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不是她(1 / 1)
蕭晨陽忽然想起葉詩韻。
那個站在婚紗店門口低聲說“要不我們辦個簡單的就好”的她。
那個流著淚卻還堅持說“我可以不要儀式,只要你還願意牽著我”的她。
那個……被他一次又一次推開的她。
“晨陽?”
溫雪梨輕輕喚他,察覺到他目光的遊離。
他後退半步,突然像是被什麼擊中,捂住了太陽穴。
“不是她……”
“不是她!”
他聲音發顫,眼神逐漸失控:“你不是她……”
“你不是—!”
溫雪梨臉色慘白,急忙上前:“晨陽,我是詩韻,是我啊—”
“你騙人!”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像被燙到一般退後幾步:“你不是……她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她不會在我說錯話的時候點頭!
她會反駁我,會哭,會笑,會打我!”
“你不敢—你不敢看我!”
“你不是她……”
他的情緒徹底崩盤,像是某根早就繃緊的弦終於斷裂。
全場譁然。
賓客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有人拿出手機錄影片,有人急忙起身想去阻攔。
溫雪梨站在原地,整個人顫抖不已,面上的妝容幾乎撐不住。
她從沒想過,這一刻真的會來。
他認出了她不是。
不是那個人。
她演了一年,裝了一年,練了一年,可她還是輸了。
他最後一刻,還是看穿了她。
蕭母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把他帶下去!醫生,醫生呢!”
醫生們蜂擁而上,將情緒激動的蕭晨陽強行按住。
他掙扎著,嘴裡不停重複那句話—
“她死了……”
“她死了……你們為什麼要騙我……”
“你們憑什麼……拿別人來替代她……”
“她不在了……她真的不在了……”
“別讓我再看見假人了……求你們……別了……”
他終於崩潰倒下,雙眼通紅,聲音沙啞,像是被逼進絕境的野獸。
儀式現場徹底陷入混亂。
溫雪梨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得幾乎窒息。
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她這一年的努力,這一場精心編織的夢,終究在他最後的清醒中被擊得粉碎。
她不是葉詩韻。
她永遠都不是。
婚禮結束的第二天,蕭家老宅依舊張燈結綵。
紅毯沒有撤,花藝師留下的百合花還在水裡盛放,香味甚至比前一日更加濃郁,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賓客被有序送走,禮品一一收好,雜誌社記者被禮貌地請出庭院,連一個“採訪待定”的字眼都沒給。
婚禮中斷的事,沒有人敢多說一句。
一切都被蕭家在第一時間壓了下去。
蕭母命人刪掉了所有關於婚禮的影像記錄,婚禮現場的監控檔案第一時間送到了她手裡,醫生簽署了保密協議,婚慶公司連賬單都沒結就被打發離開。
蕭家公關組連夜釋出“新郎身體不適,儀式暫緩”的官方訊息,一字不提發作,一字不提精神病,一字不提蕭晨陽喊出的那句話—
“她死了……別讓我再看見假人了……”
溫雪梨被送去私人別墅暫時安頓。
她一整夜沒睡,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眼裡沒有一滴淚。
她沒有再去爭辯什麼。
沒有去找蕭母,也沒有再聯絡蕭晨陽。
她知道,那最後一場夢,已經在他口中說出“你不是她”的時候,徹底碎了。
她坐在床邊,把自己那身婚紗整整齊齊地掛好,又把那枚婚戒放進盒子裡,什麼都沒碰,什麼都沒摔。
她努力了整整一年。
但夢,終究是夢。
而此時,王盼盼站在F國海邊的長廊上,臉色陰沉得嚇人。
她一早就接到了京北那邊的訊息。
不是官方訊息,而是她的人從婚禮當天的服務團隊裡挖出來的錄音—斷斷續續,但足以還原全部場面。
她把那條音訊聽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心口都像被人砸了一拳。
她盯著手機,深吸一口氣,走進畫室。
宋意正坐在畫架前,用鉛筆慢慢勾勒一幅新畫的輪廓。
她畫得很認真,眼神專注,神情平靜。
“你現在要不要停一下?”王盼盼走到她身邊,語氣複雜。
宋意沒抬頭:“怎麼了?”
“京北那邊,蕭家……婚禮沒辦成!”
她的手頓了一下,鉛筆在紙上輕輕拉出一條彎彎折折的線。
她還是沒抬頭,只是輕聲問:“為什麼?”
“蕭晨陽當場發作了!”
“認出了溫雪梨!”
宋意的動作終於停住了。
她把鉛筆放下,眼神依舊平靜:“他說了什麼?”
王盼盼盯著她:“他說,‘你不是她’!”
“他說,‘她死了,別再拿別人來替代她’!”
宋意低頭笑了下,聲音極輕:“呵!”
王盼盼看著她的側臉,語氣有些急:“你就不想知道更多?”
“我不想!”宋意的聲音依舊淡:“沒必要!”
“盼盼,你覺得這件事對我來說還有意義嗎?”
“他已經錯過了我最痛的那一年!”
“他認出來又如何?”
“他再後悔、再發瘋、再崩潰,都跟我沒關係了!”
王盼盼怔住。
宋意平靜地看著窗外:“我有時候會想,假如他早點認出來,也許一切會不一樣!”
“但他沒有!”
“他不是不認得我,他是選擇不認得!”
“他願意騙自己,願意接受溫雪梨,是因為他太需要‘好過一點’了!”
“他寧可相信我還在身邊,也不願意面對我真的已經走了!”
“那不是愛!”
“那是軟弱!”
“軟弱到……寧願活在幻覺裡,也不願面對真實!”
她說完這些,伸手將畫紙翻過去,換了一張新的。
“那你還會回去嗎?”
“不會!”
“我現在有畫,有房子,有王思遠,有你!”
“我已經不需要從他身上找什麼答案了!”
“他願意發瘋也好,願意清醒也好,都和我無關了!”
“我唯一能做的,是不再怨!”
王盼盼張了張口,終究沒說出那句“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嗎?”
她知道宋意心裡不可能毫無波瀾。
可有些話,她寧願不說破。
因為眼前這個人,是用命換來的冷靜。
王盼盼看著她,心口忽然發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