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走不出的夢(1 / 1)
而且,他對她的依賴,帶著一種極度的偏執和佔有。
他會盯著她看很久,看得溫雪梨心裡發毛。
有時候,他會突然問她:
“你還會走嗎?”
“你是不是又想離開?”
“你是不是嫌我現在不好了?”
溫雪梨每次都只能溫柔地回答:“不會,我不會走!”
即便心裡已經千瘡百孔,她也只能一遍遍地撒著同樣的謊。
她不敢不演。
因為她知道,一旦她露出一點點破綻,一切就會崩塌。
她現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脆弱到極致的謊言。
而蕭晨陽,也彷彿下意識地知道這一切是假的。
可他太累了。
他不想再追問,不想再去揭開那層脆弱的面紗。
他只想騙自己。
只想在這最後的夢裡,多留一點溫暖。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
哪怕下一秒夢醒,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某天下午,溫雪梨陪著他坐在花園裡。
春風吹過槐花,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兩人肩頭。
蕭晨陽伸手替她拂去頭髮上的花瓣,動作溫柔得近乎憐惜。
他看著她,低聲說:
“如果那天我沒放開你的手!”
“如果我早一點明白……”
“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溫雪梨喉頭一緊,幾乎要哭出來。
可她忍住了,只是伸手輕輕抱住他,聲音哽咽:
“我不會走!”
“我一直都在!”
他閉了閉眼,像是相信了。
又像是騙自己信了。
而遠在海邊的宋意,在她的新畫上落下最後一筆。
畫的是一片盛開的槐樹林,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地上,斑駁而溫柔。
林間小路彎彎曲曲,一直通向遠方,看不見終點。
畫裡沒有人。
只有一隻小小的白色風箏,掛在樹梢,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她給這幅畫取名為:
【歸心!】
不是歸途。
不是歸人。
是歸心。
因為她終於明白—
真正的歸宿,不是去到哪裡,不是遇到誰。
而是你的心,終於可以安穩下來。
可以不因為過去痛苦,也不因為未來未知而害怕。
可以一個人,走很遠很遠的路。
可以在風起時微笑,在夜深時安睡。
可以在某個清晨醒來時,輕聲對自己說:
“我很好!”
“我自由!”
這就是她最想要的人生。
而她,終於走到了這裡。
宋意畫完《歸心》那天,海邊起了霧,灰濛濛的水汽從海面升起,整片天空像是被一層溫柔的灰絮包裹著,沒有風,也沒有聲響,連海浪的聲音都變得輕緩起來。
她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溫熱的茶杯,眸光柔和地望著這片模糊而遼闊的世界。
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也不是滿足。
更不是得意。
只是單純的平靜。
就像是終於穿越了很長很長的一條黑暗隧道,走出來時,發現外面並不是豔陽高照,也不是掌聲雷動,而是這樣一片淡淡的、安靜的晨霧。
她低頭輕輕笑了笑。
安穩,乾淨,夠了。
幾天後,王思遠再次出現。
這次他帶了一瓶陳年紅酒。
他說是朋友送的,說著隨手放在廚房桌上,開啟瓶蓋,自顧自倒了兩杯。
宋意靠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看著他,半開玩笑地問:“要慶祝什麼?”
王思遠端起一杯酒,輕輕晃了晃杯中的液體,眼神深沉而平靜:“慶祝你終於畫了真正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宋意接過另一杯,舉了舉杯子。
兩人沒有碰杯。
只是各自喝了一口。
空氣裡瀰漫著紅酒醇厚的氣息,混著窗外潮溼的海風,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暖意。
王思遠坐在窗邊,指尖搭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宋意想了想,輕聲道:“想再出去走走!”
“去哪?”
“還不知道!”
“想一個人去嗎?”
她轉頭看著他,目光澄澈,帶著一點笑意:“你想跟著嗎?”
王思遠嘴角微微勾起,卻沒有回答。
宋意也沒追問。
她知道,他不會主動開口。
他尊重她所有的選擇,哪怕是選擇繼續孤獨,哪怕是選擇把他留在原地。
有時候,愛是陪伴。
有時候,愛是剋制。
而王思遠,從頭到尾,都是那個最溫柔最剋制的人。
宋意心裡清楚。
她也許還沒準備好伸手去接,但她已經不再害怕有一天,自己願意走向他。
而在京北,老宅地下病房的氣氛也在悄然變化。
蕭晨陽的狀態,表面上依舊平靜。
每天按時吃飯,按時散步,按時坐在那扇假窗前發呆。
但只有溫雪梨知道,他開始有些不同了。
他變得……更加依賴她。
有時候她離開五分鐘,他就會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眼神發紅,像是被什麼困住的小獸。
有時候夜裡他突然驚醒,拉著她的手,喃喃低語:“不要走……”
她每次都會俯下身,抱著他,輕聲哄著:“我在,我不會走!”
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世界。
也把自己,徹底困在了這場沒有出口的夢裡。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但她不敢停。
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放開手,他可能連這最後一絲活下去的意志都會崩塌。
這天傍晚,溫雪梨陪著蕭晨陽在花園散步。
春天的槐花已經開始謝了,風吹過,花瓣飄飄灑灑地落在兩人肩頭。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落在她髮梢的一片白花,怔了怔。
然後,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拂掉。
動作輕得彷彿怕碰碎什麼。
溫雪梨心口一滯,鼻子發酸。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柔.軟得近乎疼痛。
“詩韻……”
他低聲叫她。
她抬頭,含著淚笑了:“嗯,我在!”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喃喃道:
“你別走了,好不好?”
“我真的害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溫雪梨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他。
心裡卻像是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想告訴他。
想告訴他,她不是詩韻。
想告訴他,他抱著的,只是一個影子。
可她不能。
她沒有資格。
她只能咬著牙,笑著,哽咽著說:
“我不走!”
“這一次,我什麼都不會怕了!”
“我只想陪著你!”
即便是用一張假的臉。
即便是用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在,她就不肯鬆手。
哪怕自己,早已迷失在這場沒有歸途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