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遲來的告白(1 / 1)
王澈在床上翻了個身,伸手一把抓住王思遠的手腕,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爸爸,不要走!”
王思遠低頭看著兒子,眼底是一層極深的溫柔。
宋意站在門邊,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走進房間,幫王澈掖好被角,然後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王澈睡得安穩極了,手卻依舊牢牢抓著父親不放。
“他好像有點認床!”宋意低聲說。
“我小時候也這樣!”王思遠輕輕抽出手,給兒子換了個姿勢。
“我媽說我三歲前只肯抱著她睡,不然就哭!”
“你現在也差不多!”宋意打趣。
“我不一樣!”王思遠湊到她耳邊。
“我現在只想抱你!”
“膩不膩?”
“澈澈都三個月了,我還沒恢復單身的權利!”
宋意沒說話,只輕輕靠進他懷裡。
雨水落在窗外的玻璃上,像是落在一幅未完成的畫紙上,打溼一角又悄然暈開。
她忽然低聲說。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在夢裡看見以前的自己!”
“她還站在雨夜街頭,等一輛永遠不會停的車!”
“我想告訴她,她不用再等了!”
“因為她,已經被愛了!”
王思遠沒有回她的話,只輕輕拉緊她的手。
那一刻,外頭的雨停了。
清晨的風透過紗簾帶進一絲潮潤的暖意,窗臺上的蘭花已經抽出了新芽,露出嫩綠色的尖角。
宋意站在窗前,身上披著一件柔.軟的開衫,手裡握著溫牛奶,小心翼翼地輕撫著懷裡的小王澈。
孩子在她懷中不時蹭動著,小嘴含著奶嘴,眼睛半闔不闔,像是夢裡還在與什麼掙扎。
她低頭,額頭貼了貼他軟乎乎的額角,呼吸交疊的一瞬間,有種說不出的柔.軟與安寧瀰漫開來。
王思遠從廚房出來,看著這一幕,手裡還拿著她早餐愛吃的溫麵包。
他輕聲走過來,像每一天早上那樣在她身後站定,手搭上她的肩,聲音低啞。
“怎麼不再多睡會?”
宋意搖搖頭,眼底卻沒有倦意。
“他醒得早,估計是昨晚吃太快了,肚子鬧騰!”
王思遠低頭在她發頂親了親。
“你照顧他,我照顧你!”
宋意笑了,將王澈遞給他。
“那你喂他,我去洗個澡!”
“遵命!”王思遠一手接過孩子,一邊不忘調侃。
“我們的少爺昨天晚上才剛扔了我一身口水!”
“你活該!”宋意朝他笑笑,走進浴室。
她背影消失後,王思遠低頭看著懷裡孩子,孩子小嘴一撅,像是知道換了人,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噥。
“別鬧!”他輕輕晃了晃。
“媽媽不是不要你了,是去洗澡了,懂不懂!”
孩子竟真安靜下來,黑P萄般的眼睛望著他,手掌在他胸前抓了抓,像是認定了某種安全感。
“你真是越來越像你媽!”王思遠笑了。
“看起來軟,其實最倔!”
這一日是週末,王思遠沒有安排工作,宋意也沒畫畫,兩人便帶著孩子去了城郊的林間花園。
王澈剛滿五個月,坐在嬰兒車裡被風吹得眉毛輕跳,小臉紅撲撲的,手指不安分地想抓沿路一切能碰到的花瓣和樹葉。
宋意戴著草帽,推著車緩慢前行,腳下是木質棧道,四周被山間茶花與青藤圍繞,花香淡淡,風聲裹著鳥鳴。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來這裡寫生嗎?”王思遠走在一旁,忽然問。
宋意點點頭。
“那時候我剛念大學,每次期末畫冊上交之前都會跑到這邊來畫幾幅風景速寫!”
“你那時候看起來太瘦了,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
“現在也差不多!”
“不一樣!”王思遠低頭看她。
“現在的你,是有根的人!”
宋意笑了,回頭望著王澈。
“是他給我紮根的!”
“也有我!”
“有你!”她頓了頓,目光溫柔而堅定。
“也有我自己!”
“我願意繼續走下去!”
傍晚回家後,宋意泡了個熱水澡,將畫室的窗開啟換氣,坐在畫桌前繼續未完成的那張畫。
那是一幅靜物,畫面中心是一杯盛著花枝的玻璃瓶,旁邊是一本翻開的舊書,一塊覆著陽光的白布。
她刻意用了極緩慢的節奏在勾線、暈染,每一筆都彷彿是為了將這份寧靜延續得更久一點。
王澈在嬰兒床裡睡得安穩,王思遠則在客廳回郵件,屋內每一個細節都安安靜靜,卻也分明地在訴說著某種被細水長流浸潤後的溫柔。
直到夜深,宋意才擱下畫筆,洗手後走進臥室,看見王思遠已經抱著王澈躺在床上,小孩窩在他懷裡,小手握成拳,依舊像個倦極的雛鳥。
她輕手輕腳爬上床,靠在他肩膀邊,低聲問。
“他哭了嗎?”
“沒有,今天特別乖!”王思遠摸了摸王澈的頭髮。
“像極了你想睡覺時的樣子,安安靜靜不出聲!”
宋意不語,只是微微笑著,拉起薄被將三人一同裹住。
而同一時間,精神病院另一隅。
蕭晨陽一整夜都未閉眼,他坐在床頭,身體靠著牆,雙手交握抱住頭,像是要壓住腦海裡反覆回放的聲音。
“媽媽說你是沒用的東西!”
“你別再哭了!”
“你不是人!”
“她走了!”
“她已經再也不回來!”
他閉眼,那聲音一遍一遍地在耳畔轟鳴。
忽然,他猛地睜眼,從枕下抽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拼貼的剪報,一張宋意與王思遠一同出席展覽的合影,宋意懷裡抱著王澈,眼神寧靜,像是走過重山萬水之後終於靠岸的人。
他捧著那張紙,看了許久,忽然伸出手指在上面一遍一遍描過宋意的面龐。
“你是不是已經不恨我了?”
“你已經活得那麼好了,是不是就忘了我?”
“你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再記得,那個把你推下去的夜?”
“可是我記得!”
“我記得你說你疼,說你想保住那個孩子!”
“我記得你簽字的那一刻,眼睛是紅的,嘴唇咬得發白!”
“我也記得你在病房那天問我:‘我還能不能回頭?’”
“我沒有答你!”
“我沒有答你!”
他忽然捶了自己一拳,眼裡終於有了淚。
“如果我當時說‘可以’……”
“你會不會……還願意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