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流湧動(一)(1 / 1)
同一時間。
黎陽城,東南角。
一個不起眼的民居里,伴隨著一陣“咕嚕嚕”的聲音,一輛似椅非椅、以兩大兩小四顆輪子支撐著的奇特小車,從一間小屋走了出來。這種小車名叫羽輪車,因其輪子兩側配有飛羽而得名,羽輪車可以人力推動,也可以仙家真氣驅動,御空飛行時,車子兩側的飛羽迎風展開,可如大鳥一般遨遊天空,不僅省心省力,還極其平穩,乃是不可多得的能工巧物。這世上的羽輪車多半都是出自機關城,因為只有機關城方氏一族,方能製造出如此精巧之物。
坐在這輛羽輪車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如冠玉,氣質隨和,但羽輪車不同於一般的法寶,因其特殊的結構,坐在這種車上的,一般都是行動不便之人,年紀輕輕卻身患殘障,讓人不免心生遺憾。
“哥?這麼晚了,咋還不休息?”一個水綠衣衫,梳著馬尾辮的嬌俏身影從另一間屋子鑽了出來,三下兩下蹦到了羽輪車旁。
車上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綠衣少女一眼,無奈道:“你衣服沒換,氣息還沒平復,明顯是一夜未睡,說,是不是又跑出去胡鬧去了?這會剛回來?”
綠衣少女繞到羽輪車後,推著車子來到院子中間的木桌旁,眨眼道:“哥,你說啥,我咋聽不懂呢?你渴不渴,要不要我給你倒點茶?”
年輕人哭笑不得,這小妮子每次被抓現行,哪怕是一萬個證據擺在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跟你裝糊塗,這沒臉沒皮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年輕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小西,現在的黎陽城可不是你能胡鬧的地方,瀚海學院莫名其妙的被血蜘蛛咬了一口,元氣大傷,蘇瀅既已倒下,其餘人不足為懼,這本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但是那幫和尚也進城了……我們還是謹慎行事為好。大魔宮那邊,唐宏應該早已經進城了,但是此人素來喜歡獨來獨往,誰也不知道他的行蹤。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淨世明宮……這些人敢在聖教舊址上重拉大旗,還邀請四大門派前來參加他們的建幫大會,如此狂妄之舉,要麼是極其愚蠢,要麼就是極其自信,我們自進城至今,四下派人暗中調查,莫名其妙死了好幾個人,結果卻連淨世明宮的半點訊息都沒探聽到,他們的幫主是誰,有多少人馬,有那些高手,我們一概不知……我現在是越來越擔心,這個淨世明宮,很可能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更要——棘手。而且黎陽城距離黑石谷只有幾十裡的距離,當下這種形勢,如果說淨世明宮沒有在城裡安插眼線,我是不信的,說不定我們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掌握了……”
被喚作“小西”的綠衣少女只聽到一半,便要昏昏欲睡了,眼看著自家親哥還要說個不停,便上前倒了一杯涼茶,遞到年輕人臉前,笑嘻嘻道:“哥,說了這麼多,嘴都幹了吧?喝點茶歇歇?”
年輕人眼見那杯茶已經遞到自己嘴邊了,只得微嘆口氣,伸手接下,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素來不喜歡自己跟他囉嗦這些宗門事務,便也閉嘴不談了。
有一道黑影,忽然越過簡陋的院牆,落在兩人跟前,來人氣喘吁吁,還來不及休息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遞上一封書信,“啟稟少主,少夫人有急信一封,囑咐小的一定要親手交到少主手裡!”
年輕人放下涼茶,接過那封信,粗略閱後,回道:“你回去告訴少夫人,就說不用她操心,我自有打算。”
送信之人氣息尚未平穩,便已匆匆離去。
綠衣少女好奇道:“哥,嫂子說啥了?這麼急嗎?”
年輕人神情凝重,緩緩道:“桑兒在信上說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如果神女峰傳人不願隨我們回去,切不可強逼。”
綠衣少女“啊”了一聲,道:“可是我們已經把她抓起來了,難道要放了她嗎?”
“不放。”年輕人緩緩搖頭,“這件事,我很堅持,桑兒是我的娘子,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天天衰弱下去,還什麼都不做?哪怕桑兒不同意,哪怕此舉會惹來天下大怒,我也要把神女峰傳人帶回巨獸森林!”
綠衣少女嗯了一聲,隨即氣惱道:“都怪那個神女峰傳人!醫術高了不起啊?!咱們客客氣氣的請她去治病,治好之後,好處少不了她的,她非不答應!還擺著一張臭臉!哼!非逼得我們把她抓回去!”
年輕人攥緊那封信,沉聲道:“現在只能希望此間事情趕快結束,儘快把神女峰傳人帶回去,在引來眾怒之前,治好你嫂子的病,然後再還她自由。”
年輕人頓了頓,接著道:“信中還提到了一件事,說是老祖宗不知為何突然醒了,正在往這邊趕。”
綠衣少女滿臉的難以置信,“老祖宗?!哥,我沒聽錯吧?老祖宗可是睡了快……快三百年了吧?為什麼突然在這種時候醒了?”
年輕人伸手揉了揉額頭,嘆氣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再次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微涼,微苦,解渴,難解愁。
黎陽城南,繞城而過的柏蒼河畔。
有一個體格魁梧的年輕人半蹲在一塊大石上,雙手各抓了一根烤好的獸腿,正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身後的密林裡,慢慢走出一個瘦長的身影,月光明亮,卻照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滿頭的黑髮如蛇一般不停蠕動,讓人極為的不舒服。
半蹲著的年輕人把啃了一半的獸腿遞過去,“事要辦,飯也要吃,總隊長,來一口?”
蛇發怪人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啞笑聲,搖頭道:“少宮主,可別折煞我了,您吃您的,我看著就好。”
年輕人露出一個“受不了你”的表情,換了隻手遞過去,“給!這根沒啃過!”
蛇發怪人嘿嘿一笑,探出幾縷長髮,髮絲在獸腿裡一穿而過,瞬間撕下幾片鮮美的烤肉,竟是比尋常人的雙手更要靈活有力。
這二人,蹲著的自然就是近幾年兇名赫赫的大魔宮少宮主——小魔王唐宏,而這個蛇發怪人,在其餘地方可能還聲名不顯,但是作為天魔衛的總隊長,此人在東南修仙界的名頭甚至比小魔王更加讓人驚懼——“百蛇”之雲笙。
現如今還能在東南修仙界苟延殘喘的幾個門派,基本都聽說過一件事——曾經率領十幾個幫派跟大魔宮針鋒相對的通海幫被天魔衛擊潰之後,幫主陶明和他的夫人竄逃不成,被雲笙擒住,二人心知必死,已不做掙扎,哪知雲笙根本不急著殺他們,他將這對曾經名震東南的夫妻剝得精光,以萬千發蛇吊起二人,用尖銳的髮絲在二人皮膚下面穿刺遊移,畫出無數道不見血的紅痕,卻又刻意避開要害,讓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慘叫聲日夜不停,聞者無不色變,但云笙卻以此為樂,無論是吃飯還是睡覺,都不曾將二人放下,甚至還一度對人說:“聽著他們的慘叫聲,我才能睡得安穩,嘿嘿。”
這般情形,整整持續了三天,最後據說是大魔王唐尊看不下去了,訓斥了他兩句,雲笙才極其不捨的將二人的頭顱擰了下來。那之後,東南修仙界便流傳著一句話——“若與大魔宮為敵,可以投降,可以戰死,但絕不能活著落入百蛇之口。”大魔宮能如此迅速的橫掃東南,百蛇的殘忍和小魔王的強橫幾乎同等重要,這也是為什麼小魔王會將其提拔為天魔衛總隊長的原因。
唐宏一邊啃著獸腿,一邊道:“我讓你在城裡見機行事,有機會就撿個漏,怎麼樣,有收穫沒?”
雲笙的蛇發緩緩展開,露出一張纖薄的嘴,他撕了一條烤肉塞進嘴裡,搖頭道:“沒什麼收穫,只殺了幾個修羅門的嘍囉。”
“哦?只殺了幾個修羅門的嘍囉?瀚海學院那邊呢?一個人也沒殺?淨世明宮的來歷也沒調查清楚?你這天魔衛總隊長當的有點不負責任啊。”
雲笙嚼了幾口之後,很快發現這根獸腿連佐料都沒放,實在難以下嚥,“呸”的一聲吐了出來,抬頭道:“我這總隊長,本來就名不副實啊,你要是能讓天之隊那幾個老怪物也聽我的,我能把蘇瀅的人頭給你帶回來。”
唐宏無奈搖頭,“那幾個老怪物別說你了,就連我都使喚不動,要不是他們看到了一點點破鏡的希望,只怕根本就不會加入天魔衛。”
雲笙搖頭嘆氣:“我這個總隊長憋屈啊,能使喚動的全都幹不了事,能幹事的全都使喚不動。”
唐宏不以為意,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丟了過去,雲笙用發蛇開啟,瞥了一眼,又丟了回去。唐宏把最後幾塊肉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身,問道:“什麼想法。”
雲笙聳了聳肩,“沒啥想法,也許是老祖宗睡了三百年,終於睡膩了,想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唐宏皺眉道:“那他去哪活動筋骨不好,為什麼一定要選擇這裡?正好那個什麼淨世明宮要在聖教舊址舉辦建幫大會,兩件事撞在一起,不像巧合了。而且這幾天我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奇怪,好像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人知道了,但是這個‘人’是誰,又是用什麼手段監視的我們,我卻不得而知。”
雲笙把不想吃的獸腿撕成兩半,扔進河裡,“那咋辦呢?你是少宮主,你說了算。”
小魔王唐宏面朝柏蒼河,沉思了一會後,緩緩道:“不管怎麼樣,現在四大門派已經到齊,一場混戰只怕在所難免,你帶著‘洪荒’二隊,先藏在暗處,等混戰過後,再行出來收拾殘局。”
“少宮主您呢?”
“我得想辦法去見一見淨世明宮的宮主,若只是一群自不量力的瘋子,這建幫大會不去也罷,但若真的有幾分本事,那就拉攏一下,最好能為我們所用。”
雲笙聞言,不由嘆了口氣,“好啊,別的門派都是少主動動嘴,屬下跑斷腿,我們可輕鬆了,自家少主一個人去衝鋒陷陣,我們這些當屬下的卻縮在後面撿漏。”
唐宏沒好氣道:“你少給老子不當回事!天魔衛都是老子一個一個親手調教出來的,要是弄死了一個,我唯你是問!!”
百蛇雲笙撇了撇嘴,把撕扯過烤肉的髮絲伸進喘急的柏蒼河裡,隨著浪頭上下浮沉——洗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