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要多少錢(已修)(1 / 1)
(上一章結尾修改了一下)
……
聞言,段小姐頓時有氣無力的笑了笑。
在她眼裡面,不論是什麼道門,本質上都是一樣,千篇一律。
無外乎不擇手段斂財收錢,騙貧苦人家的錢,等同於江湖上騙子般罷了,沒有什麼區別。
真假更是荒謬。
她從不相信別人所說,只相信自己眼裡面看見的,耳朵裡面聽見的。
心裡面多少還是有些埋怨。
可那是老一輩的事,她一個小輩,也沒法點評太多。
但沈翊這句言之鑿鑿的並非騙人四個字還是讓她忍不住想要說道一二。
倒也不是爭論出什麼,只是有些事,並不關乎她個人,不說也就罷了,可是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就必須要說出個一二三四才是。
段小姐搖搖頭:
“我大病纏身,或許看不清一些事情,可一些都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總歸是做不得假。
上個月,新冒出來的玄清觀,說什麼符紙賜下,可驅病消災,城西的王二孃大兒子大病纏身,藥不離身,王二孃聽了那些騙子的胡言亂語,硬是將家裡面能賣的全部都賣了,換了二十兩銀子。
一輩子的積蓄,就給了一張福紙,說什麼燒成灰泡水喝,在嚴重的病都能立馬好轉,可實際上呢,人財兩空,王二孃的大兒子不吃還好,吃了之後直接一命嗚呼,王二孃也變得瘋瘋癲癲……”
“還有前幾天,城南突然冒出來一個叫什麼靈虛觀的道門,搞什麼‘轉運大典’。有人信以為真,把孩子娶媳婦老本都搭上去了,想著轉轉運讓家裡日子好過起來。結果大典一結束,那群道士們卷錢跑沒影了,兒子的親事也黃了,現在天天在家唉聲嘆氣。”
“這一樁樁,一件件,簡直數不勝數,讓人罄竹難書。”
“因為爺爺參與其中,按理來說,身為後輩,我不應該點評。
可見過多少人家傾盡積蓄,最後落得人財兩空的例子,小女子身為醫者,亦做不到一笑置之。”
若不是因為大病纏身,老道的這個孫女倒是還真有大義滅親的覺悟。
沈翊沉默片刻:“我等不同,世人多遇江湖騙子,非我口中的道門。”
還得是大城市。
像是清平鎮,別說是道觀了,就是連一個道人的影子都看不見,大家的思想還是放在武帝十年滅道的固有記憶上,哪怕新皇登基之後重下詔令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
而府城中,不止已經重新出現了道人活動的痕跡,甚至都有道觀冒出來。
段小姐輕咳兩聲,“呵呵,有什麼區別呢?”
沈翊沉默不語,倒不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段小姐心中對道門的印象已經根深蒂固。
他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其當作是狡辯,不如什麼都不說。
況且,這種事情也沒有必要和一個外人爭執個你對我錯,真的就是真的,我一個真的,除非是閒的沒事,才會和外人證明。
修道又不是和人爭辯。
道,講究隨心而行。
我言我自真。
只要我覺得自己是真的就行了,不需要在乎外人怎麼看,也向來不屑於和外人爭辯如何。
好像也正是因為這種思想,所以這個世界的道門並不注重香火,更不在乎那些在市井之中行坑蒙拐騙製造的假道門敗壞自己的名聲,講究的便是一個“清修自證,不問紛紜。”聚時飲得五石藥散,閉時朝食露水。
見沈翊不開口,段小姐以為對方是被自己說的無地自容,愧羞難當,可念及對方不遠千里將爺爺的遺物交給自己,這份重諾之舉,恐怕也是被那些偽善之人洗腦了,無意中成了其幫兇。
正想著寬慰幾句,胸腔處卻是驟然一緊,繼而,身軀不受控制的抽動起來,再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劇烈咳嗽。
沈翊看去,段小姐扶著桌子直不起腰,手帕上已經洇開大片血跡。
雖然不願意多事,可他也不可能看著老道的後代出事。
好在,他體內尚有靈機蘊藏,又學了【驅病之術】,這個時候正好派上用途
當即不由分說,直接伸手扣住段小姐手腕,掌心騰起一縷普通人看不見的淡青色氣息。
驅病術流轉間,段小姐原本劇烈的咳嗽聲戛然而止,她弓著的脊背緩緩挺直,蒼白如紙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只是對方的狀態有些出乎沈翊的意料。
驅病術乃為道法,並不只是用來驅病,實際上,在行使此道法的時候,施法者還能知曉受法者的因何而病。
因此,在施法的時候,他便瞬時知曉了段小姐的病因。
並不是其口中所說的什麼疑難雜症中的疑難雜症,而是被人下了毒。
不過這毒很古怪。
若不是沈翊擁有【辨藥】這個能力,恐怕也分辨不出來。
但他也只是能分辨出來了段小姐是被人下了毒,至於下的是什麼毒就不得而知了。
過了一會兒,昏迷的段小姐緩緩睜開眼睛。
初始還有些茫然,反應過來之後,臉上頓時被前所未有過的驚詫覆蓋。
久病纏身,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狀況。
剛剛應該是自己的惡疾犯了。
這個時候,沒有自己費盡心血研製出來的藥丸,根本不可能醒轉過來。
而且,甚至如果藥丸服用的時間不及時的話,哪怕是後續服用了,惡疾也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後遺症。
可用來保命的藥丸實在是太珍貴,所需要的藥材都是難得一見。
哪怕是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才不過得了屈指可數的幾十粒。
前段時間發病頻繁,已經將特效藥吃的所剩無幾,只剩下最後的幾粒放在胸前。
但她剛剛摸了,那裝著救命藥丸的錦囊依舊好好地藏在原處,封口絲線完好無損,沒有絲毫動過的痕跡。
何況,對方也壓根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可對方,是如何把自己救過來的?
段小姐坐直身體,她盯著沈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分明沒來得及服藥,卻在這陌生男子的手段下,硬生生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實在是奇怪。
尤其,醒來之後,身體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泰,就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有生過病一樣。
哪怕是之前服用自己研製出來的特效藥都沒有這般奇效。
更加讓段小姐心裡面感到詫異。
“你......”她張了張嘴:“你做了什麼?”
沈翊收回手,並沒有回答的女人的問題,神色平靜的說道:“只是暫時壓制了毒性。”
“毒性?”段小姐瞳孔一縮,注意力立馬被轉移,“你說什麼?”
“你不是患病,是中毒。”沈翊淡淡道,“而且這毒很特別,不要說尋常醫者根本查不出來,便是經驗豐富的醫師都難以查出,更不要說進行治療。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你這毒應該已經在你體記憶體在很長時間,最起碼已經超過兩年。
正常來說,你應該早就死了,還能活到現在,也是你福大命大,換做其他人,絕對不可能像你這樣能活。”
“……”段小姐抿抿嘴,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這裡面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一些藥,每次發病的時候,我便會服用,病情就會好受一些。”
沈翊接過香囊,開啟稍微一聞,又從裡面取出一粒,直接扔進嘴裡。
嘗藥品方!
他正好分辨不出來段小姐體內究竟中的是什麼毒。
女人自己研製的藥丸卻正好可以用來壓制毒性,說明其中某些藥材對毒有效果。
藉此反推,沒準能夠幫助沈翊判斷出女人體內毒的品類。
段小姐見狀,臉色微微一變,卻是沒有想到對方直接把她的救命藥吃了。
攏共就剩下三粒。
不過念及對方能夠將自己救過來,吃了倒也沒什麼,念頭流轉間,段小姐的注意力立馬放在毒這個字上。
說實話,自從自己三年前突然身體急轉直下,不是沒懷疑過自己被人下毒,可無論是退下來的宮廷御醫還是江湖上的名醫,診脈後都說是罕見的頑疾。
她身為同濟堂的東家,自然也深懂醫術,同樣沒有查出個所以然,只好根據症狀配藥,經過數次失敗之後,搭配出來的藥總算是有了效果,可不管是新新增進去的藥還是其他,全部都和解毒無關。
想到這裡,段小姐又看向沈翊,不明所以,為什麼和她搶藥吃?
到時候再犯病,她吃什麼?
藥丸嚥下,沈翊腦海中頓時出現其相關的藥材。
他一一分辨。
終於,有所發現。
“地枯草,有劇毒,但對於治療心悸肺阻有不俗效果,常用於以毒攻毒。”
熟讀百書,其義自見,說的便是現在的沈翊。
【過目不忘】和【辨藥】相互配合,死記硬背這方面應該沒有人能夠比的過他,腦海中瞬間出現相對應的知識。
不過沈翊關注的自然不是以毒攻毒,而是關於地枯草的另一效果。
地枯草經過炮製之後,可以用於孔雀膽的毒性稀釋。
並非解毒,而是稀釋。
這個是他從一本比較冷門的醫書中看來的。
也幸好是在書鋪,和掌櫃關係莫逆,書這方面不需要發愁,只要不弄壞,可以隨便在二樓看。
此孔雀膽非彼孔雀膽。
乃是一種蘊含劇毒的樹膠,因為成型之後,外形看起來和孔雀膽一樣,因此得名。
不過段小姐體內應該並非是單純的孔雀膽,應該還有其他不同的毒,以此達到了一種中和的狀態。
不然,對方不可能有時間早就出適配藥出來,早就在第一次發作的時候便五臟六腑潰爛而亡了。
“段小姐,你中的是孔雀膽的毒。“沈翊道,“不過其中混了別的輔毒,因此難以察覺。“
聞言,段小姐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身為同濟堂的大東家,她自然是知道孔雀膽的。
此物乃是劇毒,但若只是單純的孔雀膽,她早該死了。
可這毒卻像是慢性發作,一點點蠶食她的生機,讓她痛苦卻又不至於立刻斃命,下毒之人擺明了是想要折磨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況,像是孔雀膽這樣的奇毒之物,本身也是可遇不可求,最起碼,她偌大的同濟堂裡面就找不出來半點。
“是誰下的毒?“她聲音沙啞,自問自答。
“能夠無聲無息讓你中毒的,除了你身邊的人之人,應該不會有其他人。”
這個很容易就能猜出來。
“身邊人?可我從來都沒有對身邊任何一人苛刻過……其他,不管是待遇還是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沒有理由害我啊。”段小姐搖搖頭道。
“有時候,害人和這些無關……”
別人真想要害你,不會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好處就改變主意。
這時,段小姐突然看向沈翊:“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是怎麼救的我?”
“我已經說過。我與師兄並非你說的那種坑蒙拐騙的偽道,懸壺濟人乃正道所長。”
段小姐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沒有記錯的話,那些坑蒙拐騙的騙子在行騙之前,也說自己是一心求道,甚至連語氣,神態都一模一樣。
讓她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對方既然不想說就算了。
她覺得對方應該是一個精通醫道的天才。
為什麼不是醫道大家。
因為對方看起來太年輕,經驗或許不及,可天才二字絕對足矣,天賦應該比自己還要誇張,不然,如何讓自己轉危為安?
可即便是再厲害的天才,也不可能憑空生物吧?
段小姐有些遲疑。
難不成道門和道門,還真的不一樣?
自己的爺爺不是什麼坑蒙拐騙之人?
可她對於自己爺爺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於模糊,最近的一次見面也已經在十多年前了,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能夠什麼深刻的印象才怪,只能抽空找時間詢問一下父母。
去掉這些有的沒的,倒是能留在她的同濟堂。
段小姐立馬丟擲橄欖枝,給出了月薪三十五兩的天價。
這個價格,有的店的掌櫃的都拿不到的。
沈翊搖搖頭,直接拒絕了段小姐的好意。
“那我這毒……”
“我已經幫你清除了大半的毒素,短時間內是不會再犯了。
等你去祭拜師兄的時候,我再幫你清除剩下的毒素。
差不多七八回應該就可以了,只是這段時間你需要提防身邊之人才是,萬一對方見你好轉,一不做二不休……”
“對了,我和你爺爺雖然是師兄弟關係,但也不能白白給你驅毒。”
段小姐嘴裡面的話直接嚥了回去。
她眸子黑白分明,不過思索片刻,便乾脆點了點頭:“這是自然,你……要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