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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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雲不羨扶著蘇曼卿在沙發上坐下,才收回手,在她身側坐好。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的布料,目光先落在了蘇曼卿的臉上。

蘇曼卿面色蒼白,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但她坐得很直,背脊挺著,像一株被風吹彎了又自己站起來的樹。

雲不羨看了她幾秒,確認她沒有什麼大礙,才慢慢將目光轉向對面。

她對面坐著的人,是言君喻。

剛剛在門外,她和這個男人只是打了個照面。

此刻,落座後,她才得以認真地去打量他。

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輕,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肩背挺括。

言君喻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的。

不難想象,他年輕是應該也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美男子。

但現在也不差,身上還多了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沉穩的氣質。

言君喻坐在那裡,神色有些緊張和嚴肅,像是在等一場很重要的審判。

就在雲不羨打量著他的時候,他的目光也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但很快便移開了,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似的。

他和雲不羨隔著茶几,不到兩米遠的距離。

雲不羨看著他,他也看向雲不羨,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雲不羨知道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那聲稱呼。

但這個詞在她舌尖滾了一圈後,又咽了下去。

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她想起蘇曼卿一個人躺在酒店床上,意識全無的那個夜晚。

想起蘇曼卿一個人挺著肚子,在醫院裡做產檢,一個人進產房,一個人抱著剛出生的女兒,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孩子就被人從懷裡抱走了。

這些畫面,如同一根根刺,紮在她的心裡。

讓她無法心無芥蒂地接受言君喻。

更何況,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不管怎麼看,他們應該都只算是陌生人。

當然,是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雲不羨收回了目光,沉默地坐在那,沒有半分表示。

隨著她的動作,言君喻眼底的光也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這個結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有什麼資格讓她喊出那聲父親?

這二十三年來,他都沒有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他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背脊還挺著,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肩膀也微微塌了一點。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沒關係。

哪怕雲不羨不肯認他也沒關係。

只要她還肯來見自己,這就夠了。

蘇曼卿始終沒有說話。

她垂著眼眸,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茶上。

幾分鐘前,言家的傭人將這杯熱茶端到她面前。

淡褐色的茶水很清亮,還隱隱散發出一股幽幽的茶香。

光是聞一下這個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名貴的茶葉泡出來的。

但她沒有動。

現在,茶已經涼了。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言君喻,她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她早就把這個人從心裡摘出去了,乾乾淨淨的,一點兒也不剩。

如果不是為了雲不羨,她想,她這輩子應該不會再和這個男人扯上任何關係了。

可命運有時候就喜歡捉弄人。

兜兜轉轉了二十多年,他們還是再見面了。

雲不羨的手搭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蘇曼卿側過頭,看到女兒眼底的關切之意,心底泛起一抹暖意。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搖了搖頭。

她並沒有雲不羨想的那麼脆弱。

否則,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言深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沒有端起面前的那杯咖啡,也沒有翻閱檔案。

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父親眼底的光從期待變成黯淡,看到蘇曼卿蒼白的側臉和她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的手指,看到雲不羨垂下眼時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這種時候,沒有誰有資格說話。

坐在他身旁的言澈則靠在沙發上,二郎腿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下來。

他手裡那杯雞尾酒從坐下來就沒怎麼喝過,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杯身慢慢往下淌。他的目光在父親和雲不羨之間來回了一次,又落回到手裡的酒杯上。

杯中的液體是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他盯著那層光看了幾秒,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下午。

他站在禮堂的後門,看到臺上的少女衝他笑了一下。

這個畫面在他腦海裡駐足了七年,歷久彌新。

直到今日,他看著離自己近在咫尺的人,心口微微發燙,一股有些酸澀又帶著幾分甜意的情緒在他心裡蔓延開來。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不是那種讓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種所有人都知道該說什麼、但誰都不想先開口的安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不是堵在喉嚨裡,是堵在空氣裡,濃稠得化不開。

最後,還是言深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網上的那些訊息,是溫如萱找了一個叫周行的人放出去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

雲不羨和蘇曼卿都注意到了,他說的是“溫如萱”,而不是“我的母親”。

兩人對視一眼,都很默契地沒有出聲。

而聽到溫如萱這個名字後,言君喻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茶水在杯沿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他垂下眼,盯著杯中漂浮的茶葉,沒有看任何人。

言澈的手指也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眉心已經擰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抿了抿唇,像是想說什麼。

但看了父親一眼,又把話嚥了回去。

言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溫如萱。

這個名字在這個家裡已經很久沒有被提起過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像一道結了痂的傷疤,誰都不敢輕易去觸碰。

從他記事起,母親就很少笑。

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來盯著父親。

查他的通話記錄,翻他的公文包,甚至派人跟蹤他出差的行程。

這件事很快就被父親察覺。

有一次,父親從外地出差回來後,跟她大吵了一架。

那次,兩人吵得十分激烈,父親甚至還不小心摔了一個價值不菲的明代花瓶。

那是他爺爺的遺物,父親一直很珍視,但在盛怒之下,卻失手打碎了。

而母親也沒有爭辯,只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無表情,手裡還攥著一疊她派去跟蹤的人拍到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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