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雲棲鬼事(二)(已修)(1 / 1)
殺完這群馬匪,搜完屍後,燕師卻是招呼著沈翊沒有立馬離開,反而找了一處隱蔽角落貓起來。
沈翊有些疑惑。
燕烈輕笑兩聲,解釋道:
“馬匪殺人越貨時,向來深諳“狡兔三窟”之道。
通常會在據點外圍、必經要道等隱蔽處安排暗哨。
這些放風者往往藏身於山岩之後、樹梢之上,或偽裝成樵夫、行商,手持響箭與同伴約定訊號。一旦發現官兵或其他威脅,眨眼間便能發出警示,讓同夥迅速轉移贓物、藏匿身形,甚至提前設伏反擊。
正因如此,剿滅馬匪從來不是簡單的“殺完即止”,稍有疏忽,便可能被暗處的“漏網之魚”盯上,惹來後患。為師自然不怕有什麼漏網之魚,只是這群順風子油水實在豐厚,能搜出來這麼多錢,保不齊還有更多,最好再抓個活口,問出來他們的老巢,定然是一筆橫財。”
果不其然,燕師話音落下,過了小一會兒。
山道拐角處,驟然傳來枯枝折斷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沈翊屏住呼吸,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只見岩石後探出半截灰布頭巾,那人揹著柴捆作掩護,看面色看起來凶神惡煞,柴捆中還藏著一把磨得鋥光瓦亮的大刀。
此人身後,又有兩個同樣打扮的,皆臉生贅肉,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物件。
這般模樣,倒像是屠夫,壓根不像是柴夫。
沈翊將抽出來的箭取出,左右搭弓,看準時機,直接拉弓如滿月。
“咻咻咻……”
一道道箭矢剎那間宛若奔雷射出。
這個距離,百發百中,沈翊可以做到例無虛發。
為首一人,首當其衝,只聽到刺耳的破空聲一來,還沒弄明白髮生什麼事,直接被一箭封喉。
喉嚨,眼睛,太陽穴,下三路之類,乃是武夫的命門,哪怕是練的皮似鐵石,這幾個地方也依舊會很脆弱,非得是達到五練的強者,一身氣血能夠貫通全身,這幾個位置才能做到不懼明槍暗箭。
很明顯,這幾個留下來放風的馬匪一練都費勁。
鮮紅血漿從此人喉嚨位置飆飛出,其中還夾雜著零散的碎肉。
咽喉位置,直接被沈翊一箭射了一個血洞出來。
甚至,在鐵胎弓的加持下,箭頭去勢不減分毫,從這個馬匪的脖頸飛出,又射中了其身後一人的眼睛。
一箭,兩命。
“好徒兒,你這一手箭術是越來越熟練了吧,軍裡面的神射手恐怕都不及你。”
燕烈微露震撼,給出專業點評。
他雖然目不能視,不過感知驚人,就像是蝙蝠的超聲波一樣,能夠感覺出來,隨著沈翊一箭射出,有兩個馬匪徑直倒了下去。
燕烈之前也曾經練習過箭術,知道這般技巧屬於那種容易入門但極其難以精通,非得是熟能生巧,一箭箭的練習,量變產生質變才可以。
而想要做到自己這個便宜徒兒的地步,天賦和汗水缺一不可。
可他好像並沒有見過沈翊如何廢寢忘食的練習過射箭……
眨眼功夫,兩個同伴直接暴斃,連慘甚至都沒能發出來,剩下的一個馬匪頓時駭的目眥盡裂,想都不想,轉身就要逃走。
說時遲那時快。
沈翊又是一箭射出。
卻是射在了對方的小腿上。
馬匪慘叫一聲,直接“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沈翊緊隨其後,從樹上一躍而下,滾身途中,手掌搭在箭囊位置,鋒利箭頭直接抵在對方喉嚨位置。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拖泥帶水。
“說!你們的老巢在哪?附近還有沒有其他人?”
許是被剛剛第一人的慘狀嚇破了膽,還沒有如何逼問,這人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對方全都說了出來。
這群馬匪乃是剛剛流竄而來,並不是雲棲縣本地人,所以還沒有來得及開山築寨。
怪不得那領頭馬匪出門的時候身上會帶這麼多銀票。
畢竟,馬匪下山是來賺錢,不是送錢的,一般來說,身上很少都會帶錢的。
“兩位好漢,小人知道都說了,能不能放了小人一命,小人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孩子……”僅剩下的馬匪涕淚橫流,求饒道。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子?那你殺人劫財的時候,可曾想過別人也有妻兒老小?”燕烈冷哼一聲,他平生最痛恨的便是這樣的匪徒,和那些邪道修士沒什麼區別。
惟一的區別就是前者沒有邪法可以修煉。
可若是得到邪法,想都不用想,這些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匪徒絕對會立馬成為新的邪道修士,造成更大禍患。
“放心,看在你嘴不牢的份上,會給你個痛快。”
“……”馬匪瞪大眼睛。
片刻後,師徒倆重新翻身上馬,動身啟程。
雖說有些遺憾沒能繼續“殺人越貨”。
不過四五匹大馬外加上好幾千兩銀票,已經賺麻了,完完全全彌補了購買汗血寶馬的虧空。
這四五匹尋常馬匹雖然不如汗血寶馬誇張,但也是身強體壯,膘肥體壯,且有公有母。
來年開春,數量或許能翻上一倍。
汗血寶馬體內擁有一絲妖獸血統,能夠做到日行八百里。
這幾頭新得的大馬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馬匹,速度自然不可能如此誇張。
因此,二人趕路的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來。
逼近日落西山,黃昏薄霧。
師徒倆才總算趕到了雲棲縣城。
趁著城門關閉,宵禁之前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可以的客棧。
店小二肩頭搭著一條半舊的灰布巾,見有人來,忙不迭地迎上前,臉上堆著殷勤的笑:“二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沈翊撣了撣衣袖上的塵土:“住店。”
小二點頭哈腰:“好嘞!可是帶了路引。”
沈翊從懷中取出文書遞過去,小二立馬接過來,抄錄上面的資訊。
片刻後,小二合上冊子,滿臉堆笑的道:“這幾日有些不太碰巧,不知道什麼原因,來了很多外地客人,就剩下一間客房了。”
“無妨。”沈翊道,他和燕師兩個大老爺們,地鋪一卷就能休息。
“兩位客官可要熱湯?”
熱湯就是熱水。
“要,有免費的茶麼?”
“有有有,兩位客官稍等片刻,小的馬上把熱湯,熱茶送上去。”
“好,對了小二,再來兩盆牛肉,燉的爛糊點,讓你家廚子多放點鹽,不要吝嗇,順便再拿幾頭蒜過來,兩盆米飯,若是還有其他的肉菜,也一併拿出來,到時候一起算錢。”
燕烈聲音豪邁道。
小二連連點頭:“是是是,鹹口的,爛糊的,包您滿意,二位先歇著,酒菜一會兒就來。”
燕烈微微頷首,又將韁繩遞給小二:“草料要新鮮的,麩皮多摻些,裡面再打些蛋子,對了,三更天記得再喂一遍。”
燕師在軍伍中,有專門的坐騎,瞭解過養馬的技巧。
馬無夜草不肥,夜草很關鍵。
小二接過韁繩,神色一怔,撓撓頭道:“客官,您出門咋帶這麼多馬啊?”
“習慣使然。”沈翊臉不紅心不跳道。
……
剛上了二層,拐彎處,迎面卻是看見一道熟悉身影。
青灰色僧袍,身材略顯瘦削,面容比一些女人看起來都還要清秀。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因為王婆子一事有過幾面之緣的年輕和尚。
對方來自寒山寺,聽林掌櫃的意思,裡面的和尚都有兩把刷子,算是官方性質的組織。
只是沈翊有些疑惑,寒山寺不是在沈家村邊上?和尚怎麼跑到縣城裡面?
他事後特地瞭解過寒山寺的和尚,平日裡幾乎不會出寺廟,除非是有人相邀,或者是哪裡出現了邪人。
“大師。”沈翊主動出聲,喊住年輕和尚。
年輕和尚聞言,微微止步,抬頭看向沈翊,瞅了一會兒,終於認出來後者,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原來是施主。”
看見熟人,年輕和尚也露出頗為欣喜的表情,隨後餘光瞥見一旁的燕烈,打量幾眼,神色一怔,繼而不自主的抿了抿嘴:“這位是?”
“介紹一下,這是我師父,燕師。”
沈翊又衝著燕烈道:“這位是寒山寺的高僧。”
燕烈微微點頭示意,年輕和尚倒是表現的異常隆重,朝著燕師施了佛家的大禮。
雖說看不出來燕烈的具體境界,不過他能感覺道,這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很可怕,很強大,比他的師傅都要厲害。
“原來是燕前輩,小僧慧覺,失禮了。”年輕和尚主動自報家門,沈翊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年輕和尚的名字。
燕烈擺了擺手,爽朗一笑:“小師父客氣了,寒山寺的和尚,個個都是真本事,不必多禮。”
這純粹便是屬於商業互吹了。
畢竟燕烈很有可能連寒山寺在哪裡都不知道。
不過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和尚都這麼客氣了,身為長輩,再擺著個臉明顯就不對了。
沈翊這時道:“慧覺大師,你怎麼會來雲棲縣城?莫非是有什麼要事?”
年輕和尚輕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不瞞二位,幾日前,縣城裡接連發生離奇命案。死者皆是壯年男子,周身沒有明顯傷痕,卻面色青紫,七竅流血而亡,死狀可怖。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師父便命我前來檢視一二。”
沈翊挑眉道:“那大師可查出什麼端倪了?”
“暫時還沒有。”年輕和尚搖了搖頭,“小僧在命案現場仔細勘察過,沒有發現任何邪道修士的痕跡,也不像人為投毒。今日我準備再去那些死者家中走訪,說不定能找到新的線索。”
“大晚上走訪?”沈翊詫異道。
“白天的時候走訪過,並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如果是有邪道修士在背後作祟,晚上的可能性很大一些。”慧覺解釋道。
不管是什麼邪法,太陽落山之後都會變得更加活躍。
“衙門知道麼?”
一聽這個,年輕和尚的表情頓時有些古怪。
“縣太爺已經失蹤了好幾天了,但現在依舊毫無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縣太爺失蹤了?”
沈翊眉頭微皺,怪不得稅官死了這麼久,上面都沒有任何動靜呢。
大虞的稅收制度和其他古代國家不同,地方上,一般是縣衙一級負責整個收稅,規定的時間到了之後,再由縣令安排人手,將稅款統一押送到京師。
這個時間一般是半月左右。
看起來不短,不過細分到下面的各個鄉鎮,村子……時間其實是頗為緊迫的。
因此,一旦有某個地方的稅沒有收上來,很快就會被察覺。
燕烈武道大家的身份,除卻沈翊之外,沒有其他第二個人知道。
因此,一旦稅款沒有收上去,衙門肯定會派人過來強行徵收。
而又因為私下裡沆瀣一氣,和皇命公然作對一事,搞不好,這些貪官汙吏還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人滅口。
畢竟,他們就是這樣計劃的。
暗中提高人頭稅,只要有一個人不交或者從中作梗,就直接冠上抗稅的帽子,再以破雲弩大殺特殺。
這樣的計劃雖然簡單,但勝在直接,行之有效。
只是碰到了燕師。
本以為是那稅吏上面的人投鼠忌器,沒想到雲棲縣的縣令都下落不明,純粹是無瑕顧及他們。
從那許姓稅吏的交談不難看出,縣令也是其中一員。
沈翊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雲棲縣的縣令姓許,乃是捐官,雖然只有七品,但在雲棲縣這一畝三分地,屬於當之無愧的天。
不管是住還是行,都應該有人嚴防死守才對,居然到現在都下落不明,有些邪門。
“大師路上小心。”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吉言。”
慧覺和尚點了點頭,隨後匆匆離去。
師徒倆並沒有討論這個問題,雖然確實有些古怪,但他們只是過夜,明日一早就會離開。
在房間中等了一會兒,小二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客官,您點的飯菜好了。”
“好。”
相比起府城中的客棧,這家客棧的飯菜談不上多美味,但在趕路奔波後,熱氣騰騰的燉牛肉散發著濃郁香氣,也足夠慰藉腸胃。
燕烈扯下一條牛肋骨,直接用手撕扯著肉,大口咀嚼。
沈翊同樣吃姿野蠻,就著蒜粒送進嘴裡,武夫本來就消化快,容易肚子餓,吃起來哪裡還會顧得上吃姿,沒有把盤子吃了就已經很客氣了。
片刻後,桌面上杯盤狼藉,沈翊正欲出門喊小二上來打掃,一道刺耳嚎叫聲突然傳來。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