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獨孤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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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的感覺,姜小獵其實很不分明,他只是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陣恍惚,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只看得到那個低著頭不停掉眼淚的女孩,肩膀顫抖著。

想……做些什麼,但笨拙的,不知道該做什麼。

另一邊,始作俑者古楊把韓江和鍾薇拉到了一邊,討論下到底該怎麼處置這兩人。韓江的想法始終沒有變,藏在這裡的這塊蘊仙石實在干係重大,一旦訊息洩露,只怕他們三個的腦袋都要搬家,不管這女人的話是真是假,都不如直接殺了乾淨利落。但鍾薇卻極力反對,甚至還要送這對小情侶一點銀兩,好讓他們趕緊回家買藥救人,不要在這深山老谷裡瞎轉了,太危險了。

最後,還得是古楊來決定。

白袍銀鎧的年輕將領略一思索,低聲道:“放是肯定不能放的,剛剛那人已經說了,四大門派已經開始趕往黑石谷了,這個陣法只怕很快就會啟動,在這種關鍵時候,我們不能有任何差錯。這小丫頭心思很多,我不喜歡,所以給了她一個教訓,但她到底是不是四大門派的人,我也不清楚。不過,那個傻小子肯定不是山上的修仙人,這兩個湊到一起,倒是挺奇怪的。”

韓江皺了皺眉,“楊子,你可別忘了,將軍的命令是‘但有靠近蘊仙石者,格殺勿論!’”

古楊搖了搖頭,“那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將軍的本意只是想讓我們保護好這塊石頭,在陣法啟動之前,不要讓人發現,尤其是不能讓四大門派的人發現。”

韓江的眉毛越擰越緊,低聲道:“你這樣揣度上面的意思,真的好嗎?上面為了這件事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光是這塊蘊仙石,就比我們幾個的腦袋值錢,萬一出個紕漏,殿下怪罪下來,誰來擔待?”

古楊不為所動,淡淡道:“江子,我知道你擔心出事,但我們是兵,不是土匪,我們的刀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殺老百姓的。我意已決,先把這兩個人關起來,等到此間事了之後,派人去查一查他們口中的那個張家村,看看是不是確有此地,到時候是殺是放,就清楚了。”

韓江嘆了口氣,瞥了一眼似乎還在鬧彆扭的小情侶,無奈道:“行,聽你的。”

鍾薇仍覺不妥,小聲道:“咱們把他們關起來了,那曉蓮的孃親怎麼辦?萬一病情加重,又沒人陪著,不是很危險?”

古楊欲哭無淚,“鍾妹啊鍾妹,你拿錘子捶我的時候,咋就沒這麼貼心呢?”

“那是你活該!”鍾薇冷哼一聲,也不再說話,約莫她也知道自己犯了老毛病,總是喜歡去貼一些素未平生的陌生人的心,說好聽點是善良,說難聽點,就是蠢了。

……

……

臨時駐紮的軍營裡哪有什麼牢房,其實還是一個帳篷,地上一左一右,各自釘了一根碗口粗細的木樁,樁上各系了一根鐵鏈,姜小獵和夜小西的手腳都被鐵鏈鎖著,背靠著木樁,相對而坐。

誰也沒看誰,誰也沒說話,空氣安靜的有些難堪。

鎖住他們的鐵鏈,就是最尋常的鐵鏈,對付普通人可以,但要想鎖住大成境界的修仙者,就是個笑話。不過這也不重要,只要那個韓江和古楊還在帳篷外面,兩個人就插翅難飛。

姜小獵心裡忐忐忑忑,偷偷瞄了夜小西幾眼,見她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心裡越發愧疚,忍不住小聲道:“夜……夜姑娘,剛剛我們——”

“我們什麼我們?!沒有我們!只有我,沒有們!剛剛發生的事,你要是敢再提一個字,我立刻放小黑咬死你!!”修羅王之女猛地抬起頭,神情兇猛的好像一頭齜牙咧嘴的小狼。

姜小獵愣了一下,嘀咕道:“不說就不說,反正我又沒吃虧……”

他嘀咕的聲音很小,夜小西正心煩意亂著,也沒注意聽,不然的話,哪怕是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估計也會跳過來把這臭小子打的滿地找牙。

被兇了一頓之後,姜小獵心裡反倒好受了一點,小妖女不愧是小妖女啊,哪裡會有那麼多的矯情做作?!

只是被她這麼一瞎折騰,兩個人都被困在了這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去救月見了。

帳外火光搖曳,巡邏的兵卒時不時的繞著他們的帳篷轉上一圈,人影倏忽變大,倏忽變小,顯然是把他們當成了重點看守物件。

兩人各自無言,各懷心事。

“喂!姜小獵!”

倒是夜小西先開了口。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那得看是什麼問題。”

夜小西氣的咬牙切齒,心裡把這臭小子罵了個狗血噴頭,冷聲道:“你那個姓吳的兄弟,到底是什麼來歷?”

修羅門和瀚海學院正邪不兩立,姜小獵心下有些警惕,直接搖頭道:“不知道。”

“那他修煉的是煉血咒嗎?”

“不知道。”

“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知道。”

“你爹姓啥?”

“不知——你咋罵人呢?”

“罵你活該!你就是個石頭!掉進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裝神秘呢?你真的以為,這幫官兵把我們抓起來就沒事了?”

“什麼意思?他們要殺我們的話,不是早殺了嗎?”

夜小西嗤笑一聲,道:“你應該這樣想,他們想放我們的話,早就放了!既然不放,那就說明還是懷疑我們,咱兩個的身份都是假的,明天一早他們派人去一查,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張家村,更沒有什麼張曉蓮張阿生,你覺得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那個長著一張馬臉的傢伙,早想一箭射死我們了!”

說到最後,女孩一臉頹然道:“說不定,今晚就是咱們的最後一晚了……”

姜小獵一滯,心裡也著實忐忑起來,雖然不知道這幫官兵為何要在此紮營,但明顯很是機密,那個白袍銀鎧的將軍不是不想殺他們,只是不想錯殺而已。偏偏夜小西又是一通胡謅,回頭一旦露餡,估計半點解釋的餘地沒有了!他心下煩躁,忍不住抱怨道:“都怪你!非要動這些歪心思!那麼大的一塊蘊仙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有高人看守,你居然還想去搶,真不愧是小妖女!!我說你,老老實實的做個好人不行嗎?!”

夜小西氣炸了,罵道:“我做你姥姥的好人!本妖女就是想搶就搶,你管得著麼?!再說了,我有逼你一起來嗎?你自己非要跟過來,關我屁事!!”

姜小獵沒法反駁,便黑著臉不理她。

夜小西何等的伶牙俐齒,立刻乘勝追擊,冷笑道:“姜小獵,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小九九?!我就問你,之前在柏蒼河畔的時候,你為什麼能及時出現?是不是從黎陽城開始,就一直在跟蹤我?!我打不過百蛇雲笙那個怪物,被追的那麼狼狽,你不出現,非要等我快要死的時候才衝出來,怎麼著,顯得你英雄救美很了不起,想讓我感激涕零是不是?!我跑來偷石頭,你明明不想來,還非要跟過來,我估摸著也不是真的關心我,只是怕我死了,壞了你的好事吧?!姜小獵,我就問你,你一直巴巴的跟著我,到底有何企圖?!”

說起這嗆人揭短的功夫,夜小西從小到大還真沒輸過,姜小獵哪裡頂得住,一張臉漲的通紅,憋了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話,“跟你這種小妖女,用不著解釋!”

“呵!跟你這種‘正人君子’,姑奶奶我也懶得廢話!明明滿肚子壞水,還非要裝的義正言辭!沒被你們害死,也要被你們噁心死了!!”

姜小獵一敗塗地,索性轉了個身,坐到木樁後面,背對著夜小西,眼不見為淨。

夜小西冷笑兩聲,懶得再理他。

兩人再次沉默下來。

期間鍾薇進來過一次,給兩人帶了一些飯菜,夜小西換了一張乖巧單純的嘴臉,怯生生的問道:“姐姐,到底什麼時候能放我們走呀?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我娘還能撐多久……”

鍾薇猶豫了一下,小聲道:“等到明天早上吧,到時候韓將軍會親自護送你們回村。”

夜小西臉上笑嘻嘻,心裡卻早已罵了起來,那個馬臉男最是難搞,有他跟著,只怕是逃不掉了。

夜小西心裡煩悶,飯菜只吃了兩口便丟到了一邊,對面姜小獵鬼鬼祟祟的瞅了她兩眼,欲言又止。

夜小西沒好氣道:“想咋?!”

“……你不吃的話……給我吃吧……我餓了。”

夜小西端起那一大盤飯菜,笑眯眯道:“想吃呀?”

姜小獵點了點頭。

夜小西手腕一抖,滿當當的飯菜整個兒扣在地上,“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怎麼這麼笨呢!阿生哥,要不然你自己爬過來在地上撿著吃唄!”

姜小獵重新轉過身去,用腦袋在木樁上狠狠撞了兩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跟這個小妖女一般計較。

“豬腦袋!”

夜小西冷笑一聲之後,兩人第三次無話可說。

似乎又過了半個時辰。

夜小西抱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偶爾大眼珠兒一轉,看看帳篷外,似乎在期待著什麼。但一直一直的風平浪靜,讓她越發沒有耐心,她終於忍不住,盯著那個背對她的身影看了一會後,忽然低聲道:“喂,姜小獵。”

語氣竟輕柔了下來。

姜小獵沒回頭,也沒說話。

夜小西沒有氣惱,繼續輕聲道:“說實話,我有點看不懂你。你一口一個‘小妖女’的叫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名門正派的弟子,但你不懂修煉,又跟修煉‘煉血咒’的人混在一起,好像也不是正道中人。你眼巴巴的跟著我,明明有所圖謀,但卻不知道怎麼隱藏,甚至連討好我都不會,哪怕我們兩個沒有被關在這裡,我也肯定會防著你的。不管你後面想幹什麼,多半都瞞不過我。”

姜小獵終於回過頭,瞥了一眼翹著馬尾辮的少女,悶聲道:“你是不是在變著法子罵我笨?”

夜小西噗嗤一笑,低聲道:“你笨這件事,是個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還用得著我來罵嗎?”

生性頑劣的她,這一笑卻眉目柔和,明媚若洗。

姜小獵怔怔的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生不起什麼氣了,只能無奈的苦笑了一聲。

夜小西挪了下下巴,繼續道:“你那個吳兄弟被天魔衛纏著,這會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哥哥他們去參加淨世明宮的建幫大會,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咱們兩個呀,多半是要死在這裡了。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大不了黃泉路上我再慢慢問你,不過我倒有些事情,想跟你說說。”

“什麼事情?”

“你的那個吳兄弟,如果他修煉的真的是煉血咒的話,你大可不必瞞著我,因為荒蕪之城和我們聖教,其實大有淵源的。”

姜小獵愣了一下,時隔短短几天,突然再度聽到“荒蕪之城”這四個字,讓他有點意想不到。

“你們……也知道荒蕪之城?”

夜小西白了他一眼,“這有啥不知道的,雖然在很多門派裡,特別是瀚海學院和普濟寺這幾個所謂的正道巨擘裡,很多人都對荒蕪之城的存在諱莫如深,但其實歷史稍微悠久一些的宗門裡,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關於荒蕪之城的記載。”

姜小獵完全轉過身來,再次與夜小西面對面坐著,事關阿錯,他半個字都不想錯過。

夜小西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其實整件事情,要追溯到三百年前了,當時那場導致我們聖教覆滅的正邪大戰,你也聽說過吧?因為末日冥王慕秋練的突然失蹤,整個聖教群龍無首,我們節節敗退,竟然被那幫宵小之徒攻進了悠悠洞天。聽我爹爹說,當時留在重冥宮的幾位護法和殿主起了分歧,有的不肯捨棄聖教的七百年基業,誓要一戰,有的不願意白白犧牲,想要出逃,雙方爭執不休,最終也沒能達成共識,以瀚海學院和普濟寺為首的正道聯軍很快攻了過來,情急之下,我們修羅門和大魔宮的兩位老祖帶著千餘名聖教子弟和他們的家眷率先逃出了悠悠洞天,而沒逃出來的那些人……再也出不來了。”

說到這裡,夜小西休慼與共,不免有些黯然,姜小獵瞥了她一眼,心裡卻不免有些嗤之——什麼聖教,不過就是一幫沆瀣一氣的極惡之徒罷了,最好一個都別逃出來吧!

當然,他沒敢說出來,怕再被這小妖女一通亂嗆。

夜小西微微吸了口氣,穩住情緒,繼續道:“逃出悠悠洞天之後,兩位老祖本打算拉攏舊部,重振聖教,但讓人心寒的是,那麼多曾經被聖教蔭庇過的門派,突然一下子都變成了所謂的名門正派,追殺起我們比誰都來勁,他們叫囂著除惡務盡,哪怕是絲毫不懂修煉的老弱婦孺,也不肯放過,割了他們的頭顱,安上一個大魔頭或者小魔頭的稱號,編上一些人神共憤的行徑,然後公示天下,以示清白。”

姜小獵目瞪口呆,忍不住道:“還有這種事?!”

夜小西冷笑一聲,反問道:“這種事還少麼?!便是這些人,後來成了你們眼裡的正道群雄!姜小獵,我奉勸你一句,眼睛擦亮一點,什麼正道邪道,都是人而已,骯髒的東西,從來都是不變的。”

姜小獵默然。

夜小西繼續道:“再加上瀚海學院和普濟寺那邊也派出了不少高手,兩位老祖修為再高,也擋不住這等攻勢,那一路逃亡,好多聖教弟子為了保護大家,心甘情願的留下來做誘餌,一路逃,一路死,短短几個月時間,千把人就死的只剩兩三百人,聽我爹爹說,哪怕是兩位老祖,當時也已經瀕臨絕望,曾經傲視天下七百年的天冥教,眼看著就要徹底消亡。”

“但是,就是在這個時候,也許是天佑聖教吧,有一個年輕人,找到了我們。”

“我們修羅門的密檔裡有記載,說他當時年紀不大,反正不到三十歲,面目清朗,笑起來很和煦,他找到兩位老祖後,說是受朋友所託,來幫忙的。”

“當時兩位老祖很詫異,但也沒有拒絕,因為當時那種情形,真的也沒什麼好懷疑的了。”

“他來之後沒過多久,一位榜上有名的高手就殺了過來,兩位老祖連日作戰,早已疲憊不堪,二人聯手,居然也敗下陣來,然後這個年輕人出戰,輕鬆獲勝。”

“再之後,幾十名正道高手組成的聯軍又攔住了我們,眼看著一場血戰不可避免,他接連三次出手,擊斃對面三名修為最強的領頭人,敵人驚懼異常,直接潰退。”

“短短十幾天時間,這個年輕人就讓老祖他們從絕望中看到了希望。”

“這幾場潰敗引發了正道人士的警惕,他們生怕我們聖教會‘死灰復燃’,包括瀚海學院和普濟寺在內,那些曾經攻進過悠悠洞天的當世高手也一個跟著一個殺了過來,他就一個人,一雙手,挨個打了一遍,無一敗績,兩位老祖甚至說,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無敵於天下的教主慕秋練的影子。”

“是的,你沒猜錯,這個人複姓獨孤,單名一個‘略’字,正是荒蕪之城的那一屆旅人。”

“很久之後老祖們才知道,獨孤略本來無意摻和進正邪之爭,荒蕪之城的旅人能留在南方的時間只有十年,這十年時間他早計劃好了,有很多事想做,有很多地方想去。可是他認識了一個朋友,那個朋友是聖教弟子,他在掩護同門撤退時,受了重傷,臨終之際,拜託獨孤略保護我們。”

“獨孤略答應了。”

“聽我爹爹說,荒蕪之城的人似乎一向很重承諾,他既然點了頭,那就意味著他放棄了自己所有的計劃,從那以後,他真的就留了下來,成為了我們聖教風雨飄搖裡的擎天柱。”

“整整九年,不曾離開。”

“以瀚海學院和普濟寺為首的正道勢力也許是覺得這段歷史太過丟臉,所以一直對獨孤略的存在諱莫如深,以至於很多年以後,世人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連如日中天的天冥教都被打敗了,從悠悠洞天裡逃出來的那麼一點殘兵敗將卻苟活了下來?”

“大部分人都覺得是正道群雄一時大意,或者說是一時心軟,才給了我們苟延殘喘的機會,殊不知,他們根本沒有大意,更沒有心軟,他們巴不得把我們斬草除根,之所以沒能做到,是因為他們被一個人擋住了,擋了整整九年,無計可施。”

“九年後,旅人期滿,獨孤略北歸,但我們在東南一帶已經站穩了腳跟,聖教薪火,這才流傳了下來。”

夜小西轉頭看著姜小獵,神情無比認真,“現在你明白了吧?如果你那個吳兄弟真的修煉的是煉血咒,那他多半就是這一屆的旅人,我們聖教早有祖訓,日後若遇到荒蕪之城的旅人,必須以貴客之禮待之,你是他的兄弟,自然也會是我們的客人。”

姜小獵微微皺眉,沒有說話。倒不是懷疑這小妖女忽悠他,兩人現在身陷囹圄,生死難料,實在沒那個必要。而且三百年前的那些天冥教餘孽為什麼能苟活下來,確實是修仙界千年歷史上懸而未決的一樁懸案,之後的江湖野史給出了各種各樣的神奇猜測,其中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之前神秘消失的慕秋練在數月後又突然出現,救下了那些邪教餘孽。雖然沒什麼證據,但聽起來卻很有道理,畢竟除了“無敵於當世”的末日冥王之外,還有誰有這個動機,有這個能力,力挽大廈於將傾?!

然而,除了真正的天冥教弟子外,天下鮮有人知,真正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居然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姓獨孤,名略。

荒蕪之城,雲北聖地,姜小獵忽然對阿錯口中的那個小村子,充滿了好奇,十年才一屆的旅人,跟神州大陸的千千萬修仙者比起來,可謂是滄海一粟,可當初的獨孤略,現在的屠城魔,哪個不是把整個修仙界都攪了個天翻地覆?仔細想想,如果屠城魔從今以後不再出現,正道江湖對其諱莫如深,隔上幾十上百年之後,漸漸被江湖遺忘,可不就是下一個獨孤略?!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村子啊,明明遠在人世之外的極北之地,卻能一次又一次的,左右整個修仙界的格局?!

姜小獵又想到了阿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正兒八經的瀚海弟子,但那個雜毛給人的感覺卻跟那個獨孤略十分相似,如果——是說如果,如果真的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以他的性格,可能真的會……與天下為敵。

……姜小獵並不知道,早在半年前的時候,“那個雜毛”同樣也擔心過他,當時他的想法與現在的小獵何其相似——如果有一天,這個愣小子真的與天下為敵了,可怎麼辦呢?

……

夜小西順著門簾的縫隙看了眼帳外,低聲道:“距離天亮頂多還有兩個時辰,咱兩個沒多長時間好活了,姜小獵,我說了這麼多,只是想告訴你荒蕪之城跟我們聖教關係匪淺,你跟我很可能是友非敵,你不用這麼提防我。不管你跟著我到底有何目的,都大可以直說,沒必要藏著掖著。”

她瞪著大眼睛看著對面的少年,清涼的眸子裡映襯著燭火,破天荒的有一種很明顯的誠意。

姜小獵與她對視了一眼,目光卻有些閃爍,他猶豫了片刻,斷斷續續的道:“吳兄弟的身份……很奇怪……說實話,我也不是特別清楚……至於我為什麼跟著你……你放心,起碼我沒打算害你……”

“隨便你吧。”

夜小西神情轉冷,不等他說完,冷冷的撇了一句,把頭一埋,不再說話。

姜小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了。

已經來到後半夜了,盛夏的南疆山谷裡蟲鳴陣陣,十分熱鬧,姜小獵偶爾的抬起頭,偷偷看一眼,發現對面的女孩始終低著頭,只露著一片白皙的脖頸,似乎真的休息了,他莫名其妙的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心想也許,也許她抬頭再看我一眼,我便不再去顧忌什麼正道邪道,不再傻乎乎的警惕著這個“小妖女”,我會告訴她我是誰,會告訴她我從哪裡來,會告訴她我想做什麼。

但她始終沒再抬過頭。

姜小獵有些失望,他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漸漸的,漸漸的,也陷入了一陣半夢半醒的狀態。

直到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喂!姜小獵!別睡了!”

姜小獵嚯的一下抬起頭,發現帳篷外不知怎麼的亂作一團,數不清的腳步四下狂奔,士兵們在軍營裡到處亂竄,殺聲震天,期間夾雜著短促的慘叫聲,似乎有不少人來不及掙扎就瞬間斃命!!

“發生了什麼?!”

夜小西雙手一震,鐵鏈應聲而斷,她舉起空蕩蕩的白皙手腕,冷聲道:“你以為本姑娘真的會坐以待斃?!早在咱們兩個被抓住的時候,我就讓小黑去找救兵去了!”

“救兵?是誰?!”姜小獵略一發力,憑著一身蠻力,竟也將那幾根鐵鏈生生扯斷。

夜小西有些吃驚的看了他一眼,也來不及多問,低聲道:“不知道,管他呢,跑就是了!”說完,壓抑已久的一身氣機陡然迸發,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飛出了軍營!

果斷的很。

姜小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暗罵一聲,趕緊也拔腿跟上。整個軍營早已亂作一團,根本沒人顧得上他,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在那顆足足有一間房那麼大的蘊仙石上,站了一個人影,短髮,濃眉,手提兩把彎刀,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幾處,血痕累累,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上百名披甲持戈的沙場精兵將其團團圍住,嚴陣以待,而他卻面無表情。似乎是察覺到了姜小獵的視線,他才微微轉過頭,與他遙遙對視一眼,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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