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樹屋(1 / 1)
大概半柱香的時間後,老八在一棵極其宏偉的抱山榕前面停了下來。
黎珩卻道:“不是這,再往前。”
老八隻得划動粗壯的四肢,繼續向前游去。
夜小西好奇道:“黎叔,老八知道你住在哪嗎?”
“它知道,我偶爾會託它幫忙帶些東西。不然它也不會帶著你們來找我了。不過這些抱山榕的位置會隨著時節和風向變化,我住的具體位置它經常認錯。”
夜小西愣了一下,隨即想明白之後,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片水域面積極大,其中生長的抱山榕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幾千棵,這些抱山榕漂浮在水面上,位置會隨著水流不斷變化,再加上有水霧干擾,連對此間極為熟悉的老八都經常會認錯,怪不得黎珩隱居在此十數年,始終未有人能尋得他半點蹤跡。
又遊了大概半盞茶時間後,老八再一次在一棵抱山榕前停了下來。
黎珩終於點頭道:“是這了,進去吧。”
於是老八徑直往榕樹下游去,穿過外圈極為繁茂的氣生根之後,裡面的空間居然豁然開朗,神奇的是,在這棵抱山榕的樹根旁,竟然搭了一座浮臺,好似碼頭一樣,後面連著一段木質的階梯,沿著樹幹螺旋向上,順著這些階梯抬頭細看,只見樹冠之下,那些粗壯的枝杈上,竟然高高低低坐落了好些個木屋!
包括暮成雪在內,所有人都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吃驚表情。
一行人走上浮臺,沿著階梯蜿蜒向上,夜小西悄悄數了一下,光這一棵抱山榕上居然就有七八個木屋之多,忍不住問道:“黎叔,你一個人住,要搭這麼多的房子嗎?”
“誰跟你說是我搭的?這是別人留下來的房子,材質十分獨特,歷經千年都沒有腐朽,我只是借住而已。”
夜小西更為驚異:“別人?誰啊?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這裡畢竟是巨獸森林,是修羅門的地盤,若當真有如此之多的外人隱居於此,修羅門豈會絲毫不知?!
黎珩沒再解釋,領著眾人一路向上,最終來到了最高、也是最大的一間木屋前。
推門進去,一股淡香撲鼻而來,眾人定睛一看,只見屋內的桌椅床櫃等傢俱都擺放的井井有條,而且幾乎所有的器具都是用翠綠色的竹子編制而成的,極富雅韻。除此之外,還有一排排幾乎佔據了一半空間的書架,讓三位客人同時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書架上每一個都掛有竹牌,上面用刀筆刻有標註,暮成雪大概掃了一眼,這些書籍竟然囊括醫術、功法、陣術、妖獸、法寶,還有各類的天材地寶,分類之全,涉獵之廣,幾乎要跟整個拈花谷相當,雖然數量上差了一些,但能被紫衣青龍看中的,只怕每一本都價值不菲,黎珩隱居此地十數年,顯然沒有荒廢度日。
就連拈花老祖暮成雪,此刻心裡都忍不住開始暗暗佩服,此人能在百仙榜上一度排到天榜第六,確實有其非凡之處。
黎珩囑咐三人先在此休息,隨即獨自一人出門,片刻後,端了一個盤子回來,裡面放著三顆在場三人聞所未聞的奇異靈果——一顆金燦燦的好似豌豆,一顆綠油油好似腰果,還有一個黑乎乎像饅頭一樣,每一個都有碗口那麼大,顯然都非凡品。
\"哇!謝謝黎叔!你從哪裡弄來這些寶貝的?\"
夜小西兩眼放光,理所當然的把整個盤子都攬了過來,挑挑揀揀之後,把賣相最難看的黑色靈果遞給了姜小獵,然後咬了一口那個金色靈果,頓時眉頭一皺,“呸呸呸”的吐了出來,哭喪著臉道:“好難吃!”
黎珩笑道:“這個叫赤金豆莢,只在一些地火頻發的山洞裡有生長,雖然口味差了些,但對滋補真氣極有裨益,你忍耐些吧。”
夜小西“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又啃了一口,她今晚上連番惡戰,真氣消耗極大,正是最需要滋補的時候。
姜小獵抱著那顆黑色靈果,小心翼翼看了綠衣少女一眼,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掰成了兩半,遞給暮成雪:“前輩,你也餓了吧?”
夜小西頓時怒道:“姜小獵,誰讓你給他的?!老白毛!這是我家的東西!你要是敢吃,就得欠我人情!”
暮成雪咧嘴冷笑:“我連死都不怕,還怕欠你人情?”然後直接接過那半顆黑色靈果,啃了一大口。
讓人意外的是,這顆賣相最為難看的黑色靈果,入口居然綿軟甘甜,十分美味,不僅如此,果肉當中蘊含的純粹靈氣很快從腹部化開,流轉至全身上下,那股略帶清涼的浸潤感,讓人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神都放鬆不少。
顯然是一顆擁有多種神奇功效的上品靈果。
夜小西聽說黑色的這顆味道不錯,又把姜小獵啃了一半的搶回去,三顆靈果個頭都不小,她挨個啃了幾口,很快就飽了,身為修羅門大小姐,自小吃慣了各種靈果,也不欠這幾個。倒是姜小獵佔了便宜,知道是好東西,胃口也大,不管好吃還是難吃,全都給吃光了。
隨後黎珩讓兩個小輩去別處休息,屋內只剩下他和暮成雪兩人。
一頭雪白長髮的拈花老祖始終神色坦然的坐在桌旁,並不懼怕直面這位天下第六。
黎珩沒打算與他同坐,走到窗戶面前,輕輕敲了敲窗沿,先開口道:“他們兩個為什麼拼命要救你,你知道嗎?”
“略微猜到了一些。”
“好,那我也不廢話了。我們需要你幫忙站出來說明情況,你這一路人馬的死,是大魔宮在從中作梗,跟我們修羅門無關。如果誤會加深,普濟寺和瀚海學院那邊真的跟我們打起來,只會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暮成雪嗤笑道:“魔教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瀚海學院和普濟寺是正道領袖,更加應該責無旁貸!”
黎珩的手指在窗沿上緩緩劃出一道線,壓抑住了一掌拍死此人的衝動,緩緩道:“你拈花谷的人反正都死完了,其他門派的人死與不死,你當然不在乎了。但是,難道你就不想為你那些被剝皮挖心的弟子們報仇嗎?那個天魔衛總隊長,可能現在還在附近。”
暮成雪的臉上,瞬間佈滿了陰霾,冷冷道:“你什麼意思?”
“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也許能幫你恢復修為。”
暮成雪陰沉著臉,不知道該不該信他,“元胎清夢”是完全超出認知的上古奇藥,他的人身小天地至今還在以胎兒的形態沉睡,憑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將其喚醒。
不過,仔細回想一下,之前百蛇雲笙說過,好像可以藉助他人之力進行恢復。
黎珩繼續道:“你自己決定。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就幫你恢復修為,你就可以去追殺那個天魔衛總隊長,為你的弟子們報仇。至於神女峰傳人,我們本來也沒打算傷她性命,等到時機到了,自然會放她走。如果你不願意幫忙,那我就只能一掌拍死你,反正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
這一覺,睡得踏踏實實,等夜小西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外面早已經大亮,昨天吃的靈果效果甚佳,再加上睡了一覺,此刻丹田氣海中的真氣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
夜小西伸了個懶腰,慢悠悠推開木屋門,抬頭一看,太陽被迷霧籠罩,只有亮,沒有光,但看位置的話,好像都已經過正午了。
隔壁姜小獵那呆子還沒醒,不過也正常,他是實打實的受了傷,雖然以他的體質肯定沒啥大事,但也不至於才幾個時辰就能恢復如初,就讓他多睡會吧。
在最高也最大的那間木屋前,黎珩一襲紫杉,正獨自一人坐在一張小桌前,自斟自飲。
“黎叔!”
夜小西遠遠喊了一聲,樂呵呵的爬了上來,一屁股坐在對面,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黎珩笑道:“啥時候學會喝酒了?”
“沒學,就喝著玩的,嘿嘿。”
“我這酒味道如何?”
夜小西愣了一下,忙豎起大拇指:“黎叔喝的酒,那當然是甘冽如泉,幽香如蘭!好喝的不得了!”
黎珩忍不住笑罵道:“行了行了!喝不明白就喝不明白!嬉皮笑臉的樣子是一點沒變,跟你哥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夜小西神色一變,似乎有些委屈,低聲道:“黎叔,你是不是也跟我爹想的一樣?”
“什麼?”
“我爹常說,要是我們兄妹兩個換一下,站不起來的是我就好了。”
黎珩瞬間愣住,酒杯停在嘴邊,忍不住道:“你爹真這樣說?”
夜小西“噗嗤”一聲,哈哈笑道:“嚇你玩的!我小時候有一次闖禍,還連累我哥受傷,把他氣瘋了,才說過一次,結果後來被我莞姨追著要說法,後面他就再沒說過了。”
黎珩鬆了口氣,把那杯酒送進口中,正色道:“你爹要真敢這麼說,我也要找他要說法了。”
“嘿嘿!黎叔還是跟以前一樣,對我超級好!!”
黎珩看著夜小西的純真笑意,困居於此十數年的那份寂寥,竟然一下子就被化開了不少,他由心笑道:“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怎能對你不好。”
夜小西心滿意足,看了一眼旁邊的木屋,想起正事,壓低聲音問道:“黎叔,那老白毛願意幫忙了嗎?”
黎珩點了點頭。
夜小西急忙站起身,興奮道:“那好,我們現在就回總壇!”
“現在還不行。”
夜小西只得重新坐了下來。
黎珩神色凝重,緩緩解釋道:“這個拈花老祖不是怕死之人,我與他做了個約定,如果我能幫他恢復修為,他就願意幫我們解除誤會。據他所言,他所中的毒名叫‘元胎清夢’,毒發之後,一身修為會陷入蟄伏,再難調動分毫。我用內視之法檢查了一下,竟然是真的。”
說到這裡,堂堂紫衣青龍的臉上竟流露出困惑之色,只聽他道:“修仙之人的人身小天地,本就是在自身的心神驅使下開闢出來的,不同之人,經脈根基不同,心性千差萬別,即便修煉的功法一致,最終開闢出來的小天地氣象也往往截然不同。正因其如此獨特,所以修士心神與自身小天地的那種契合,也是世間獨有的造化。毀掉一個人的小天地不難,控制一個人的心神也不難,但若要越過心神,斬斷其與自身小天地的聯絡……我實在想不出這世間有什麼辦法可以做到。”
夜小西瞪大了眼睛,喃喃道:“黎叔,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懂,但是連在一起我就不懂了……那老白毛的毒,還能解嗎?”
“解倒是解了。我們兩個商量了一下,用了個鋌而走險的法子——我將真氣灌入他的丹田氣海當中,強行衝擊他的人身小天地,逼它醒來;而他則是不斷催動心神,嘗試奪回控制權。這個方法奏效了,他的人身小天地在外來真氣的不斷刺激之下,終於醒來,也恢復了控制,但是……”黎珩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這個過程對他的心神消耗極大,他從早上昏迷到現在,始終沒醒。
“啊?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說不準。可能一天……也可能三五天。”
夜小西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事?
如果暮成雪始終醒不過來,還怎麼指望他來幫修羅門解除誤會?難不成把昏迷的拈花老祖搬出來?那不是隻會讓誤會更深?!
這老白毛,真是個完蛋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