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逍遙遊(1 / 1)
那道以青玉真氣凝成的屏障,看著如此清透,但卻結結實實的將萬頃湖水都抵在了外面。
姜小獵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眼看著水面一點點超過自己,游魚在迴廊外面擦身而過,有一種難以名狀的不真實感。
迴廊裡一開始還很明亮,但隨著越走越深,越走越遠,待從虯結的根系中穿出來之後,一個極為幽深和廣漠的水下世界很快出現在眼前。
抱山榕之所以被稱為抱山榕,此刻親眼一看,方才終於明白——那一根根粗如房梁的黑色樹根,在水底下瘋狂的延伸、扭曲,好似無數只巨蟒一般,一旦接觸到了土壤或者石塊,就會死死將其纏住,拖進自己的根系當中,抱山榕的水下根系就這樣的不斷生長,擴張,最終變得如同浮在水中的山嶽一般,巍峨,磅礴。
視野所及,一個又一個類似的“山嶽”,安靜而又神秘的漂浮在這片水下世界裡,三人身處的青玉迴廊,好似一條星河,繞過一座座山嶽,通向更深也更遠的地方。
小獵心中震驚不已,忍不住拽了拽夜小西:“我們這是要去哪?!”
“別廢話!你跟著就是了!”夜小西沒空跟他解釋,巴巴的跟在黎珩旁邊,急切道:“黎叔!快跟我說說吧!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姑姑會客死他鄉?”
姜小獵雖然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有故事聽?
一襲紫色長衫的黎珩露出了一個頗為悵然的神情,隨即開始講述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在這片幽深的湖底迴廊裡,就連腳步聲都顯得異常的清晰。
“算算時間,應該是二十年前了。當時我們修羅門新老一輩剛剛完成交接,你爹爹剛當上修羅王不久,我也剛接過青龍聖使的位置,門內門外,不少人都盯著我們,畢竟所有人都想知道,憑著我們兩個到底能不能撐得起修羅門未來三十年的門面。當時我和你爹壓力很大,行事也十分謹慎,生怕出什麼漏子,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不久後的某一天下午,忽然有一道人影,氣貫長虹,跨越山海,徑直落到了我們修羅門的總壇跟前。”
夜小西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人?!”
黎珩點了點頭:“沒錯,就一個人,就那麼堂而皇之的撞破雲海,當著所有人的面,落到了我們山門前。當時整個修羅門都為之震動,結果我們匆匆趕到山門前一看,只有他一個人,獨自面對我們修羅門上下幾十號高手,言笑如常,沒有半點懼色。”
夜小西忍不住咂舌:“好囂張的人!”
黎珩忍不住笑道:“是啊,這個人做事向來隨心所欲,囂張的不得了。可他偏偏表現得好像極有禮數,站在那兒對我們拱手行禮,坦言說他雖是瀚海弟子,但此來卻並無惡意,只是自小聽說修羅門裡都是些行事不擇手段的極惡之徒,他很好奇是不是真的這樣,所以就想親自來看看。”
夜小西兩隻眼睛瞪得溜圓:“他有病吧!”
黎珩哈哈笑道:“我一開始也這樣覺得,這人一定是腦子有病,才會做出這種荒誕之舉!你爹爹身為新晉的修羅王,自然不會任由他一個瀚海弟子大放厥詞,當即下令將其拿下,結果還沒等我們出手,他一邊嚷嚷著我不是來打架的,一邊又御氣乘虛,破開雲海,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夜小西疑惑道:“就這麼讓他跑了?沒攔他嗎?”
“一個瀚海弟子,跑到我們修羅門的地盤上大放厥詞,怎麼可能會輕易讓他跑路?我們當然攔了,就是……嗯……沒攔住。”
黎珩罕見的揉了揉鼻子,那副神情,倒不像是難為情,他繼續道:“當然,憑他一個人,不可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只是他修煉的那門神通,天上地下,來去自如,是真的攔不住。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是一時大意了,料想他見了我們的陣仗之後,應該不敢再來了,結果沒過兩天,又是一道人影穿透雲海——這傢伙居然又大搖大擺的落到了我們山門前!還是叫嚷著要進我們修羅門看看!這一次你爹爹可沒打算客氣,三位榜上有名的供奉同時出手,封住了他所有退路,誰想他神通一開,強大的氣息直接盪開了所有障礙,再一次消失在雲海之中。”
夜小西聽到這裡,忍不住暗暗咋舌,越是在修煉一途上有些見識的人,越能明白這一幕有多麼誇張,當著修羅王夜帝和青龍聖使黎珩,外加那麼多榜上有名的修羅門高手的面,還能來去自如,光這一種本事,就足以在百仙榜的副榜上佔據一個名額了。
“第二次讓他跑掉之後,你爹爹大發雷霆,雖然沒什麼損失,但修羅門的臉面可是丟盡了。我們料想此人必定會再來,於是提前在山門處設定了一個陣法,若是他敢再來,就用此陣將其困住,再想辦法圍殺。結果……嗯……可能是準備時間太短,也可能是當時那個陣法師水平太差,陣法雖然成了,但威力平平,他第三次來的時候,光是落地時掀起的真氣,就把整個法陣完全摧毀,根本沒有半點作用。那個混蛋就跟啥也不知道一樣,若無其事的站在那裡,繼續說些讓人極為著惱的話。”
夜小西光是聽著都覺得頭大了,忍不住道:“追又追不上,困又困不住,那咋辦啊?”
“是啊,當時的情形十分不利,事不過三,若是這次再讓他逃走了,門內原本就有的質疑聲,肯定會更加甚囂塵上。你爹爹和我正愁著,你姑姑突然站了出來,她對那人道,我們修羅門與瀚海學院素來勢不兩立,他一個瀚海弟子,身份不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踏進修羅門半步,這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誰也改不了。不過若是他真心想要進我們修羅門看看,也不是沒有辦法。”
夜小西好奇道:“什麼辦法?”
黎珩忍不住笑道:“對,當時那人也是這麼問的。你姑姑就說,既然身份不對,那換個身份不就得了?若是他肯舍了瀚海弟子的身份,來加入我們修羅門,以他的修為和能力,當個總壇這邊的供奉綽綽有餘,到時候自然就能隨便進出修羅門了。”
“他不可能同意吧?”
“一開始是不同意,不過你姑姑上前與他說了些悄悄話,他聽完之後就同意了。”
“啊?我姑姑跟他說了什麼?!”
“我也是後來私下問了才知道,原來你姑姑當時跟那人說,又不是一直讓他捨棄瀚海弟子的身份,想在修羅門呆多久,就捨棄多久,等想走的時候,再恢復瀚海弟子的身份,不就得了?反正一句話的事,誰能管得了呢?”
夜小西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這樣他就同意了?他腦子有問題吧!”
黎珩笑道:“是啊,換做別的自命清高的正道弟子,便是殺了他們都未必願意跟我們‘同流合汙’,但他卻好像並不在意。不過,你姑姑也沒打算真的請他來當這個供奉,見他點頭了,你姑姑立馬話鋒一轉,說要想當修羅門的供奉,就需得透過我們設下的考驗,他需要連續挑戰修羅門三位高手,若是能三戰全勝,或是得到被挑戰之人的認可,才算是透過了考驗。”
夜小西有些茫然:“我們以前的供奉門檻都這麼高的嗎?”
黎珩笑道:“當然沒有,都是你姑姑信口胡謅的,就是想騙他不要再跑,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跟我們打一場,若是打輸了,想必他便沒有臉面再來了。若是萬一真被他打贏了……最起碼,那些質疑的聲音也會消停不少。”
夜小西忍不住讚歎道:“哇!我姑姑好聰明!”
黎珩點頭道:“那是自然了。若論聰明伶俐,你和你姑姑差不多,但若論溫婉嫻靜,你可就差太多了。”
綠衣少女扮了個鬼臉,不以為然。
黎珩繼續道:“那個瀚海弟子很快就反應過來是中了你姑姑的圈套了,但是似他這種天縱之才,答應了便是答應了,不可能再反悔的。我們這邊派出來的三人,我自然是壓軸的那個,雖然他跑路的本事天下第一,但若是正面交手的話,我仍然極有信心。前面的兩人雖然也都有地榜的實力,但多半不是他對手,是你姑姑故意安排來試探他招數的。等到了約定之日,他果然依約前來,前面兩戰並無懸念,等到了最後一戰——”說到這裡,黎珩竟忍不住眯了眯眼,彷彿直到今日,仍然極為的心神往之,只聽他朗聲道:“那一戰,是我平生打的最為酣暢淋漓的一場,我們用盡平生所學,極盡術法之能,從清晨打到傍晚,又從傍晚打到清晨,整整一天一夜,攻守易型十數次,始終分不出勝負。”
夜小西一臉愕然,喃喃道:“黎叔……你當時是不是已經——”
黎珩點了點頭:“沒錯,我當時已經是天榜第六了。”
“……能跟天榜第六不分勝負,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啊,這樣的人物,怎麼之前就從未聽過他的名字呢?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是當時的瀚海學院院長白雲上人的小師弟,因為之前甚少下山,所以在修仙界還聲名不顯。他修煉的那門神通,名叫逍遙遊,手中兩把仙劍,一柄顏色湛藍,劍身厚重,名曰擊水,另外一柄顏色青白,劍身輕薄,名曰扶搖,擊水劍退海三千里,扶搖劍馭氣九萬里,當時起碼在學院裡,他已經有了一個響噹噹的名號——逍遙劍,燕臣。”
姜小獵一整個頭皮發麻,站在那兒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