著姜小獵道:“今天在雙牙關下發生的事,你一定要吸取教訓!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不顧後果的強行催動煉血咒!”

小獵怔了一下,不解道:“什麼意思?我要吸取什麼教訓?”

獨孤錯皺了皺眉,道:“你根本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

小獵更加茫然,緩緩道:“我只記得我闖進了白朽的雷池當中,之後發生的事情就記不清了……可能是我被他打暈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吳兄弟了。”

獨孤錯搖了搖頭,“我問過紅毛了,他告訴我說,打敗白朽的不是吳天錫,而是你!不止如此,你還差點把兩個血蜘蛛的血吸乾了!”

小獵有點不敢相信,反問道:“你說……吸乾血……是指?”

獨孤錯沉聲道:“沒錯,就是像屠城魔屠殺破天城的百姓時那樣,把人的血生生吸乾!”

臉色本就十分蒼白的小獵在聽了這句話後,渾身上下瞬間泛起一陣冷寒,片刻的愣怔之後,他忽然一陣噁心,扒著床沿開始瘋狂的乾嘔,已經將近一天沒有進食,肚子裡空空如也,吐出來的都是些泛白的胃液,但即便如此,他的腸胃卻仍然在那種揮之不去的噁心感的強迫下,瘋狂的抽搐著,房間裡瞬間充滿了難聞的酸腐氣味。

獨孤錯很不體貼的拽著椅子退了幾步,面無表情的看著小獵在那乾嘔。

直到胃裡實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了,小獵才終於停了下來,獨孤錯遞過去一壺冷茶,小獵接連漱了七八次口,這才緩緩的坐回到床頭,他的臉色,明顯比剛剛更為難看了。

“那兩個血蜘蛛……死了嗎?”

“我不知道。”

姜小獵失魂落魄,低頭不語。

獨孤錯知道這個從山野裡走出來的少年雖然歷經坎坷,但他至今為止從未殺過人,更別提是以這種極端的方式殺人,遂勸解道:“你別想太多,修仙界一天到晚叫嚷著修仙修仙,但他們修煉的是什麼?還不都是殺人的本事!如果今天有十個人來殺我,那麼不管他們有什麼理由,也不管他們是善是惡,只要他們敢出手,我就會把他們統統殺掉!就好像戰場之上,兩軍對壘,只有生死,沒有善惡,既然有了殺人的念頭,那就要做好被殺的準備。像血蜘蛛這種出來賣命的人,更是不必手軟,便是殺一千個、一萬個,也不用內疚。”

說完之後,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偏頗了,忙又補充道:“當然,也不是說什麼人都可以殺,有些人一輩子與世無爭,只想著安安穩穩的過日子,這種人是一定不能殺的。”

小獵點了點頭,心裡多少好受了一些,他既然是抱著復仇的念頭踏入了修仙一途,自然也不會迂腐到就因為殺了兩個血蜘蛛就陷入心結。

獨孤錯道:“真正讓我擔心的,是你在跟白朽戰鬥時,失去了意識!煉血咒之所以會被世人認定是天下第一邪功,並非毫無道理,血液本就是戾氣深重之物,這門功法在燃燒精血生成真氣的同時,也會逐漸激發出你性格里暴戾的一面,一開始的時候可能影響不大,但如果你在修為不足的情況下仍然強行把體內的大部分血液都轉化為真氣,逐漸累積的戾性會讓你徹底失控,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飲血的怪物!”

姜小獵聽完又是一陣後怕,忍不住叫道:“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咋不提前告訴我?!”

獨孤錯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你只用了半年多時間,就修煉到了這種程度?”頓了頓,突然往前一靠,好奇道:“我聽紅毛說,你的煉血咒起碼已經修煉到了積跬境界,真的假的?當初我教你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這門功法哪怕只是修煉,都會產生強烈的副作用,所以修煉起來不能太過頻繁,以免血虧過度,留下後患。”

姜小獵點了點頭,直到現在他依然還記得第一次修煉煉血咒時感受到的那種燥惡感和灼燒感,後來也是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慢慢緩過來。

獨孤錯繼續道:“我們村子裡的小孩,父母的修為最差也是歸墟境界,兩個人輪流指點照顧,即便如此,小孩起碼也得要兩年多時間才能修煉到積跬境界。這跟天賦高低、努不努力,沒有任何關係,畢竟修煉次數在這擺著,再急也沒用。但是你小子……只用了半年多時間就修煉到了積跬境界……你體質特殊我知道,但是再怎麼著也不能這麼快吧?”

姜小獵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小聲道:“一開始的時候,我是三四天才修煉一次,但是後來……我基本每天都會修煉一次,有的時候甚至一天修煉兩次……”

獨孤錯臉上難得的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瞪眼道:“這你都扛得住?!難道是因為那顆果子?!”

“也不全是。”

“那是為什麼?!”

姜小獵抬頭瞥了他一眼,猶猶豫豫半天,噘著嘴道:“能不說嗎?”

獨孤錯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一巴掌呼了過來,叫道:“不行!必須說!”

獨孤錯好像是真的急了,這一巴掌打的好狠,姜小獵畢竟有傷在身,一下子被打得頭暈眼花,差點又要噁心的吐出來,他雙手撐床緩了一下,咬牙罵道:“死矬子!你是斷手紋吧!下手也太狠了!!”

獨孤錯也知道自己出手重了,但他不肯認錯,沉聲道:“事關重大,你別跟我開玩笑。我們村子裡有一位長輩,她用了幾十年的時間研究煉血咒,就是想要減輕修煉時產生的副作用,但是直到死之前都沒有成功。那位長輩……她……她跟我很親,你要真的知道辦法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說這些話時,獨孤錯雙目低沉,神情落寞,那雙黑亮無垢的雙眸裡,竟隱隱有幾分晶瑩,閃閃爍爍。

相識至今,姜小獵哪裡見過這幅模樣的獨孤錯?他也不敢生氣了,小心翼翼的將自己其實是宏遠大師的私傳弟子,以及蓮華真氣和煉血真氣在修煉時會互相促進的發現,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雖然宏遠大師在臨終前,一再叮囑小獵不要向別人透露這些事情,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對阿錯隱瞞,之前不說,只是因為阿錯沒有問起,今天他既然問起了,小獵也就說出來了。

因為姜小獵對獨孤錯,絕對信任。

七步蓮華心經,煉血咒,任誰看來都應是水火不容的兩門功法,冥冥之中竟然有著讓人瞠目的契合度,這番發現,足以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獨孤錯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忍不住反問道:“你是說,在你修煉完七步蓮華心經之後,緊接著修煉煉血咒,兩種真氣不但不會互相排斥,甚至還會減弱修煉煉血咒時產生的燥惡感?”

姜小獵點了點頭,“不僅如此,先修煉煉血咒再修煉七步蓮華心經的話,以往一些讓人覺得很空泛的地方,也會一下子變得明瞭許多。”

獨孤錯保持著震驚的神情,慢慢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這世間的諸多功法,偶爾出現兩種甚至是幾種可以互補共融,這並不奇怪,但對於七步蓮華心經和煉血咒這種級別的功法,就很奇怪了,因為越是強大的功法,就越是成熟,而越成熟的功法,就越難以與其他同級別的功法共存,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個修士的經脈內,不可能同時有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真氣四處亂竄,這是整個修仙界都明白的道理。

然而,七步蓮華心經,天榜第二,煉血咒,天榜第三。

再沒比這兩個更大的老虎了。

獨孤錯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忍不住瞥了眼小獵,見他一臉憨憨,知道他絕對沒有胡說,心裡也越發的困惑起來。

煉血咒的固有缺陷,獨孤錯心知肚明,但在世人眼裡那麼神聖的七步蓮華心經,真的就那麼完美無缺嗎?

也未必。

昔日不言大師之所以會一念成魔,除了是受長生所惑之外,何嘗不是因為內心深處,對七步蓮華心經的諸多奧義,不以為然?而他為何又是在見識到了地獄餓鬼吞噬恩師場景之後,方才大徹大悟?

忽然,民間流傳的那句俗語的下半句湧上心頭。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獨孤錯莫名的遍體生寒!因為他腦海裡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如果,是說如果——如果這兩門功法自創立之初,就存在著這種微妙的互補關係呢?

換句話說,淒厲決絕的煉血咒,和莊嚴神聖的七步蓮華心經,是不是根本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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