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1 / 1)
二癩子被張顯菊一頓搶白,臉上得意勁兒僵住,訕訕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嘴,灰溜溜朝另一條岔道兒拐了過去。
張顯菊這才鬆了口氣似的,領著馬卓繼續往前走。
公社大槐樹底下,早已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跟趕集似的。
男女老少,裡三層外三層,把空場子圍得水洩不通。
大槐樹底下,臨時用幾條長板凳搭了個臺子。
臺子前頭擺著一張掉漆的方桌,桌子後頭,錢保國黑著臉坐在那兒,眉頭擰著。
他旁邊還站著幾個隊幹部,一個個也都板著臉,神情肅穆。
看這架勢,是要當場開批鬥大會了。
人群裡嗡嗡響著議論聲,有嘆息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說的無非都是劉全有和白萍那丟人現眼,敗壞門風的醜事。
馬卓好不容易才從人堆裡擠到臺子旁邊。
從褂子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錢保國。
“錢大爺,您抽根菸,潤潤嗓子。”
錢保國低頭瞅著桌上一張寫滿字的紙,聽見聲音,抬起頭,見是馬卓,臉上神色稍微鬆動了些。
錢保國接過煙,自己用火柴點上。
“卓小子來了啊。這事兒,你也聽說了個大概吧?”
錢保國指了指臺下人群。
馬卓點了點頭:“剛在路上聽人嚼了幾句舌根。”
“錢大爺,我來,是有個事兒想跟您打聲招呼。”
“啥事?你只管說。”
“錢大爺,您也知道,我們家如今還住著個從城裡來的大學生。”
錢保國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家那屋子您是曉得的,小,也擠。”
“我娘一個婦道人家,帶著我跟妞妞,妞妞也一天天大了,眼瞅著就要懂事了,再住個外頭的年輕姑娘,實在有些不方便。”
“我孃的意思是,想請您費心,看看能不能給林同志在公社裡頭,另外尋個人家住下。”
“她一個姑娘家,老住在我們這兒,傳出去,對她自己的名聲也不太好聽。”
馬卓這話說的已算委婉,既沒提他娘要攆人,也沒說林雲舒今天那些胡攪蠻纏。
只說是家裡不方便,也算是替林雲舒的名聲考慮了一二。
錢保國是什麼人,在村裡當了多年隊長,人情世故比誰都看得透。
他一聽馬卓這話,再聯想到今天白萍這事,心裡立馬就明白了七八分。
八成是張顯菊怕自家小子跟那城裡女學生也鬧出點風言風語來,想提前把人打發走,撇清干係。
這也是人之常情。
城裡來的女學生,模樣俊,有文化,可也嬌滴滴的,心思活絡。
鄉下小子要是把持不住,是容易栽跟頭的。
白萍不就是個例子?
錢保國又打量了馬卓幾眼,見他神色坦然,不像對那林同志有什麼歪心思。
心裡對馬卓這小子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孩子,懂事,拎得清,知道啥事能沾,啥事不能沾。
不像有些毛頭小子,一見了齊整的姑娘就昏了頭。
“行,這事兒我知道了。”
錢保國點了點頭,應承下來,“也不是啥大事。”
“回頭我讓劉翠娥去下頭問問,看哪家方便,給她挪個窩就是了。”
“你們家確實也不寬裕,住個外人是添了不少麻煩。”
錢保國心裡也樂得做這個人情,馬卓家現在也算是公社的先進戶,他自然要給幾分薄面。
況且,他也不希望這些城裡來的知青再鬧出什麼么蛾子來,攪得公社裡烏煙瘴氣,影響生產風氣。
早點把這林雲舒從馬卓家挪出來,也省得夜長夢多。
馬卓和錢保國在臺子邊上低聲絮叨著,錢保國不時點點頭,還抬手拍了拍馬卓的胳膊,瞧著倒像是挺投緣。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林雲舒眼裡,卻完全變了味兒。
她先前求馬卓去給白萍說說情,馬卓沒答應,張顯菊更是把話說得難聽,還要攆她走。
可眼下,馬卓這不是主動去找錢隊長說話了嗎?
還能說啥?
除了白萍的事,還能有啥事值得他這麼低聲下氣去求人?
林雲舒心裡這麼一琢磨,先前那點惶恐和不安,立馬就被一股得意取代了。
哼,張顯菊你個沒見識的鄉下婆娘,嘴上說得硬氣,你兒子還不是乖乖聽我的,去給你那同學求情去了?
這麼一想,林雲舒下意識往張顯菊那邊瞥了一眼。
張顯菊自然也察覺到了林雲舒投過來的那一眼。
她有些納悶,這林丫頭是啥意思?
剛才還哭哭啼啼的,這會兒怎麼又衝她擺出這麼個神情?
就在張顯菊琢磨這事兒的當口,她旁邊一個平日也常一塊兒做針線活的嫂子,姓王,叫王桂香,湊了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張顯菊的胳膊肘。
“顯菊妹子,你看那馬卓,跟錢隊長嘀咕啥呢,瞧著還挺熱絡。”
張顯菊淡淡應了一聲:“卓兒跟錢隊長說點家裡的事,不打緊。”
“家裡的事?”
王桂香顯然不信,她把嘴湊到張顯菊耳邊。
“我可是聽說了,那個白萍跟你家住著的那個林同志,關係可是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哩!”
“倆人成天湊在一塊兒嘀咕,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王桂香頓了頓,意有所指:“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那白萍能幹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兒,跟個有婦之夫鑽麥秸垛,你說,她那好姐妹,能是個啥省油的燈?”
“顯菊妹子,你可得當心點兒,留個心眼,別讓啥不三不四的人,把你們家卓兒給帶歪了。”
“卓兒這孩子,現在可是出息了,眼瞅著就要成材了,可不能在這上頭栽了跟頭,讓人戳脊梁骨。”
張顯菊聽了,心裡對林雲舒那點僅存的好感,又淡了幾分。
她原先只覺得林雲舒是心思左了些,異想天開,為了同學想拉卓兒下水。
現在聽王桂香這麼一說,再聯想到白萍幹出的那樁醜事,心裡也不免犯嘀咕。
這城裡來的女學生,心思可真是九曲十八彎,摸不透。
不過,張顯菊面上卻沒顯露,只不鹹不淡回了一句:“王家嫂子,各人頭頂一片天,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咱也管不著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