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聯絡(1 / 1)

加入書籤

神京城,六扇門,絕密室。

厚重的石門緊閉,其上銘刻著隔絕內外的陣法符文,連光線和聲音都無法輕易透出。室內只有一盞長明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兩張同樣凝重無比的面孔。

蘇信與鐵傲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小几,几上兩杯清茶早已涼透。

“……蘇觀主,你……你確定?”鐵傲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與顫抖,他死死盯著蘇信,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或判斷失誤的痕跡。但蘇信的眼神,平靜、深邃,卻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絕對肯定。

“若非親身感應,且有《血海真經》這門直指血道本源的傳承為憑,蘇某也不敢相信,更不敢妄言。”蘇信緩緩說道,語氣沉穩,“但那股隱藏於龍氣深處、與‘幽冥血海’同源、卻更加凝練、也更加貪婪陰邪的魔韻,做不得假。陛下在聽到‘剋制血道魔功’時,眼神與氣息的細微波動,也絕非偶然。更重要的是……”

蘇信頓了頓,目光直視鐵傲:“鐵總捕,你仔細回想,近年來,陛下行事風格、身體狀況、乃至對某些事情的處置態度,是否與從前……有所不同?尤其是涉及到丹藥、方士、乃至某些‘延壽’秘法之時?”

鐵傲身軀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作為六扇門總捕頭,天子近臣,他掌握的資訊遠比外人更多、更隱秘。此刻經蘇信一點,無數被忽略、或強行解釋的疑點,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隆武帝近年來性情越發多疑、冷酷,對權力的掌控欲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對當年有功之臣(如狂獅杜元聖)的處置也頗為蹊蹺。其面色時常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紅潤,卻又在獨處時偶現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暮氣。宮中確實暗中招攬了不少來歷不明的方士、丹師,欽天監也曾委婉提及宮中某些區域地脈、氣息有異,但都被隆武帝以“皇家機密”為由壓了下去。還有那些離奇的、被掩蓋的人口失蹤案,某些勳貴家族的異常動向……

之前,這些線索分散、模糊,且涉及帝王,無人敢深究,更不敢將其與“魔功”、“邪教”聯絡起來。但此刻,在蘇信“隆武帝修煉幽冥血海魔功”這個石破天驚的結論串聯下,一切似乎都豁然開朗,卻又讓人遍體生寒!

“陛下他……怎麼會……”鐵傲的聲音充滿了痛苦、掙扎與信仰崩塌般的迷茫。他一生忠於朝廷,忠於隆武帝,此刻卻不得不面對皇帝可能已墮入魔道、殘害子民的殘酷真相。

“一世皇朝,氣運轉移,地府天宮崛起。不甘坐以待斃者,鋌而走險,尋求邪魔外道之力,試圖逆天改命,延續國祚,甚至……追求長生。”蘇信將弟弟蘇玄曾經隱晦提及的話語,稍作修改,說了出來,“這或許,就是陛下的選擇。只是,這選擇……已然入魔。”

鐵傲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已再無迷茫,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痛苦與決絕的堅定。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忠君,更忠於社稷,忠於天下萬民!”鐵傲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若陛下真已入魔,為禍蒼生,那便不再是君,而是魔!是國賊!是必須剷除的禍患!”

他看向蘇信,目光灼灼:“蘇觀主,此事關係太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單憑你我二人,絕難成事,更會打草驚蛇,釀成滔天大禍。我們必須……聯絡可信之人,早作準備!”

“鐵總捕想聯絡何人?”蘇信問道,心中已有猜測。

“陛下若真入魔,且實力深不可測,又有皇權與大義名分在手,尋常宗師、甚至尋常法相,都難撼動其分毫,更可能被其反噬。”鐵傲沉聲道,“我們必須找到實力足夠、地位足夠、且對朝廷、對姬氏江山真正忠誠的皇室支柱!”

他屈指數道:“靠山王——姬武陵!太祖胞弟,皇室現存輩分最高者,修為深不可測,百年前便已是法相巔峰,常年於皇陵閉關,乃是皇室真正的定海神針!唯有他,在皇室內部,有足夠的威望和實力,可能制衡陛下!”

“常山王——姬玄遠!當今天子的皇叔,執掌宗人府與部分京營兵權,為人剛正,在宗室與朝中素有威望,修為亦是法相境!且他對陛下近年的一些作為,早有微詞。”

“神武大將軍——‘天羅戰將’薛振嶽!執掌北疆精銳,軍功赫赫,是軍方領袖,同樣也是法相境大宗師!其人性烈如火,忠心為國,若知陛下入魔,絕不會坐視!”

“‘鬥元天尊’趙武年!雖非皇室嫡系,但乃皇室供奉之首,修為高深,精通陣法煉器,守護皇室數十年,對皇室秘密知之甚詳,且心懷天下蒼生。若能取得他的支援,至關重要!”

鐵傲一口氣說出四個名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代表著大周皇朝內部,除了皇帝之外,最頂尖的武力與勢力!

“這四位,任何一位,都足以影響朝局。若能取得其中兩位,甚至三位的支援,我們方有撥亂反正、剷除魔氛的一線希望!”鐵傲看向蘇信,“蘇觀主,茲事體大,我需親自秘密聯絡這幾位。但空口無憑,他們未必會信。蘇觀主你身負奇功,能感應陛下異常,或許……需要你親自出面,展示證據。”

蘇信點了點頭:“理當如此。蘇某願與鐵總捕同往。只是,聯絡之事,需萬分謹慎,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隆武帝……或者說那位‘聖主’,在宮中的眼線,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我明白。”鐵傲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我會以追查邪教餘孽、涉及前朝秘辛、需請教皇室宿老為由,秘密安排會面。地點……不能在任何一方府邸,需在絕對安全、且有陣法隔絕的隱秘之處。”

“另外,”鐵傲補充道,“在聯絡這幾位之前,我們也需繼續明面上追查‘幽冥血海’邪教,麻痺對方。同時,暗中收集更多陛下修煉魔功、以及與邪教勾結的確鑿證據!尤其是那前朝冷宮遺址的核心祭壇,必須儘快查明,那或許是最關鍵的證據所在!”

兩人又密議良久,敲定了一些細節與聯絡暗號。直到天色微明,蘇信才悄然離開絕密室,返回客舍。

鐵傲獨自坐在密室中,望著跳動的燈焰,神色變幻不定。今夜聽到的訊息,足以顛覆他對朝廷、對君主的認知。前路艱險,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甚至可能引發朝局動盪、天下大亂。

但,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裝作不知道。有些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為了大周,為了這天下百姓……姬兄,對不住了。”鐵傲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隨即被鋼鐵般的決心取代。

他起身,走到密室一角,啟動了一個極其隱秘、只有歷代總捕頭知曉的傳訊陣法。光芒微閃,數道加密的、指向不同方向的資訊,悄無聲息地傳遞了出去。

第六日,夜,亥時三刻。距離蘇信與鐵傲定計,已過去三日。

這三日,神京城表面上波瀾不驚,六扇門與欽天監加大了對“幽冥血海”邪教殘餘勢力的清查力度,又端掉了兩個疑似用於中轉物資或訓練新人的小據點,抓了些無關緊要的小嘍囉,繳獲了些零散物資,算是“成果斐然”,上報朝廷的奏摺也寫得花團錦簇,彷彿邪教已是秋後螞蚱。

暗地裡,鐵傲以追查前朝叛逆遺留秘寶、需請教皇室宿老辨認幾件關鍵古物為由,透過幾條絕對隱秘、傳承數百年的特殊渠道,向靠山王姬武陵、常山王姬玄遠、神武大將軍薛振嶽、鬥元天尊趙武年四人,送去了加密的、只有他們本人方能解讀的會面請求。請求中並未提及隆武帝之事,但用詞之凝重、緊急,以及約定的會面地點之隱秘、規格之高,都足以讓這四位久經風雨的大人物意識到,將有動搖國本的大事發生。

會面地點,最終定在了京城外八十里,西山深處,前朝皇家獵場遺址中,一座早已廢棄、被多重古老陣法隱匿、僅有少數皇室核心成員知曉的“觀星別院”。此地人跡罕至,且陣法有隔絕內外、防止窺探之效,是商議絕密之事的理想場所。

今夜,便是約定會面之時。

子時初,觀星別院。

別院建於半山腰一處天然平臺上,背靠懸崖,面朝深谷,僅有崎嶇小徑可通。院牆以青黑巨石壘砌,爬滿藤蔓,顯得古樸滄桑。院內只有一座三層石樓,樓頂有觀星臺,此刻在黯淡星光下,如同一尊沉默的巨獸。

石樓頂層,一間空曠的靜室。四角點著萬年不滅的鮫人油燈,散發出清冷穩定的光芒。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巨大的石質圓桌,以及圍繞圓桌的五張石凳。

此刻,已有四人落座。

上首主位,坐著一位身著樸素麻衣、白髮如雪、面容清癯、身形微微佝僂、彷彿隨時會隨風而逝,但一雙眼睛卻清澈如嬰兒、深邃如星空的老者。他坐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空間、光線、乃至時間都融為一體,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正是大周皇室輩分最高、實力最深不可測的靠山王——姬武陵。他並未散發任何氣息,但僅僅是坐在那裡,便讓這靜室彷彿多了一座無形的大山**,沉重、穩固、萬古不移。

左手邊,是一位身著紫色蟒袍、頭戴玉冠、面容威嚴、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氣息如淵如嶽的中年男子,正是常山王——姬玄遠。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顯然心事重重。

右手邊,則是一位身披暗金色明光鎧、未戴頭盔、露出如鋼針般的短髮和一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他坐姿筆挺,彷彿一杆標槍,周身隱隱有金戈鐵馬、血戰沙場的煞氣繚繞,正是神武大將軍——‘天羅戰將’薛振嶽。他面色沉靜,目光卻銳利如刀,掃視著靜室入口。

在姬武陵對面,坐著一位身著寬大白色道袍、鶴髮童顏、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氣質出塵飄逸、卻又帶著一絲工匠般的嚴謹與學者般的睿智的老道。他便是皇室供奉之首、精研陣法煉器、號稱‘鬥元天尊’的趙武年**。他閉目養神,手指卻在袖中微微掐算,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四人皆未言語,靜室中落針可聞,只有鮫人油燈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更添幾分壓抑。

“吱呀——”

靜室那厚重的石門,被無聲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邁步而入。

前面一人,紫袍金帶,面容剛毅,正是鐵傲。他神色凝重,對在座四人躬身行禮:“鐵傲,見過靠山王、常山王、大將軍、趙天尊。”

後面一人,青衫磊落,面容俊朗,眼神清澈深邃,氣息沉凝圓融,腰間懸掛一枚不起眼的灰白玉佩,正是蘇信。他同樣行禮:“清風觀蘇信,見過諸位前輩。”

四道目光,瞬間集中在了蘇信身上,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壓力。姬武陵的目光清澈平靜,姬玄遠帶著審視與疑慮,薛振嶽則是純粹的銳利與好奇,趙武年則睜開了眼,眼中閃過一絲玄奧的推演之色。

“免禮,坐。”靠山王姬武陵開口,聲音蒼老平和,卻帶著一種撫平一切躁動的奇異力量。

鐵傲與蘇信在空著的石凳上坐下,恰好與四位皇室支柱相對。

“鐵傲,你以最高密級傳訊,邀我等來此荒僻之地,所言‘事關國本、動搖社稷’之大事,究竟為何?”常山王姬玄遠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這位蘇觀主……清風觀之名,本王近來有所耳聞,似乎與近來京城邪教案牽連頗深。你帶他前來,是何用意?”

鐵傲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看向姬武陵,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沉聲道:“諸位王爺、大將軍、趙天尊,鐵某今夜斗膽相邀,所陳之事,匪夷所思,駭人聽聞。若非有確鑿證據與性命攸關之考量,絕不敢驚動諸位。此事……關乎陛下,關乎大周國運,更關乎天下蒼生!”

“陛下?”薛振嶽眉頭一挑,聲如洪鐘,“鐵傲,你此言何意?陛下乃九五之尊,豈容妄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