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還是得除根兒(1 / 1)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跟頭是栽定了,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
“那……那我就……恪盡職守,盡力而為吧。”
馬卓摸進自家院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灶房裡傳來張顯菊的腳步聲,她聞聲迎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碗。
“回來啦?快,灶上水熱著呢,擦把臉,飯都給你捂鍋裡了。”
馬卓“嗯”了一聲,走到院當間兒的水缸邊,舀了瓢清凌凌的井拔涼水,胡亂往臉上一撲。
山裡清早的霧水重,身上本就沾著股寒氣,被這瓢涼水一激,馬卓倒是清醒了不少。
張顯菊麻利地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擱在堂屋的舊八仙桌上,旁邊擺著倆白麵饃饃,一小撮碧綠的鹹菜疙瘩絲兒。
“趕緊趁熱乎吃,昨兒黑地裡折騰一宿,鐵定餓癟了。”
張顯菊給馬卓拉開長凳。
馬卓也不跟自個兒娘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呼嚕呼嚕”地扒拉開疙瘩湯。
那疙瘩湯裡臥著個金燦燦的荷包蛋,白生生的麵疙瘩嚼著筋道,撒了蔥花的湯頭鮮亮,熱乎乎的一大碗灌下肚,從五臟六腑到腳趾頭尖都透著舒坦。
吃飽喝足,眼皮子也跟著沉甸甸地往下墜。
“去炕上睡會吧,看看你那臉,都皺巴了。”
馬卓點點頭,脫了滿是露水的外衫,一頭鑽進了散發著皂角和陽光味道的被窩。
一夜沒閤眼,加上在山上那一通折騰,確實是乏透了。
腦袋剛沾著枕頭,沒出一袋煙的工夫就睡沉了。
這一覺,馬卓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直睡到日頭偏西,院子裡傳來錢保國那破鑼似的嗓門,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顯菊妹子!卓子在家不?卓~~子~~!”
馬卓一個激靈翻身下炕,趿拉著布鞋就往院裡走。
錢保國正搓著手在院門口轉悠,手裡的銅頭旱菸袋捏著,卻沒捨得續上火。
瞅見馬卓出來,他像是舒了老大一口氣,臉上卻又帶著點不好開口的侷促。
“錢大叔,啥事兒?”
馬卓走到水缸邊,又舀了瓢涼水拍了拍臉,好讓自己徹底醒醒神。
“卓子啊,那個……那個事兒……”錢保國幹搓著手,跟在馬卓後頭進了院子,在小馬紮上坐下,屁股卻只沾了半邊,明顯坐立不安。
張顯菊從灶房端了碗涼白開出來,“保國兄弟,大熱天的,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錢保國接過來,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就把碗放在了旁邊的小矮凳上。
“卓子,叔……叔曉得你家那檔子事兒,我還沒給你辦利索呢,這又上門來張嘴,實在是……唉……”
錢保國嘆了老大一口氣,老臉有點發燙,像是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馬卓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子,“錢大叔,有啥事兒你就直說,跟我這兒還掰扯個啥”
錢保國見馬卓這麼爽快,這才像是下了狠心。
“卓子,是這麼個事兒。”
“昨兒黑地裡那松塔火把,確實是頂了大用,那幫挨千刀的野豬一晚上都沒敢露頭。”
“村裡爺們兒都說你小子腦瓜子靈,這法子絕了!”
他先是猛誇了幾句,然後話頭一轉。
“可卓子你也曉得,這松塔火把,說到底就是個救急的法子,頂得了一時,頂不了一世啊。”
“咱總不能天天晚上都這麼點著火把,睜眼熬到天亮吧?”
“這秋收攏共也就這麼十天半個月的,可往後呢?”
“入了冬,山裡沒啥吃的了,那些野豬餓紅了眼,怕是火把也擋不住它們那股子瘋勁兒啊。”
“再說,天天這麼熬人,也不是個事兒,萬一哪個看守的爺們兒打個盹兒,火星子再燎著了啥,那麻煩可就捅破天了。”
錢保國頓了頓,像是在肚子裡又過了一遍詞兒。
“今兒一早,就有幾個村裡上了歲數的老莊稼把式跟我合計,說這野豬啊,年年都來糟蹋莊稼,年年都防,可就是防不住個球!”
“要想徹底把這事兒給平了,還得從根兒上想法子。”
“啥根兒上?”
馬卓隨口接了一句。
“他們說……他們合計著,不如,乾脆把那幾頭領頭鬧騰的野豬王給……給它收拾嘍!”
“打死幾頭帶頭的,剩下的那些小崽子也就知道個怕字咋寫了,不敢再輕易下山來禍禍莊稼了。”
錢保國說到這兒,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些。
“殺了?”
“嗯,就是這個意思。”
錢保國使勁點了點頭:“再說,這野豬肉,也是好東西,真要是打著了,也能給隊裡添點油水,或者賣了換倆錢,給大夥兒扯塊布、買點鹽巴啥的。”
他眼巴巴地瞅著馬卓,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卓子啊,叔知道你打獵是咱們這十里八村頭一份的好手!”
“這不,叔就琢磨著,這事兒啊,還得是你小子出馬才行。”
“咱村裡頭,要說真有這本事,能跟那野豬硬碰硬掰手腕的,除了你,叔也尋思不出第二個能扛事兒的了。”
錢保國把馬卓捧得高高的。
見馬卓半天沒吭聲,錢保國心裡頭直打小鼓,生怕馬卓撂挑子不幹。
這活兒畢竟懸乎,野豬發起瘋來,那尖牙利齒的,真能要人小命。
“卓子,你看……你要是樂意出手,打到的野豬,隊裡頭一分錢不要,全都歸你處置。”
“你想賣錢也好,留著自家開葷也好,都隨你。”
“你看,這山上的野豬,本來就是沒主的野物,誰打著就算誰的,這也不算佔隊裡的便宜不是?”
他見馬卓還是沒鬆口,又加了把猛火。
“卓子啊,叔曉得你心裡頭憋著氣,李二愣那渾小子那事兒,叔沒給你辦圓滿,讓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那事兒叔一直給你記在心尖上呢,可眼下這野豬的事兒,真是火燒眉毛了,等不得啊!”
“全村老少爺們的口糧,可都指望著地裡這點收成了。”
“你要是不出手,這損失可就沒邊兒了。”
“到時候,家家戶戶都得勒緊褲腰帶,眼巴巴地瞅著米缸底過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