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不過失去了一個我(1 / 1)

加入書籤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來了,自然也包括風滕,可是所有的人都只得以搖頭回應,一句“臣愚笨”將南宮哲瀚打發了,南宮哲瀚發了好大的火,指著所有的人罵得狗血臨頭,直到嗓子裡有了嘶啞的滋味才被銘崇勸下。

唐雪瑤昏昏沉沉躺著,有時醒著,有時又睡著,更多時候是夢著,南宮哲瀚廢了朝中事務,衣不解帶地守在她身旁,看著她的臉色一天天變差,免不得用一些旁門左道,但凡有一線的生機,他都要不遺餘力去試試。

一連好些日子醒來時都沒見到南宮哲瀚的身影,唐雪瑤不免起了疑心,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支支吾吾,面面相覷的樣子,心裡有了計較,恩威並施下才從靈繡那裡得了訊息,拖著久病殘軀來到祠堂。

南宮哲瀚屏退了所有人,只一人虔誠地跪在祖宗面前祈禱,雙手因為扶地而擦上了灰濛濛的一層塵土,他嘴唇乾得都起了泡,邊幅不修鬍子拉碴的,幾天幾夜的不進食弄得他面色蠟黃,倒叫那放大了的丹鳳眼顯得有些突兀。

南宮哲瀚一面俯身磕頭,一面口中神神叨叨求道:“母后,兒臣錯了,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您要怪就怪兒臣,不幹王后的事,求您放過她。”

唐雪瑤扶門,用僅有的一點力氣倚門而立,這是他為了自己第二次放下帝王的尊嚴和身份,她感動,動容地跟著落淚,可亦是心疼,心疼天不隨人願,一切都太晚了。

“母后,兒臣求您了,求您不要帶走她,兒臣願意用任何東西去換,求母后開恩。”南宮哲瀚說得聲淚俱下,更有歇斯底里之態,隨著聲腔變大,哐哐撞地的聲音愈加響烈。

唐雪瑤只覺那響聲刺痛心扉,忍著眼裡的淚花,搖晃著身子跌落到南宮哲瀚身旁,拉著他的兩隻手時才發現他溫度低極了,含著哭腔疼惜道:“阿哲,別磕了,沒用的。”

見唐雪瑤不顧自己的身子跑出來,南宮哲瀚的眼裡一驚,接著滿含殺氣望向身後的人,惡狠狠質問道:“誰讓你們把王后帶出來的,是不是一個個活膩了。”

聞言,眾人顫著身子跪下,將頭埋於地下齊刷刷道:“大王恕罪。”

“不關她們的事,是我逼她們說的。”見其多有戾氣,唐雪瑤忙按一按他的手背,為旁人開解,看著他已經青紫的額頭,心中苦味更濃,轉而又勸:“你別這樣,生死有命,莫要強求。”

聞言,南宮哲瀚猛地推開唐雪瑤的手,氣她這樣軟弱,咬著牙堅定分辯:“什麼生死有命,我是天子,生殺大權在我的手裡,我說你沒事你就不會有事的。”

南宮哲瀚的狀態近乎有些不講理,唐雪瑤能夠理解他的感受,抿了抿嘴道:“阿哲,你雖貴為帝王,可你終究是鬥不過天的,天讓誰生誰就生,天讓誰死誰就死,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們不應該奢求太多。”

“奢求?”南宮哲瀚不敢苟同,小腿一蹬忽地拔地而起,一副不屈服的樣子俯視著唐雪瑤,眼中夾雜著淚水,申辯道:“我們奢求得多嗎?我不過是想讓你跟常人一般老去,所有的人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麼你活著就只能是一種奢求,我不服,我偏要與天鬥,這個法子沒用,我就想其他的辦法,總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南宮哲瀚整個蓬頭垢面,堂堂一國之君指天不敬、大放厥詞,因為跪得久了,突然站起來的他差點摔了個趔趄,還好被銘崇扶住,可他也不領情,立馬撇開,他似乎有些瘋癲魔怔,但誰都知道他無比清醒,比任何人都清醒,說罷,轉身便要撐著身子往外走。

“阿哲!”唐雪瑤不願看到他這樣,他做得越多,自己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一時的委屈湧上喉間,化作一聲哭吼,半仰著臉衝著南宮哲瀚的身影呵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心裡比你好受,覺得我的身子足夠硬朗,所以才會這般折磨我?南宮哲瀚失去的不過是一個妻子,而我唐雪瑤失去的是全部,她在乎的所有。”這像是沉積多年的心底話,一經吐出,不僅唐雪瑤的心在顫抖,她的整個身子都有了反應,垂著淚恨恨地望著。

南宮哲瀚立馬止住步子僵在那兒,耳朵微微偏過肩膀,眼睛像活泉那般控制不住地流淚,他不再顧忌旁人的眼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擰著臉哭泣,唐雪瑤說得沒錯,比起她這些年承受的,自己又算得了什麼。

“噗。。。咳咳咳。”唐雪瑤本就是殘軀病體,加上著急氣結,不免傷了元氣,一口鮮血吐在明黃坐榻上,宛如一幅耀眼的潑墨畫。

“王后!傳太醫。”見狀,靈繡掛著淚,忙跪跑過去。

聞聲,南宮哲瀚迅速轉身,大步流星般衝到唐雪瑤面前,滿眼憂心,扶著唐雪瑤便要將其抱起:“走,咱們回宮。”

哪知唐雪瑤皺眉死死抓著南宮哲瀚的衣領,淚眼盈盈,嚥了咽舌尖的澀味液體,一臉懇求道:“那你答應我不再胡來了,日日去看我。”

南宮哲瀚躲開唐雪瑤的眼神,堅毅不鬆口:“先回宮看太醫。”

唐雪瑤哪裡肯依,手上因加重力氣而青筋暴起,微突的下頜也在使力,咬牙倔強道:“不行,你不答應我就不走。”

南宮哲瀚長長吐了一口氣,抬頭直直盯著唐雪瑤,哽咽了一下啞聲道:“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難。”

“我懂,可是我更希望你能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唐雪瑤同樣凝噎,精瘦的眼窩因為皺眉而更加深陷,生生奪了眼神的光芒,語畢,慢慢鬆開緊繃的手,隻身伏在南宮哲瀚的胸前。

南宮哲瀚蹙眉忍著淚,不想將自己的軟弱淚珠落於她的臉上,只好揚揚頭將眼淚吞回去,抱起唐雪瑤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面前這個肉體變得如此虛緲,她說得對,就算自己是南越的王,可終究是護不了自己的女人。

唐雪瑤一味睡著,南宮哲瀚靜靜在一旁守著,若是累了困了,便趴在靠枕上睡一會兒。

此情此景,多與唐雪瑤上次擋劍昏迷相似,只是這次再無人能救唐雪瑤,南宮哲瀚更是一步未踏出鳳鸞宮,真有什麼要緊事,也是把奏摺拿來外殿看,南宮哲瀚只曉得唐雪瑤瘦懨懨,一副病態,卻不知自己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南宮戀也想在一旁盡孝,奈何看見南宮哲瀚不死不活的樣子,又不忍心打擾他們,況且南宮懿還依賴她,需要她來照拂,或許照顧好南宮懿就是盡了自己的孝心了,三年來她都做得很好,現在也能應付,以後更能撐起來。

“大王,長公主在外面求見。”銘崇提袖從殿外進來通傳。

南宮哲瀚想也不想,看一眼裡面喝藥的唐雪瑤,黑著眸子切齒罵道:“讓她滾!”

“長公主,您還是先回去。”尋思南宮慧敏還未出三個月的孕胎,銘崇不忍看她如此奔波,況且南宮哲瀚正在惱火得很,倒是極有可能做出過分之舉,難色勸道。

南宮慧敏一身素妝,不像是初為人母的長公主,倒像是失了寵的後宮妃子,盈盈淚眼,咬咬唇搖頭道:“不,我不走,哪怕是跪在這兒,我也要祈求上蒼保佑王嫂無事。”

靈繡不願透露南宮慧敏跪在殿外的事情,南宮哲瀚更不會說這事來煩擾她,可是流雲思忖再三,唐雪瑤之所以撮合南宮慧敏和風滕的婚事,為的不就是以後她能護住兩個孩子,若是在這寒冬臘月真的將孩子給跪沒了,豈不是功虧一簣,在唐雪瑤耳旁悄悄將事情稟報。

唐雪瑤眼神一飄,手指撥弄著被子上的穗子沉思,怪不得她看風滕的神色有些異樣,像是要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原來是為了這事,想來他定是私自給南宮慧敏用了藥才會這樣由著她的性子,想了想,低低同流雲道:“去把大王叫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