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恨(1 / 1)
姜小獵渾渾噩噩的爬起來,彷彿腦袋裡有人敲了一天的鐘,嗡嗡嗡的難受。
透過竹樓上的破洞看向外面,天光大亮,早已是正午了,自己應該昏迷了有大半天的時間了。
部落裡沒有所謂的客房,因為上百年來,會闖進這片峽谷的,只有妖獸,沒有客人。不過,部落裡多得是那種一家人幾天之內先後慘死,屋裡的傢什被親友鄰居一臉麻木的搬走之後,留下來的空蕩蕩的破敗竹樓。
姜小獵就躺在這樣的一間竹樓裡,他捂著腦袋一臉痛苦的從屋裡走出來,抬頭看到門口的樹蔭下坐著一個小黑妞,手裡拎著一根細長的綠竹竿。
這個又黑又瘦的小丫頭獨獨一雙眼睛靈氣十足,此刻正繃著小臉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雖然相識不久,但姜小獵跟這個小黑妞彼此間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而且並不是因為阿塔曾在巴蛇嘴裡救過他們的緣故。他慢慢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小丫頭的腦殼上,問她:“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而且我這會頭好疼……”
小黑妞被拍的往後一仰,雙腳離地,差點就要翻過去,好不容易坐穩之後,咬牙切齒,一竹竿橫掃而來,可惜被姜小獵屁股一撅,完美躲過。
阿塔倒沒有窮追猛打,只是白了他一眼,道:“放心吧,你死不了!婆婆的瞳術會影響你的精神,歇一陣就好了。”
至於為什麼中了瞳術的人會記不清回憶空間裡發生的事情,阿塔就懶得解釋了,因為箇中原因連婆婆自己都說不清楚,大概有點類似於做夢,除非中術者在回憶空間裡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不然的話,大部分人清醒之後都記不清楚。
姜小獵苦笑一聲,心說你這小鬼頭知道個屁,我咋可能放心得下啊!你們那個老太婆族長,她到底看到了我哪些回憶?!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是活佛宏遠的關門弟子了?她是不是已經知道阿錯是荒蕪之城的逃犯了?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有一對鬼魂父女,至今還躲藏在堂堂瀚海學院的鎮妖塔頂研究能讓人死而復生的禁術?!
這要是任意一件事被抖露了出去,掀起江湖上的腥風血雨雖不至於,但絕對會把阿錯和雨晴他們置於極大的危險當中。
姜小獵挨著小丫頭坐下,試探道:“族長大人呢?我想去找她聊聊。”
小丫頭扁了扁嘴,聲調有點變高,“你沒機會了。”
“為什麼?”
阿塔使勁咬著嘴唇,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低聲道:“婆婆已經走了。”
姜小獵一下子愣住,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晚上還好好的說著話,怎麼說走就走了?!
他看著傷心落寞的小黑妞,突然意識到這小丫頭在跟自己說話時,目光一直緊緊的盯著峽谷的某處。
他順著小黑妞的目光一看,不由也吃了一驚。
在峽谷對面的陡峭巖壁上,有一個大概兩丈多高的巨大山洞,洞裡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洞頂一左一右,刻有一俯視、一平視,兩顆巨大的眼睛,雕工粗糙但蒼勁有力,彷彿冥冥之中一直有人在默默的守望著這條峽谷——正是巫族人奉若神明的神眼圖騰。
這個山洞可能比這顆核桃樹更加古老,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洞裡面有些什麼,早些時候曾有幾位實力極強的勇士先後|進入山洞裡探索,但無一例外全都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甚至不曾有半點戰鬥的跡象傳出來。部落裡承受不起太多損失,很快就放棄了探索,後來他們將這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山洞當成是無比神聖的往生之路,所有死去的巫族人都要在此上路,走向來世。
名曰“神眼之墓”。
巫族人花了許多年的工夫,在巖壁上開鑿出了一條曲曲折折的陡峭山道,從峽谷的底部一直通到墓洞洞口。此刻,大概是整個部落所有的人全都在了,一個挨一個的,並肩擠在狹窄的山道上,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站著,沒有人披麻戴孝,沒有人痛哭流涕,但那種肅穆和悲傷,即便是隔著這麼遠,仍舊沉沉的壓在人心上。
山道上,有幾個人用一張簡陋的竹蓆,抬著九辛婆婆,緩緩的從峽谷的底部走了上來。
每當婆婆從身前經過時,滿臉悲痛的巫族人都會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額頭碰一碰老人垂下來的那隻手,然後再退回來。
有人會忍不住跟著婆婆往前走,但很快會被身邊的人拽回來。
姜小獵眼力極好,他看到抬著九辛婆婆的幾個人裡,為首一個便是那位女子統領,她全程神色麻木,始終沒有轉頭看過竹蓆上的婆婆哪怕一眼。
來到洞口,早有人用柴火搭好了一個木架,杜鵑親自將老人抱到木架上,接過身邊人手中的火炬,沒有太多的告別,只是片刻的沉默後,便輕輕丟了上去。
老人的身影很快淹沒在了火光之中。
姜小獵定睛看著這場簡單的葬禮,本以為到這裡差不多該結束了,熟料不知為何,身邊的小黑妞突然站了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漸漸減弱的火光裡,有一道白光突然沖天而起,懸於半空,散發著即便是在白天也能清晰可見的柔和光芒。
姜小獵眼睛瞪得老大,滿臉不可思議,那赫然是九辛婆婆額頭上的那顆瞳石,在老人生命消逝之後,居然自行飄了出來,它似乎還保留有一部分瞳力,但突然失去寄居之所,使得它像是一個初次離家的孩子一般,在半空中迷茫的遊蕩著。
人們都抬頭看向那顆瞳石,以杜鵑為首,所有已經開眼的巫族人都在第一時間睜開了自己的第三瞳,霎時間,五顏六色的瞳術光芒閃耀整片峽谷,那場面,彷彿是有一位看不見的天上神女,手握彩虹,在人間穿針引線,一心想編織些什麼。
小阿塔也努力的睜開了第三瞳,雖然距離遙遠,那抹藍光根本飛不出多遠就已經肉眼難見,但她仍然是拼盡全力的瞪大了眼睛,想要為那個守護了村子一百多年的老人,最後盡一份力。
不止她,所有的巫族人都是這樣想的,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那顆乳白色的瞳石上。
很快,姜小獵便驚訝的看到,在人們的瞳術的安撫下,那顆無主的瞳石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它繞著木架上殘餘的火光轉了一圈,似乎跟自己的主人做最後的告別,然後飛入墓洞之中,消失不見。
小阿塔怔怔的站了一會,終於轉過身,撲進姜小獵懷裡,嚎啕大哭。
峽谷之內,泣聲一片。
……
……
巫族人的葬禮,跟他們的生活一樣,簡單,沉重,一把火燒掉所有,只有燒不掉的瞳石,需要在親友的引導下,才能迴歸神眼之墓。今天最大的不同,是因為死去的人是九辛婆婆,所以,全族人都來為她送行,全族人都在為她引路。
哭過之後,小黑妞頂著通紅的眼眶,拉著姜小獵一起坐了下來。
“憨憨哥哥,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聊聊。”
姜小獵壓低身子,手肘擱在膝蓋上,儘可能的柔聲道:“你說,我聽著。”
“你知道婆婆臨走之前,安排了誰來當我們的下一任族長嗎?”
“額……應該是杜鵑姑娘吧?”
“嗯,是杜鵑姐。”小黑妞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知道在杜鵑姐之後,誰會來當族長?”
姜小獵覺得有些奇怪,本來是想安慰這小丫頭幾句的,誰想她說的都是些正經事。
想了一想,畢竟才剛來了一天,也不知道這個部落裡除了杜鵑之外還有誰有這個資格,便老老實實搖頭:“這我不知道了。”
“是我。”
“你?”姜小獵愣了一下,“你這才幾歲啊?這麼早就打算讓你當族長了?!”
小黑妞兩隻手抓著綠竹竿,抱著膝蓋,也有些困惑,“我也不太明白……但婆婆很早就跟我說,我跟別的族人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你的瞳術麼?”
“不止。婆婆說過,我的瞳術擁有止戰之力,修煉強大之後,確實能夠在一些關鍵時候阻止一些戰鬥的發生,拯救整個部落。但婆婆還說過,她之所以覺得我適合當族長,不是因為我的瞳術,而是因為我的性格,她覺得,我大概是全族上下,唯一一個……從來沒有恨過北方人的人。”
小黑妞聲音低沉,大概不覺得這是個很值得誇耀的事情,畢竟,是北方人把他們趕進了十萬大山,是北方人逼的他們不得不在群妖環伺下苟且偷生,她的父母慘死在峽谷之外,雖說是被大妖所殺,但歸根結底,造成這一切慘劇的,不還是北方人?這都不恨,是不是有些數典忘祖?
姜小獵卻有些聽明白了,事實上,他很認可九辛婆婆的看法,之前在巴蛇棲息的那個水潭邊上遇到阿塔時,他滿以為所有的巫族人都是小黑妞這樣的,但等來到了峽谷才明白,其實,所有的巫族人都是杜鵑那樣的,只有阿塔,是例外。當初換成是其他的任意一個巫族人在那個水潭邊上,看到巴蛇要把一個北方人吞進肚裡,他們不止會冷眼旁觀,甚至還要拍手叫好。
九辛婆婆也許會救,但她會猶豫,而在她猶豫的這會,十個姜小獵也要被吃掉了。
白巫族與黑巫族的區別,只是不想再打仗了,但絕對不是不恨了。
只有阿塔,這個小黑妞,願意一路狂奔而來,不惜冒犯巴蛇大人,也要救下那幾個素不相識的北方人。
事實上,姜小獵能跟阿塔互相親近,又何嘗不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把恨意埋在心裡?但這反倒更加讓人好奇,一個自小便在被仇恨淹沒的部落里長大的孩子,為什麼卻偏偏不恨了?
姜小獵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小黑妞把腦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緩緩道:“道理……我說不清楚,但有些事我是明白的。我們巫族跟其他部落的矛盾,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甚至比賭世之戰都要早,那時候我們還沒有逃進十萬大山,我們的部落就分散在在現在的中州一帶。那個時候部落之間的爭鬥十分頻繁,大家你打我我打你,就算有世仇,也是兩個部落之間的事,很少會發生許多部落聯手去圍攻某一個部落這種事。我們巫族憑藉著第三瞳的威力,一直都比較強盛,沒有哪個部落敢隨意欺壓我們,但也是因為第三瞳,給我們惹來了極大地麻煩……剛剛你也看到了,我們額頭上的瞳石,在人死之後是不會立刻消失的,當時有一個別有用心的修仙者,抓了我們一些族人,試著想要把我們的瞳石煉化成法器。不成想,還真被他找到了方法,而且煉化出來的法器相當程度上保留了瞳石的威力。”
姜小獵聽到這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在那個部落混戰的年代,實力決定了一切,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寶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巫族人懷璧其罪,只怕再難有好日子過了。
果不其然,只聽小黑妞繼續低聲道:“事情傳開之後,我們巫族一下子成為了眾矢之的,一時間,到處都開始有不懷好意的修仙者偷偷擄掠我們的族人。族裡的高手他們打不過,就專挑孩子下手,當時甚至開始流傳一種名叫‘養眼’的說法,就是把偷來的巫族小孩圈養起來,等到他長大開眼之後,就撬開額頭,強行取出瞳石……憨憨哥哥,你知道,當時我們族裡有多少孩子在長大之前會被擄走麼?一半!將近一半的孩子剛一出生,就註定要與父母分離!甚至……都不能活著長大!因為我們巫族人一旦沒了瞳石,必死無疑!”
姜小獵臉色鐵青,忍不住低低的吼了一聲:“這幫畜生!!”
小黑妞苦笑了一聲,但心裡卻有一絲安慰。
她對這個“憨憨哥哥”的好感,大概就來自於此吧。
阿塔繼續道:“雖然我們殺死了很多來偷孩子的人,但我們很快發現,偷孩子的人和養孩子的人,根本就不是一批人,重賞之下,無論我們殺了多少偷孩子的人,只要買孩子的那些人不死,總會有更多的人繼續以身犯險。我們忍無可忍,後來但凡只要聽說哪個部落裡圈養著巫族的孩子,我們就定要帶人去殺個血流成河。衝突越鬧越大,死的人越來越多,後來那幾個部落索性聯起手來,光明正大的從我們部落裡搶人……在這種局面下,我們巫族實力再強也無濟於事,整個部落迅速衰落了下去,很多族人被逼無奈只得開始四處流亡,再也不敢以‘巫族人’自稱,以前心心念念盼著孩子能開眼的那些父母,現在反倒期盼著千萬不要開眼,能平平安安度過餘生就夠了……”
“後來的賭世之戰,我們巫族為什麼很早就加入了荊歌旗下?就是因為那位大人親口向我們的族長承諾,待他一統天下之後,絕不會再讓任何一個巫族孩子與他們的父母分離。”
“只可惜……荊歌失敗了……我們害怕再次陷入到註定要骨肉分離的境地,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造反,直到最後被趕進了十萬大山裡……”
姜小獵站起身,遙望著這片略顯蒼涼的大峽谷,忍不住嘆了口氣。
世人一度十分好奇,為什麼當年魔主荊歌戰敗之後,那麼多曾經追隨過他的部落都樹倒猢猻散了,為何獨獨巫族一直抗爭不休?!難道這個部落裡真的就只是一群冥頑不靈的愚忠之輩?!
原來不是,真正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只有那個男人承諾過,要許他們一個不會再骨肉分離的新天下。
他回頭看著小黑妞,認真道:“我現在明白了。如果我是你們,我一定會恨透整個天下。”
小黑妞抬頭看著姜小獵,神情愕然,目光裡有些很複雜的東西,似乎姜小獵的這個反應,絕不是她想要聽到的,她沉默了一下之後,拍了拍邊上的土堆,示意姜小獵坐回來吧。
“憨憨哥哥,我還沒說完呢。”
姜小獵老老實實的重新坐了下來,同時也想起了自己一開始好奇的那個問題,問道:“阿塔,你們巫族有過這樣的經歷,你怎麼會不恨呢?”
小黑妞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整理自己的說辭,她雙手揣著綠竹竿抱在懷裡,輕輕道:“因為我們巫族並不只有這些經歷。”
“什麼意思?”
阿塔不答反問:“憨憨哥哥,你聽說過咒術嗎?”
姜小獵愣了一下,想起了瀚海學院上的那個圓臉小姑娘,遂道:“我聽說過一點,據說咒術是修仙界各種奇術中最為神秘的一種,還說咒術本來是起源於南疆蠻族……”
姜小獵說到這裡,忍不住看了阿塔一眼。
阿塔咧嘴道:“那你覺得我們像是會咒術的樣子嗎?”
姜小獵搖了搖頭。
巫族人的瞳術確實足夠神奇,但是跟傳聞中的咒術是完全不一樣的,這點小獵還是分得清的。
“難道說,傳聞是錯的?”
“沒有錯。”小黑妞搖了搖頭,“咒術確實是起源於十萬大山裡的蠻族。”
姜小獵一副我看不懂了的表情。
“其實很簡單,你想啊,我們巫族人是被趕進十萬大山的,那在這之前呢?十萬大山裡難道就真的一直沒有人住嗎?”
姜小獵瞪大了眼睛,十分的吃驚,心說這種事你要不提誰會去想呢?
小黑妞繼續解釋道:“我這樣一說就能想明白了吧?其實在我們之前,十萬大山裡就生活著一群原住民,他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蠻族,咒術也是他們發明的。後來我們被趕進了十萬大山,你們北方人就把我們和真正的蠻族給徹底弄混了,現在全天下知道我們巫族和蠻族區別的,估計也沒幾個人了。”
姜小獵一臉驚奇,忍不住接著問道:“那真正的蠻族人去哪裡了?我們怎麼好像從來沒遇到過。”
小黑妞重新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低聲道:“你當然遇不到了,因為他們早就被我們趕走了,他們被我們趕得四分五裂,有的逃去了十萬大山更深處,據說那裡的妖獸更恐怖,比這裡更難生存,有的逃去了北方,混進了你們當中,還有一些死活不肯走的,也被我們一個挨一個的殺光了。”
姜小獵一臉愕然。
小黑妞緩緩道:“我們部落裡沒有幾個識字的,以前發生的事沒有書籍記載,都是口口相傳下來的。從小到大,我聽到過無數次北方人如何殘害我們巫族人的故事,但是,我從來沒聽到過有人提起過我們如何殘害了蠻族人……除了我爹。我爹生前曾經不止一次跟我說過,我們對蠻族人做的事,絕不比北方人對我們做的事,要好到哪去。”
最後,小黑妞扭頭看著姜小獵,目光澄澈如水,“憨憨哥哥,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恨了吧?”
“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
姜小獵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他對巫族人的同情,在短短片刻之後就發生了動搖,巫族人眼中的北方人,蠻族人眼中的巫族人,乃至於北方人眼中的蠻族人,所有人都在憎恨妖魔,所有人又都在扮演妖魔。
還都不自知。
這個小黑妞未必就一定懂得這些道理,但她已經足夠聰慧到不再像其他人那樣只會盲目的仇恨下去。在最後的一點時間裡,小阿塔用一種很特殊的、彷彿是帶著某種期盼的眼神看著姜小獵,但姜小獵並沒有意識到,他以為阿塔是來尋求安慰的,但事實上,這個剛剛失去至親的孩子,是在看到了姜小獵藏在內心的可怕心魔之後,不但沒有畏懼和遠離,反而還想要用自己的那一點點經歷,盡力的來開導這個憨憨哥哥。
眼光仍舊刺眼。
不遠處的山道上,新任族長杜鵑領著幾個親信戰士走了過來,她瞥了阿塔一眼,最後把目光轉向姜小獵,冷冷道:“該走了。”
姜小獵有些懵。
小黑妞站起來,十分不捨的抱住姜小獵的一隻胳膊,輕聲解釋道:“憨憨哥哥,你們得儘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