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亂成什麼樣子（1 / 1）
南疆西南，一座名為邢城的尋常小城。
這裡地勢偏僻，人口稀薄，全城只有兩家客棧，城西一家，城東一家，城東的老曹客棧，雖然裝潢老舊，但酒水便宜了不少，本地人忙碌之餘，總愛來這裡吃酒閒談。
這日傍晚，老曹客棧難得的生意紅火，早早就擠滿了客人，店小二奔走招待，忙的滿頭是汗，眼看著又有一夥客人在門口張望，見沒有位置，扭頭往西去了，店小二實在有些急眼了，衝著靠窗的一個桌子喊道：“張叔，劉叔，您二老行行好，要是吃完了，就給別的客人讓一讓，行不？就點了一碟鹹菜，一罈清酒，在這坐了快一個時辰了！”
桌上兩個老漢對看了一眼，屁股穩如泰山，那位張叔罵道：“你個臭小子，店大欺客是不？哪有開客棧的，不等客人吃完飯就往外趕的道理？”
“兩位叔，算俺求你們了，要不然這次的酒錢，我替老闆娘做個主，給你們免了？”
兩個老漢這才眼睛一亮，三兩口喝完最後的一點殘酒，正要拍屁股走人，不料隔壁忽然扔過來一塊碎銀，只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道：“他們的酒錢我幫忙付了，另外再給他們上一壺好酒，兩壇葷菜！”
幾人轉頭一看，隔壁桌上也坐了兩個客人，一對年輕男女，十分面生，看穿著十分樸素，不想出手竟如此闊綽。
老張看了一眼那碎銀子，一時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道：“這位姑娘，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那年輕女子嫣然笑道：“二老不用多心，我們確實不認識，我們兄妹二人是來南疆探親的，第一次來到邢城。”
“既然不認識，那姑娘為何要請我們喝酒？”
“就是剛剛聽到二老聊到了一個多月前的那場黑石谷異變，我們很感興趣，不知道兩位大爺能不能再繼續嘮一會，讓我們兩個小輩長長見識？”
那年輕男子也擺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二老對看了一眼，頓時鬆了口氣，老張笑道：“我當是什麼事，一個多月前，發生在黑石谷的那場仙人打架，早在南疆傳開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就你們這些外地來的不知道了。”
兩位老漢重新一屁股坐下來，店小二收了碎銀子，喜笑顏開，很快端了上好的酒菜上來。
老張嘬了一口這輩子沒怎麼嘗過的陳年佳釀，眯著眼道：“一個多月前，黎陽城南，黑石谷上方那副雲海倒灌的驚人景象，怕是半個南疆的人都看到了！後來人們才知道，原來是一個自稱讀了萬卷書、走了萬里路的中年儒生，居然在這黑石谷上，建立了一個新的門派，名字叫做什麼‘淨世明宮’！那黑石谷是什麼地方？在這種地方建立門派，其他門派怎麼可能坐視不理？據說那天在黑石谷裡，瀚海學院，普濟寺，修羅門，大魔宮，正邪兩道四大門派，悉數到場！但結果你猜怎麼著，嘿！竟然沒能奈何得了這個新生門派！”
老劉啃了一口醬牛肉，介面道：“其實回頭想想，也不奇怪，若非親眼所見，誰又能想得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生門派裡，居然藏了兩個天榜高手？那個儒生餘摩不知道從哪得的機緣，居然學會了失傳已久的滄溟訣！而且還修煉到了通幽境巔峰！除他之外，還有一個複姓獨孤的年輕人，好像叫什麼獨孤放秋，修煉的功法與那屠城魔一樣，也是煉血咒！修為也達到了通幽境！前兩天天愚城更新了百仙榜，這兩人一個天榜第五，一個天榜第十三，我滴個乖乖，哪怕是傳承了千年的瀚海學院，也不過如此吧？”
老劉說的興起，倚著桌子道：“四大門派正邪不兩立，按理說一見面就該大打出手，結果就因為有這兩人在，愣是沒能掀起什麼浪花！我聽說一開始，普濟寺還有一位不字輩的大師十分的不忿，結果被那個獨孤放秋三兩下就摘了胳膊，委實可怕！而且這次的百仙榜重排，淨世明宮除了這兩人外，還有兩個人登上了副榜！可別小瞧這百仙榜的副榜，能進入這個榜單的，都是不可以常理論之的怪物！一個宗門，四人上榜！嘖嘖，我估計以後正邪兩道的四大門派，該改叫五大門派了！”
年輕女子問道：“那四大門派的人呢？他們後來怎樣了？”
老張猛喝了一口老酒，紅著臉道：“嘿！後面發生的事更加離譜！那個儒生餘摩野心極大，他建立淨世明宮的目的，據說是為了什麼問罪天下！嘖嘖！你聽聽，多大的口氣？！不過四大門派明爭暗鬥了這麼多年，暗地裡做過的腌臢事還真不少，那個餘摩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在淨世明宮的建幫大會上，當場都給抖落出來了！哈哈哈，當時那個場面，想想都覺得好笑！四大門派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過，只能像個犯錯的娃兒一樣被人家指著鼻子訓斥，哈哈哈哈！”
年輕男子忍不住問道：“修羅門和大魔宮也就罷了，瀚海學院和普濟寺可全都是名門正派，從古至今一直都在行俠仗義，濟世救民。難道你覺得連他們都在藏汙納垢？”
老張瞥了他一眼，笑道：“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了。正也罷，邪也罷，跟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關係大嗎？那些高來高去的天上仙人，真打起架來，天崩地裂的，有幾個人會真的顧忌地上凡人的生死？”
年輕女子忙道：“哥你別打岔！聽張老先生說！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後面？……我剛剛說到哪了？對了，說到在淨世明宮的建幫大會上，那個儒生餘摩把四大門派的人堵在黑石谷裡，挨個數落，但就在這時，嘿，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最後的那個黃雀它來了！聽說當時是黑石谷的上方，九霄雲頂之上，突然有人以極大的神通，倒拽雲海，從天而降，想要把整個黑石谷夷為平地！什麼四大門派，什麼淨世明宮，通通都要給打殺乾淨！黑石谷裡的那幫人看到這幅景象，人都傻了！眼看著跑也來不及了，淨世明宮和四大門派的諸多高手，剛剛還在對峙呢，這會卻不得不聯手一起攻向那從天而降之人！也是稀世奇景。”
老張仰頭再喝一口好酒，接著道：“據一些山上高人推測，不管是從天而降的那一擊，還是黑石谷眾多高手聯手的威力，都應該突破了觀世境！所以那一戰，是毫無疑問的聖人打架！據說當時在黎陽城裡，人們親眼看到，頭頂的蒼穹，和腳下的大地，都在抑制不住的瘋狂顫抖！似乎整個人間都要散了架！那一戰過後……雖然黑石谷還是被夷為了平地，但四大門派的大部分精英弟子好像都活了下來，最慘的是淨世明宮，他們畢竟才剛剛建立，底蘊太差，門內有不少剛剛才踏上修仙一途的普通弟子，這幫人就慘咯，一多半都埋在了黑石谷裡！”
那對年輕男女忍不住對看了一眼，似乎都鬆了口氣。
“事情到這還沒完吶！後面發生的事更加離譜！不過嘛……嘿嘿，說了這半天，有點口渴了啊……”老劉眯眼笑著，面前的酒杯已經空空如也。
老張當即閉口，默契陪笑。
“小二，再上一壺你們這兒最好的酒！”年輕女子很乾脆的又甩出一塊碎銀子。
老劉喜笑顏開，一邊倒酒一邊接著道：“黑石谷的大戰發生之後，人們最好奇的是，那位以聖人姿態從天而降，差點打斷修仙界半邊臂膀的高人，到底是誰？！放眼天下，有這個實力的人可不多！四大門派的人又跟他交過手，按理說不難猜才對，但奇怪的是，直到今日，四大門派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委實奇怪！難道說此人的身份，已經離譜到連四大門派都有所顧忌？！不過有坊間傳聞，據說那人的真實身份，其實是百仙榜天榜第四，號稱沙場無敵的當朝大將軍——李某！”
年輕女子甚是意外，忍不住道：“怎麼可能？！”
老劉道：“是啊！大家一開始也都不信！太祖皇帝跟其餘六聖約定的那條‘法外仙境’，可不是一句戲言，朝廷能與修仙界一直相安無事，全賴有此條約！李某身為當朝大將軍，他再怎麼無敵，怎麼敢知法犯法，公然招惹整個修仙界？！萬一引來四大門派的報復，那輪迴劍君千羽，一人一劍上京都，滿朝文武殺上一遍，那還不得天下大亂？太祖皇帝的千年基業，說不定都得被毀喲！”
老張忍不住插嘴道：“說到底，地上的王朝，想去管天上的仙人，怎麼可能的嘛！人家不來惹你，就該謝天謝地了，怎麼敢主動去招惹人家的？”
老劉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接著道：“但是淨世明宮那邊，好像也懷疑是朝廷乾的。大概十幾天前，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報復，那位儒生餘摩居然帶人佔領了黎陽城！把城主和幾個當官的全部扒了衣服趕出了城門！不止如此，他還把黎陽城改了個名字，你猜叫什麼？酆！都！城！跟傳聞中的那座地獄鬼城同名！他還把柏蒼河改成奈河，把城北的雙牙關改成了鬼門關！說什麼要以此地界，設人間冥府，審天下罪人！委實嚇人！”
“城裡的的百姓哪裡見過這種事情，嚇得紛紛都往城外跑，奇怪的是，淨世明宮也不阻攔，不僅如此，他們還把平日裡欺行霸市的幾個地痞頭子，還有魚肉鄉里的豪紳大戶，挨個吊在城門上，歷數罪行，狠狠懲治了一番！大快人心！這幾天那些本來已經逃出去的人，甚至已經開始慢慢往回跑了，叫黎陽城還是酆都城，跟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能有多大關係？只要能讓我們安穩過日子，你就是把它改成狗屎城，又有什麼打緊？”
年輕女子想起那個莫名其妙追殺自己的朝廷武將，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忍不住道：“這座黎陽城，應該是朝廷兩百多年前，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才建立起來的吧？雖然不是什麼交通要道，但東西方向的一些貿易行商、物資運輸，經常也會在這裡歇腳，每年靠這個收上去的銀子也不在少數。就這麼被一個修仙門派堂而皇之的佔領了，朝廷那邊難道就坐視不管嗎？”
“反正到目前為止，朝廷那邊還沒什麼反應，不知道是因為理虧，還是認慫了。我倒是聽說那位鎮南大將軍暗地裡已經開始調集人馬了，不知道是真是假。哎！這一來一去，修仙界和朝廷之間的那條線，越來越不管用了！這世道，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了！”
二老一邊嘆著氣，一邊咕咕咚咚一陣猛喝，剛上的一壺好酒沒多久就一滴不剩。
臨走前，老張又道：“看你們兩個年輕人似乎對這些江湖傳聞很感興趣，再給你們說個事。不久前，黎陽城那邊不是鬧疫病麼，神女峰的傳人——月見仙子，她不遠萬里來到南疆，沒過多久就控制住了疫情，實在是妙手仁心，讓人傾佩！但是黑石谷那場混戰過後，那位修羅公子不知道怎麼的找到了月見仙子，竟然不顧她的反對，強行把她抓去了修羅門！”
老劉忍不住紅著臉罵道：“神女峰行醫千年，救人無數！不管是修仙界還是普通百姓，但凡是個人的，哪個不是對她們敬仰有加？！修羅門此舉，簡直混賬！”
老張點頭道：“確實如此。此事傳開之後，整個修仙界罵聲一片，神女峰峰主——影蓮仙子，自知以一己之力不可能救出自己的徒弟，無奈之下，只能向各大門派發出了求援。瀚海學院和普濟寺第一時間響應，普濟寺那邊好像是派出了三佛之一的醜佛，學院這邊則是出動了斷劍陳倉問、雲遊仙陸知閒兩位閣主！足見對神女峰的敬重！除此之外，很多以前受過神女峰救治之恩的門派也都紛紛響應，其中不乏一些榜上有名的當世高手！哼哼！現在各路人馬都在往巨獸森林趕，修羅門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招惹神女峰，這下惹惱了整個修仙界，有他們受的了！”
二老說完，相互攙扶著罵罵咧咧的離開了老曹客棧。
那對年輕兄妹相顧無言，片刻之後也結賬走人，出了客棧，繞道向北，一路沉默不語，直到走到一個沒什麼人的偏僻街道上，那年輕女子終於忍不住道：“我哥哥抓走月見姑娘，只是為了給我嫂嫂看病，絕沒有要加害月見姑娘的意思。定是那些所謂的正派人士不停地添油加醋煽風點火，才變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這二人，正是養好傷後，從綺夢山谷一路向北，好不容易才回到南疆地界的姜小獵和夜小西。
姜小獵本已不想再牽扯進這些正邪兩道的江湖事中，但事到如今，似乎別無選擇，只得嘆氣道：“好吧，我跟你去修羅門！”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