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請您去吃了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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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

一抹綠色身影在黑壓壓的莽林中極速穿行。

夜小西緊咬銀牙,額頭上滿是汗水,她的丹田氣海當中澎湃洶湧,渾身氣機流轉不休,身後那兩撥人馬如跗骨之蛆一般緊追不捨,而且彼此之間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似乎隱隱中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在追上這位修羅門大小姐之前不會輕易起衝突。最要命的是腿上的傷勢,夜小西不是姜小獵,既沒有堪比妖獸的體魄,也沒有能排斥真氣的體質,傷口處殘餘的那道真氣如瘋狗一般不斷地撕扯破壞,夜小西在御空飛行的同時還要分出極大的精力來壓制住這股真氣,不然傷勢擴散,整條腿都會廢掉。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回想起剛剛那一幕,夜小西氣的想跳腳罵娘,真不知道是撞了大運還是倒了血黴。

跟這幫巫族戰士對峙的過程無驚無險,小黑妞一開始還眼淚啪嚓的演了一陣,後來基本就跟個被叼著脖子的貓崽子一樣,臉上完全沒有害怕兩個字,瞪著兩顆大眼睛瞄來瞄去,偶爾乾嚎兩聲,絲毫沒有作為人質的起碼覺悟。夜小西一開始還有些,猶豫要不要加點力道,後來發現完全不需要,阿塔在以杜鵑為首的這幫巫族人眼裡,重要性可能僅次於剛去世的九辛婆婆,只要夜小西不鬆手,他們就嚇得跟個木頭樁一樣杵在那裡,連動都不敢亂動,更別說刷什麼陰招了。

這種局面甚至讓見慣了爾虞我詐的修羅門大小姐都有些不習慣,一個時辰的時間還沒到,戰士們一個個繃緊了神經,估計都在腦子裡盤算著等會該怎麼圍堵這個來自北方的奸詐女人,但夜小西從不按套路出牌,突然伸手一推,連阿塔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一頭撞進了最前面的杜鵑懷裡!綠衣少女咯咯笑道:“好啦好啦!看在你們這麼老實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先走一步,不陪你們玩嘍!”

說話的同時,綠色的身影御空而行,如流光一般迅速往叢林深處遁去,巫族戰士本就不會飛行,又失了先機,萬萬不可能再追得上她,夜小西心裡盤算的明明白白,但是,下一刻,她驀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如墜冰窟!

一根箭,無聲無息,迎面而來。

箭矢並非實物,而是由純粹真氣凝聚而成,其上攜帶的那種讓人心悸的恐怖鋒芒,夜小西可不是第一次感知到,毫無疑問,是麒麟弓!

韓江那個孫子在附近!

更陰險的是,韓江逮住了夜小西蓄勢迸發的那一瞬間,角度極其刁鑽,氣息極為隱蔽,她急於逃命,沒有留半點餘力,這會想再躲開這一箭,顯然已是不可能!

至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那就更神奇了——在綠衣少女迎頭撞上那根箭矢之前,兩旁樹幹上,一些攀附了不知道幾百年的粗大藤蔓,突然如遊蛇一般竄了出來,瞬間纏住少女的腰肢往邊上猛地一扯!這些藤蔓力量不弱,竟把夜小西疾飛的身形拽的一趔趄,但也就是因為這麼一晃,那根箭幾乎是貼著夜小西腋下飛過,只在她的左腿上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口子。

從夜小西推開阿塔,到御空逃走,再到突然中伏,再到那一箭偏出,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所有人都免不了有些愣神,很顯然,林子裡藏了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最先反應過來的,竟是那個小黑妞,她看著夜小西受傷落地一臉痛苦,驀地從杜鵑懷裡衝了出來,睜開額頭上的第三瞳,幽幽藍光如星輝般瞬間映照了所有人,只見她作勢盯著叢林深處,稚嫩的聲音不無惱怒的喝道:“什麼人藏在那裡!給我出來!!”

阿塔的瞳術是什麼能力大家都知道,幾名反應快的戰士本來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趁他病要他命,先拿下夜小西再說,但被她的瞳術一照,頓時沒了動手的念頭,只有夜小西一心逃跑,不受影響,她忍著劇痛,迅速掙斷那幾根藤蔓,竟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度縱身飛入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東河迅速走上來,伸手摁住小黑妞的額頭,“阿塔,你別亂用瞳術!”

小黑妞這才“喲”了一聲,扭頭看到夜小西已經跑了,吐了吐舌頭,“對不起,我忘了……”

杜鵑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剛剛那一瞬間,夜小西完全就是一隻籠中鳥,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論是她上去補一斧頭,還是說那林中人再來一箭,夜小西都是個死,偏偏被阿塔這麼一打岔,硬生生給放走了!

不過,那女人終歸受了傷,未必能跑多遠!

“給我追!”

顧不上責罵阿塔,杜鵑一馬當先,被流紅戰衣包裹的修長雙腿猛地一蹬,如一隻紅色獵豹迅速彈射出去!

其餘戰士們也都隨後跟上,只有東河在鬆開了捂著小黑妞額頭的手之後,低著頭看著阿塔,臉上得表情有些古怪。

阿塔瞥了一眼這位在杜鵑姐姐身邊出謀劃策的男人一眼,故意問道:“東河哥,你不追上去幫忙?”

東河反問道:“我是能追上大夥,你能嗎?”

巫族戰士們個個身形修長,哪怕不使用瞳術,體魄也遠比普通人強健,一旦狂奔起來,速度不比一般的林中猛獸差,但阿塔小胳膊小腿,想追上絕對夠嗆。

阿塔“哦”了一聲,沒有反駁,但隨即撇了撇嘴,“那就留我一個人唄,我又不是沒一個人出來過,出不了事。”

東河搖了搖頭,扭頭瞥了一眼叢林深處,“山裡有外人,我不放心。”

兩人說話的同時,一名長相青澀的年輕戰士從林子裡走了出來,他額頭上有淡淡的綠色光芒閃耀,在他走過的地方,所有的枝丫藤蔓都會如波開浪裂一般,自動為其讓出一條道路。來人親暱的摸了摸阿塔的小腦袋,“我也留下來保護你。”

阿塔盯向東河,“東河哥,青林哥也是你叫來的?”

東河點了點頭,“北方人詭計多端,我怕會出岔子,所以臨行前讓青林暗中跟在後面,見機行事。”

名為青林的年輕戰士苦笑一聲:“可惜陰錯陽差,反倒救了那女人一命,我本來只是想攔她一下,沒想到會有一根箭射過來。”

“事出巧合,怪不得你,而且——”東河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重新用那種有些古怪的表情審視著小黑妞,“阿塔,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麼要跟那個女人串通起來演這場戲?”

阿塔吃了一驚,但隨即就覺得也不奇怪,畢竟自己的演技實在有些拙劣,杜鵑姐關心則亂,看不出來也就罷了,但東河哥素來是個冷靜的人。小黑妞有些心虛,低著頭小聲道:“東河哥……既然你都看出來了,為什麼剛剛不揭穿我……”

東河嘆了口氣:“我不敢。”

“為什麼?”

“雖然你們兩個是串通好的,但那個女人不是善茬,如果我當場揭穿,誰能保證她不會假戲真做?”

阿塔無言以對。

因為東河說的極對,如果真的被當場揭穿,夜小西大機率會毫不猶豫的重傷阿塔,然後用一個半死不活的小黑妞來要挾他們,到時候就由不得他們不信。

東河半蹲下來,盯著小黑妞的兩顆大眼睛,“阿塔,我瞭解你,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的做這種事,所以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放他們走?”

阿塔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其實很多時候,阿塔都覺得,東河哥比杜鵑姐更適合當這個村長,但沒辦法,兩人在瞳術上的差距太大了,吐絲結網在面對真正的大妖時,屁用沒有,到了還是得靠杜鵑的兩把猩紅戰斧才能守住村子的安危。

阿塔皺著小臉,小小年紀滿腔憂愁,她不是不想把真相全盤托出,但杜鵑姐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巫族人偏居一隅,全族上下除了婆婆之外,只怕再沒人有聽說過魔物這種東西,若非親眼所見,她和杜鵑都不敢相信,又怎麼能說服別人?與其費勁解釋,遠不如直接砍下幾顆北方人的腦袋掛在峽谷上方更能夠平息怒火。

只是——怎麼能呢?

婆婆用盡一生,好不容易才把套在巫族人脖子裡的枷鎖砸出了一道裂縫,難道我就眼睜睜的看著它,再度鎖死?!

小黑妞忽然抱住一棵大樹,蹭蹭蹭爬到了樹頂。

東河和青林面面相覷,但為了阿塔的安危,也只得跟著她爬了上去。

如水的月色下,十萬大山靜靜沉睡,小黑妞抱著一根樹杈隨風搖盪,她的目光落到了遠處,那裡有兩棵大樹交抱在一起,纏綿若夫妻,沒記錯的話,這對夫妻樹下面有一個一人多高的樹洞,能防風避雨。

阿塔很快滑了下來,撒丫子向著那對夫妻樹的方向奔去。

東河和青林跟在後面,愈發困惑,青林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不要摁住這小丫頭問個明白?

東河猶豫不決。

在他眼裡,阿塔其實十分特別,她雖然頑劣,但從來不是個任性不懂事的孩子,她做一件事情,總有她的道理。

東河最終擺了擺手,示意先跟著阿塔,看看她想做什麼。

三個人在茫茫山林中穿行,十萬大山裡地勢複雜,十分容易迷路,哪怕是經驗豐富的巫族戰士也只能是透過山勢大概認出一個方向,但阿塔領著兩人左拐右拐,分明十分熟悉。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青林才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下意識的推了一下東河,“東河哥,這裡好像是……”

四周水霧瀰漫,前方有潺潺水聲傳來,東河也想起來了,終於忍不住叫住前面的小黑妞:“阿塔,又沒到祭祀的時節,你來這裡幹什麼?小心觸怒了巴蛇大人!”

阿塔卻固執的鑽出林子,來到一片極其幽深的水潭邊上。

“我想請巴蛇大人幫個忙。”她說。

東河和青林各自探出一個腦袋,根本不敢上前,雖說巴蛇親近人類,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他們,但是要真的面對這種級別的恐怖大妖,不尿褲子已經算爭氣了,東河下意識的壓低聲音,急切道:“阿塔,你開什麼玩笑!你快回來,巴蛇大人怎麼會幫你忙?!”

小黑妞回頭做了個鬼臉,“別看不起人!我跟巴蛇大人關係可好了!哪怕不是祭祀的時候,我也經常偷偷溜出來找巴蛇大人玩呢!它肯定會幫我的!”

東河快急瘋了,忍住罵人的衝動,低聲道:“那你想讓巴蛇大人幫你幹什麼?!”

小黑妞爬到岸邊的一處高臺上,高居雙臂舒展身體,似乎是在熱身。

她道:“東河哥,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三個人能活著逃出十萬大山嗎?”

東河遲疑了一下,實話實說:“夠嗆,那個綠衣女人受傷不輕,估計撐不到天亮。”

小黑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而且憨憨哥哥知道了以後,一定會回來救她。”

青林不以為然,“誰來誰死,他們三個加起來也不是族長的對手。”

東河想捂住青林的嘴,但已經來不及了。小黑妞已經在高臺上站定,瘦小的身體在冰冷的水霧中有些發抖,但她攥緊雙拳,摳著腳趾,目光那麼堅定。

“東河哥,青林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解釋,有時候,有些事,做了不一定對,但如果不去做,那就什麼都改變不了。我想救憨憨哥哥他們,但我又不想讓杜鵑姐為難,想來想去,也只有巴蛇大人能幫我這個忙了。”

東河咬了咬牙,衝著青林使了個眼色,青林被逼無奈,只得苦著個臉從林子裡鑽出來,他小心翼翼的從身後接近,似乎想一個箭步把小黑妞拽回來。

東河繼續打岔:“阿塔,你先把急,你先把話說明白了,就算你想救他們三個,巴蛇大人又能幫什麼忙呢?”

話音剛落,青林就一下子躥了上去,但幾乎是同一時間,小黑妞一躍而起,如一條黑色的飛魚,直插入水,濺起幾點水花之後,消失不見。

東河趕緊也衝了上來,兩個人對著只剩幾道波紋的水面,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站在這裡已是極限,讓他們跳進這片水潭,借他們一百個膽子都不敢!那可是巴蛇啊!方圓上千裡的唯一霸主,整個部落上百年的守護神!

誰敢惹惱它老人家?!

就在兩人糾結的時候,原本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的水潭,忽然泛起一陣陣劇烈的湧動!!

青林拽著東河,兩人幾乎是本能的向後退,一直退!

在這片無人知道能連通何處的幽深水潭裡,有龐然大物緩緩升起,水面劇烈上升,巨大的水流將岸邊的兩人沖刷的幾乎站立不住,一顆房屋大小的巨大頭顱自水流中探出,兩顆金黃色的眸子居高臨下,俯視一切。

一股古老又強橫的氣息撲面而來。

兩名巫族戰士直接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但巴蛇根本沒有在意他們,這隻獨霸一方的蠻荒大妖此刻正用兩顆金黃色豎瞳盯著那個趴在它鼻尖的小姑娘,模樣有些鬥雞眼。那小姑娘渾身溼漉漉的,狼狽不堪,她爬起來後像是落水雞一樣抖擻了幾下,水花濺到了巴蛇的眼睛鼻子上,它也不惱,就安靜那麼看著。

阿塔當下的瞳術連心魔的一縷分身都壓制不住,又怎麼可能壓得住巴蛇?那天,巴蛇之所以沒有把姜小獵一口吞了,不是因為阿塔的瞳術起了作用,只是單純的——它有些寵這個百年來,唯一一個敢跟它有事沒事閒扯兩句的小小人類。

阿塔捋了捋頭髮,一屁股蹲坐下來,開始說正事。

“巴蛇大人,阿塔想請您幫個忙。”

“前幾天,不是有三個人跑到了您這裡嘛!其中有一個憨兒吧唧的哥哥,您還記得不?”

巴蛇的眸子輕輕動了一下,很微弱,只有近在咫尺的阿塔能看到,能看懂。

“哈哈,我就知道巴蛇大人您老人家一定記得!那個憨憨哥哥現在就在附近,我想請您幫忙去——”

“吃了他!”

「為什麼不ban猛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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