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幽冥海（1 / 1）
夜小西把鐘山神目鏡擺在桌上，“咚咚”磕了兩個響頭，一來欠了人家救命之恩，二來鏡中的那個存在，連太一神匠都敢直言點評，輩分之高難以想象，給它磕頭絕對天經地義。
來到祠堂深處，藉著青冥燈的一絲幽光，夜小西勉強看清了那條密道，大概一丈多高，十分平整，顯然是太一神匠在修建這座祠堂之初就已經設計好了，絕非臨時起意，只是洞中黑乎乎的，沒有一絲光線，也不知道通往何處，讓人多少有些不安。
夜小西想了一下，青冥燈不能帶，怕萬一拿走了密道就關了，於是從廢墟里撿了幾塊熒光石，又從衣服上撕下幾根布條，把熒光石系在屏蓬的脖子上，給它們做了一個燈籠項鍊，然後抱著小獵爬到了屏蓬背上，摸了摸兩顆豬頭的腦袋，輕聲道：“十三，十七，我們能不能活著出去，就看你們了。”
兩顆豬頭對看了一眼，隨即大步走了進去。
這條古老的密道里瀰漫著一股十分陳舊的塵土氣息，但它跟外面的那座祠堂一樣，極為的堅固和平整，上千年的山河變遷，也只是讓一些岩石略略突出了一些而已，完全沒有破壞它的結構。
唯一的問題是，這條密道似乎有點長，屏蓬走了整整半個小時，居然還看不到出口。
“噠噠噠”的馬蹄聲在密道里規律的迴盪著，夜小西漸漸放鬆了下來，虛弱的身體讓她忍不住俯下身子，趴在了屏蓬的背上，這隻豬頭小妖的氣味雖然不好聞，但它絨毛柔順，脊背寬厚，走起路來也十分平穩，趴在它身上竟然意外的舒服，沒過多久，疲憊不堪的少女就再次睡了過去。
……
再醒來時，有微風拂面。
夜小西睜開眼睛，看到姜小獵就躺在身邊，心下稍安，坐起身，發現帶著燈籠項鍊的兩個豬頭就在不遠處，十三有些激動的招呼她：“丫頭，你醒啦？快來看！這是什麼地方！”
夜小西站起身，撲面而來的潮溼的風，讓她一時有點迷茫，往前走了兩步，發現他們竟然身處一片斷崖之上，順著十三示意的方向，往斷崖下看了一眼，瞬間也呆住了。
下面，竟然是一片無垠海。
無數顆熒光石躺在海底，宛如星辰般，隨波搖曳。
十七興奮道：“這裡一定就是傳聞中整座天下所有地下陰河的終點——幽冥海！傳聞中這片海里的水，陰寒不能飲，羸弱不能浮，天下生靈，有身死而不入輪迴者，其靈魂被人間陽氣不斷侵蝕，便會本能的躲進地下陰河當中，化作一隻只陰靈，最終隨著水流匯入這片幽冥海中，再也無法逃脫！”
夜小西望著眼前的璀璨星海，震驚的說不出話，她倒也聽說過類似的傳聞，神州各地對於這片海的稱呼也不一樣，有的叫幽冥海，有的叫無厭海，還有的叫窮陰海，但從無人真正親眼見過，都只當是一處虛無縹緲之地……誰能想到，它竟是真的？！
還與天冥教的祖師祠堂透過一條密道連在一起。
夜小西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太一神匠預留的那條密道會通到這裡？四下打量了一番，這才看到在十幾丈外的懸崖邊上，還孤零零的立著一座一丈多高的巨大銅鐘，遠遠看著，像是一個席地而坐的巨人，面朝大海，眺望遠方。
這是……什麼？難道……還有機關？
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裡裡外外打量了一遍，千百年的時光，整座銅鐘早已被斑駁的綠繡徹底覆蓋，看不出什麼門道，更不知道有何用途。
屏蓬也湊了過來，它們早已經發現了這座銅鐘，這會又裝模作樣的繞了一圈，十三小聲問道：“我們要敲嗎？”
十七小聲反問到：“敲了會發生什麼？”
兩個豬頭茫然地對看了一眼。
夜小西回頭看了一眼姜小獵，心裡也有些猶疑，她和小獵的傷勢都已經穩定了下來，接下來幾天，只要能找到一個出口，離開悠悠洞天，自然就能活命。這座銅鐘不知道有何作用，雖說應該不至於是陷阱，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誰能保證就真的不會有一點意外？是冒險一試，還是另尋出路？
綠衣少女沒有糾結多久，很快咬了咬牙，伸出白皙細的雙手，抓住沉重的石錘，牟足了勁往後拉高，然後猛然鬆開！
相信太一神匠的技藝，而且她也很想看看這麼一座銅鐘擺在這裡，到底是幹嘛的。
“當——”
洪亮的鐘聲飄向海面，激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漣漪，然後遠遠地傳入到了幽冥深處。
小西和屏蓬，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等了一會。
無事發生。
又等了一會。
還是無事發生。
十三有些忍不住了，小聲道：“要不……再來一下？”
小西白了它一眼。
但前後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時間，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夜小西開始認真思考著要不要再來一下的時候，極遠的海面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聲！
屏蓬四肢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連滾帶爬的逃回了密道，只敢伸著兩顆豬頭往這邊張望！夜小西對於這個聲音更是十分熟悉，她在片刻的震驚和不解之後，很快就漸漸想明白了！
怪不得它會親近人類，成為十萬大山裡那群巫族人的守護神！
怪不得它吞下我和小獵之後，會莫名其妙的把我們帶到這悠悠洞天裡！
幽冥海上，有灰白大蛇乘風破浪，狂湧而至，巨大的頭顱伸長至與斷崖齊平，兩顆金黃色的眸子，越過那座青銅鐘，深深的凝視著站在鍾旁的綠衣少女。
若非知道這隻蠻荒大妖的性情，夜小西早跟屏蓬一樣縮排洞裡了。
但現在，她大概知道巴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綠衣少女鼓起勇氣，上前一步，直視著那雙如火焰般跳動的金黃雙眸，輕聲道：“你……會帶我們出去，是嗎？”
巴蛇緩緩低下頭顱，巨大的身軀貼著斷崖的邊緣，距離近到足以一步跨上去。
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原來這條蠻荒大蛇，與聖祖莫稱臣有過約定，從千年前開始，就一直擔任著這片幽冥海的擺渡者，為聖教守護最後的退路，哪怕三百年前聖教就已經覆滅，它也始終不曾忘記過自己的使命。
夜小西忙抱起姜小獵，奮力爬到了巴蛇的背上，厚重的蛇鱗如岩石般粗糙，並不需要擔心會滑下去。
巴蛇開始昂起頭顱，向海上退去。
夜小西反應過來不對，忙大喊道：“等一下！等一下！還有人吶！”
又衝著那條密道急切喊道：“十三！十七！你們快出來呀！放心，巴蛇是來接我們的，不會吃你們的！”
豬頭馬身的小妖從密道里探出頭來，鼓起一身勇氣，顫顫巍巍的走到了那座青銅鐘的後面，十三看了一眼十七，十七也看了一眼十三，兩個豬頭平生第一次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與自己一樣的念頭。
十三輕輕搖頭：“丫頭，你們走吧！我們不是害怕，是不打算走。”
“為什麼？難道你們不想離開悠悠洞天？還是害怕出去了會被欺負？放心！等出去了，你們就跟我去修羅門！有我在，保你們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誰也不能欺負你們！”
十七仍是搖頭：“不是，我們是打算回去找我們大哥。”
夜小西更加無法理解，忍不住道：“別怪我說話難聽，但你們那位大哥，很可能已經死了。”
那副無頭劍客星圖，威力之強，連通幽境的大妖龍豬都擋不住，引以為傲的兩根龍鬚都被斬斷了，他一個區區歸墟境的人類，憑什麼活下來？！
“我們不管。那是我們大哥，我們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說出這話的，竟是生性惡劣的十三。
十七緩聲道：“丫頭，你們走吧，不用管我們了。你也知道，我們兩個雖然一體同心，但性情相反，彼此厭憎到恨不得對方去死，活著也只是互相折磨。其實很久以前我們就想過，要是能有一個厲害的人，讓我們兩個心服口服，那我們就一輩子跟著他，以後再有什麼爭吵，聽他的就行了，多好。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了這麼一個人，怎麼能在他生死不明的時候，就一走了之呢？”
夜小西有些洩氣的坐了下來，不知道說什麼好。
巴蛇沒有耐心去等待這隻在它眼中無足輕重的小妖，很快調轉頭顱，向著幽冥海的深處游去。
夜小西回過頭，看到那隻豬頭小妖就那麼一直站在懸崖邊上，舉目遠望，直到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