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破碎神格中的低語（1 / 1）
怎麼可能？
寧陌的神魂在劇痛的間隙中，生出巨大的疑惑。那片橄欖葉，他明明已經當著洛倫佐的面，將其作為誘餌高高拋起，最後更是任由其墜落在崩塌的廢墟之中，與那隻狡猾的禿鷲玩了一手金蟬脫殼。按理說，那葉子早就該落入洛倫佐的手中，怎麼會……
他下意識地探出神識，仔細感知。
這一感知，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發現，那股清涼純粹的氣息，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他自身的神魂深處！它若即若離，如同水中之月，鏡中之花，看似遙遠，卻又與他的神魂緊密相連，形成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奇妙共鳴。
寧陌猛地想起了什麼。
當初在帕特農神廟，他為了破解洛倫佐的法則之網，曾將自己的神魂之力探入橄欖葉，借用了其中蘊含的“智慧”神性。也正是從那一刻起，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似乎就已經悄然建立。
他以為自己丟掉的是一片燙手的山芋，一個巨大的麻煩。可現在看來，他丟掉的，似乎只是橄欖葉的“實體”，而其最核心的、那縷象徵著智慧與秩序的本源神性，竟然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與他的神魂……繫結了？
“我靠！這玩意兒還帶藍芽自動配對的？”寧陌心中一陣無語，隨即又湧起一股哭笑不得的狂喜。
這算什麼？買櫝還珠？不，這分明是丟了盒子，結果發現鑽石已經縫在自己口袋裡了！
洛倫佐那傢伙，費盡心機，最後拿到手的，恐怕只是一片失去了核心神性，只剩下空殼的普通葉子！一想到那隻禿鷲發現真相後可能會露出的精彩表情，寧陌就覺得身上的傷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他不再猶豫，強忍著經脈中兩股力量衝撞的劇痛，分出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朝著自己神魂深處，那股清涼氣息的源頭探去。
沒有實體，沒有形態，那是一片純粹的、由概念與邏輯構成的光。
當寧陌的神魂觸碰到那片光的剎那，整個世界，轟然顛覆！
他感覺自己像是瞬間失重，從萬丈高空墜落，最終掉入了一片由無數記憶碎片組成的、浩瀚無垠的星海之中！
每一顆“星辰”，都是一段記憶，一段屬於雅典娜的記憶。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個與之前那個瘋狂暴戾的戰爭化身截然不同的、真正的女神。
她身著潔白的希臘長裙，手持象徵著技藝的紡錘與象徵著守護的埃癸斯之盾，站在雅典城的最高處，眼眸之中，是如同星空般深邃的智慧與慈悲。她教導凡人紡織、耕種、建立城邦，她指引著工匠們創造出巧奪天工的藝術品，她為迷航的船隻點亮燈塔，她為困惑的哲人帶來靈感。
她身旁，總是跟著一隻眼神睿智的貓頭鷹，那是她智慧的化身。
她也會發動戰爭，但她的戰爭，從來不是為了殺戮與毀滅。他看到，在特洛伊城下，她給予奧德修斯建造木馬的智慧，以最小的代價，結束了長達十年的血腥戰爭。他看到，在巨人族掀起叛亂時，她與赫拉克勒斯並肩作戰，用精妙的戰術與無畏的勇氣，守護了奧林匹斯的秩序。
她的戰爭，是為了守護，是為了和平，是為了建立更加光輝、更加理性的秩序。
這才是真正的雅典娜！智慧、秩序、守護、技藝、以及……為了守護而存在的、剋制的戰爭！
寧陌的神魂在這片記憶的星海中沉浮，心中充滿了震撼。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面對的那個戰爭化身，不過是雅典娜神格之中，“戰爭”神職被無限放大、扭曲、汙染後的產物。
可又是什麼，能讓一尊如此強大的、象徵著智慧與秩序的古老神明，被汙染到如此地步？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疑問，記憶的星海開始劇烈地翻湧。
一幕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景象，呈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片祥和的神域，黃金的宮殿矗立於雲端，無數神明在其中飲宴、歡歌，法則的偉力如同和諧的音符，構築著整個世界的完美樂章。
然而，突然有一天，一個不和諧的“雜音”，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那並非任何實體，也非任何已知的能量。它更像是一種……概念層面的“病毒”，一種源自宇宙之外的、針對“法則”本身的“瘟疫”！
寧陌無法準確地形容那是什麼。或許可以稱之為“熵”，或許可以稱之為“邏輯崩壞”，或許可以稱之為“意義的消解”。
這“病毒”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開始汙染構成這個世界基石的“法則”本身。
寧陌看到，象徵著豐饒與收穫的農業之神，其神力所及之處，萬物不再生長，而是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腐爛、凋零。
他看到，司掌著愛情與美麗的女神，眼中不再有柔情，而是充滿了病態的佔有慾與毀滅欲，她所愛的一切，最終都會在她瘋狂的“愛”中走向毀滅。
他看到，代表著太陽與光明的神明，其光芒不再帶來溫暖與生機，而是化為足以焚盡一切的毀滅之火，將自己的神國都燒成了一片白地！
諸神，在祂們的本源法則被汙染之後，神格開始失衡、扭曲，最終，無一例外地，都陷入了無可救藥的瘋狂！
所謂的“神寂時代”，根本不是諸神之間的戰爭，也不是什麼集體沉睡！而是一場席捲了整個神明體系的、無聲無息的……神災！
最後，這恐怖的“瘟疫”，也終於蔓延到了雅典娜的身上。
寧陌看到，雅典娜神格之中，那代表著“戰爭”的神職，最先受到了汙染。戰爭的“守護”與“策略”屬性被迅速剝離，只剩下最純粹的“衝突”與“毀滅”本能。這股被汙染的戰爭之力，如同癌細胞般，開始瘋狂地侵蝕、吞噬代表著“智慧”與“秩序”的神性。
光輝的女神，臉上開始出現猙獰的陰影。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狂，在理智與毀滅的邊緣痛苦地掙扎。
她知道，自己也即將被徹底吞噬，淪為一個只知殺戮的戰爭瘋子。
就在她的“智慧”神性即將被徹底侵蝕的前一刻，她，做出了一個決絕到極致的選擇。
——自我破碎！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那位光輝萬丈的智慧女神，眼中閃爍著最後的、也是最璀璨的理智光芒。她用盡最後一絲未被汙染的神力，將自己最核心、最純粹的“智慧”本源，從那已經徹底腐化的神格之中，強行剝離了出來！
然後，她將這剝離出的智慧本源，主動震碎，化為數片閃爍著柔和金光的橄欖葉，散落向了世界的各個角落！
這是智慧的自保，也是一場跨越萬古的豪賭。
祂寧願選擇自我破碎，化整為零，以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來躲避那無所不在的“法則瘟疫”，也不願自己的智慧，淪為瘋狂的奴隸。
祂在等待。
等待著有一天，這些散落的“智慧碎片”，能被某個擁有特殊資質的存在所發現，被重新“喚醒”，被重新“拼湊”，讓真正的智慧之光，再次照耀這片早已被瘋狂所籠罩的世界。
“轟——！”
寧陌的神魂被這股龐大的資訊洪流狠狠地丟擲了記憶星海，重新迴歸到了那座冰冷的迷宮石室之中。
他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
神寂時代的真相……法則瘟疫……智慧女神的自我救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神魂深處，那片與他緊密相連的、柔和的金色光芒。
他知道，自己無意之中，已經接過了這位古老女神最後的“遺產”，也揹負起了一個……無比沉重，卻又無比重要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