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小偷（1 / 1）
可同時，她心裡頭又隱隱地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歡喜。
她已經好多年好多年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做的新衣裳了。
很快，幾大塊顏色各異、花樣不同的布料就被裁剪好了，堆在櫃檯上。
女營業員又低頭仔細地算了一遍賬，然後找了零錢和剩下的布票。
“一共是十九塊錢。”
馬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錢付了，又把那些裁剪好的布料仔細地疊好，整整齊齊地放進揹簍裡，用一塊乾淨的包袱皮蓋好。
張顯菊看著那些嶄新漂亮的布料，心裡頭盤算著，等回去了，一定要親手給卓兒和妞妞，還有自己，都做上幾身漂亮又合身的新衣裳，穿出去也體面。
買好了布料，馬卓看了看天色，時候也差不多了，本想著再帶娘和妞妞去外頭的國營飯店搓一頓好的。
可妞妞卻撅著小嘴，像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一臉的不情願。
“哥，城裡的飯不好吃，油膩膩的，妞妞不想吃，妞妞想吃哥哥做的紅燒肉，還有香噴噴的疙瘩湯。”
小丫頭對中午那頓據說是大餐的飯菜印象，顯然不如對哥哥親手做的家常便飯記憶深刻。
馬卓聽了，忍不住寵溺地一笑，伸出手指輕輕颳了刮妹妹那小巧挺翹的鼻子。
“行行行，我們家妞妞是小饞貓，想吃什麼，哥回去就給你做什麼。”
張顯菊也覺得在外頭吃飯太費錢，而且那味道也未必合他們的口味，油水太大，吃不慣。
便也跟著附和著說還是回家自己做著吃，乾淨又省錢。
馬卓拗不過她們娘倆這勤儉持家的性子，只好作罷。
不過，他還是在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上，給妞妞買了一串裹滿糖稀的山楂糖葫蘆。
妞妞一手舉著那比她小臉還大的糖葫蘆，另一隻手緊緊牽著哥哥，小臉蛋笑得跟朵迎春花兒似的。
伸出小舌頭舔一口，那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連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一家三口，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心滿意足地回到了汽車站。
回去的班車，比來的時候人更多，車廂裡頭更是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黑壓壓的一片，連個下腳的地兒都難找，空氣也渾濁不堪。
車門“嘎吱”一聲開啟，黑壓壓的人群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一窩蜂地往車上湧，生怕慢一步就沒位置了。
馬卓怕娘和妞妞被這洶湧的人潮給擠著，便當機立斷地對張顯菊道：“娘，您抱著妞妞，先從前門上去，儘量往裡頭走走，看看有沒有好心人給讓個座。”
“我提著東西，從後門上，慢一點，咱們車上匯合。”
張顯菊點了點頭，知道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便緊緊拉著妞妞的手，隨著人流，左躲右閃，艱難地從前門擠上了車。
馬卓則提著那個裝滿了布料和各種雜物的沉甸甸的大揹簍，從後門奮力往上擠。
這車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摩肩接踵，人挨著人，人擠著人。
張顯菊抱著妞妞，好不容易才在車廂中間的位置找到一個勉強能落腳的空隙，顫巍巍地站穩了腳跟。
她不放心地回頭望了望，想看看兒子跟上來了沒有，可後頭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晃來晃去的，根本就看不見馬卓的身影。
心裡頭不免有些七上八下的，但也沒辦法，只能緊緊地把妞妞護在懷裡，儘量往車窗邊上靠，免得被人撞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件油膩膩工裝的瘦小男人，像條滑不溜丟的泥鰍似的，悄無聲息地擠到了張顯菊的身後，幾乎是貼著她的後背。
這傢伙的眼睛，跟兩盞探照燈似的，在周圍乘客的口袋和隨身攜帶的包裹上不懷好意地掃來掃去。
顯然是在尋找合適的肥羊下手。
當他的目光落在張顯菊那褲子口袋上時，眼神微微一亮。
張顯菊的褲子口袋，因為早上賣柿餅收了不少零錢，又加上先前在濟世堂賣藥材得的那一大筆錢。
雖然大部分都讓馬卓妥善地收起來了，但她自己口袋裡也還揣著一些零散的票子和叮噹作響的硬幣。
鼓鼓囊囊的，看著就挺扎眼，像是在對小偷招手。
那瘦小男人嘴角不著痕跡地露出一絲陰冷笑容，從懷裡悄悄摸出一片薄如蟬翼的小刀片，靈巧地藏在指縫間。
他假裝被後面的人擠得東倒西歪，身子不著痕跡地、若有若無地往張顯菊身上貼了貼。
張顯菊只覺得身後似乎有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但車上人這麼多，你擠我我擠你，磕磕碰碰的也屬正常，並沒怎麼在意。
只是下意識地把妞妞又往懷裡抱緊了一些，生怕孩子被擠壞了。
那瘦小男人見張顯菊毫無察覺，膽子更大了幾分。
他屏住呼吸，聚精會神，手指頭捏著那閃著寒光的鋒利小刀片，看準了張顯菊褲子口袋的位置，手腕一抖。
快、準、狠地輕輕一劃！
張顯菊的褲子口袋，瞬間就被劃開了一道又細又長的口子。
那瘦小男人眼疾手快，兩根乾枯的手指頭伸進口袋裡，準確無誤地夾住了那疊票子，就要往外抽！
“你幹什麼？！”
就在時，一隻大手從斜刺裡猛地伸了過來！
死死地攥住了那瘦小男人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腕骨捏碎！
“朋友，手腳挺麻利啊！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就敢在車上動手掏包，膽子不小嘛！”
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在那瘦小男人的耳邊陰惻惻地響起。
那瘦小男人做賊心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是魂飛魄散，三魂丟了七魄，手一哆嗦，剛夾到手的票子嘩啦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一抬頭，就看見一張年輕卻帶著幾分凜冽煞氣的臉，正冷冷盯著他，那眼神，看得他心頭髮毛。
正是從後門好不容易擠上來的馬卓！
馬卓雖然被黑壓壓的人群隔在了後頭，但他心裡頭一直惦記著娘和妹妹的安全，眼神也一直在人群的縫隙裡焦急地搜尋著她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