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1 / 1）
“什麼都瞞不過李科長。”
“賣東西是一方面，主要是想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做的活計，給家裡找條長久點的門路。”
“嗯，有這個想法就很好。”
李科長拍了拍馬卓的肩膀：“那就更得來我家裡坐坐了。”
“正好也認個門，以後來縣裡有事，也好有個能落腳、能問話的地方。”
付了錢，馬卓領著還處在雲裡霧裡狀態的王石頭，快步走出了百貨商場。
一回到外頭那喧鬧又帶著塵土味的大街上，王石頭才像是活了過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卓子，剛才那，那真是個科長？咱，咱真要把東西給他送過去？”
“不然呢？留著下崽？”
馬卓瞥了他一眼：“這叫送禮，懂不懂？想在城裡辦事，就得先學會跟人打交道。”
王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他長這麼大，別說給科長送禮了，就是跟村長說話都得哆嗦半天。
兩人腳下生風，很快就回到了城西的廢磚窯。
撥開荒草，那幾個麻袋包還好端端地躺在那兒。
馬卓把那三隻最肥的野雞和一整條狍子後腿分了出來，重新用個乾淨的麻袋裝好。
這禮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
太輕了，人家瞧不上眼，辦不成事；太重了，又顯得你有所圖，反而讓人起疑心。
“卓子，咱就送這點？那剩下的咋辦？”
王石頭看著那半隻狍子，有些心疼。
“剩下的，另有他用。”
馬卓把東西捆紮結實。
“走，認門去。”
兩人抬著沉甸甸的麻袋，按照給的地址，一路打聽著，往解放路走。
供銷社家屬院是縣城裡數得著的好地方，一排排紅磚小樓，整整齊齊，樓下還圍著一圈小小的院子，裡頭種著些花花草草。
這地方跟他們村裡的泥坯房比起來，簡直就是皇宮。
王石頭一走進家屬院，腿肚子又開始發軟了，走路都順拐。
他們找到了李科長家住的那棟樓，二單元，三樓。
站在那扇漆著綠漆的木門前，馬卓抬手敲了敲門。
王石頭跟在他身後，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燙著一頭時髦的捲髮，身上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腰上還繫著條幹淨的圍裙。
她應該就是李科長的妻子。
她上下打量著門口這兩個穿著破舊、一身塵土的鄉下小子，眉頭微微皺了皺。
“你們找誰？”
“阿姨你好，我們找李博李科長，是他讓我們過來的。”
馬卓把手裡的麻袋往前遞了遞。
那女人看到他們手裡那髒兮兮的麻袋，眉頭皺得更緊了，身子往後退了半步，怕他們把門口的地給弄髒了。
“老李？他找你們來幹什麼？”
雖然說著話，但她還堵在門口，並沒有要讓他們進門的意思。
就在這時，屋裡頭傳來李科長的聲音。
“誰啊？”
“老李，是兩個鄉下來的半大小子，說是你讓他們來的。”
女人扭頭朝著屋裡喊了一聲。
李科長從裡屋走了出來，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便服。
一看到馬卓和王石頭，他立馬就笑了起來。
“哎呀，你們來得還挺快！快，快進來！”
他熱情地招呼著，又對自己媳婦說：“快給孩子們倒水！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打狼的小英雄，馬卓！”
李科長的媳婦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側了側身子，讓出一條道，但還是用審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
馬卓和王石頭進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明几淨。
地上是水泥地，牆上刷著白灰，牆角擺著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桌上還鋪著一塊塑膠桌布。
這在鄉下，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體面人家了。
王石頭一進屋，就跟被點了穴似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筆直地戳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科長，這是我們從山裡帶下來的一點土特產，不值什麼錢，就是點心意，您和阿姨嚐個鮮。”
馬卓說著，就把手裡的麻袋放在了牆角。
李科長嘴上說著“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但並沒有阻止。
他媳婦倒是好奇地湊了過去，解開了那個麻袋口，往裡頭瞧了一眼。
只一眼，她臉上的表情就徹底變了。
那麻袋裡頭，一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狍子後腿，肉色鮮紅，皮下的脂肪白生生的，一看就是頂好的野味。
旁邊那三隻野雞，也是個頂個的肥碩，羽毛油光水滑。
這東西，在縣城裡可是有錢都難買到的稀罕貨。
就算是供銷社內部供應，也得是逢年過節，憑票限量才能弄到一點。
這麼大一塊狍子肉，還有三隻這麼肥的野雞，拿到黑市上去賣，少說也得值個十幾二十塊錢！
“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李科長的媳婦臉上瞬間就堆滿了笑。
她手腳麻利地把那個麻袋拎了起來，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你們看，這倆孩子，多實誠！來就來吧，還帶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把馬卓和王石頭往桌子邊讓：“快坐，快坐！都別站著！”
她又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來兩杯泡著茶葉的白開水，一人一杯地放在他們面前。
“快喝水，快喝水！趕了那麼遠的路，肯定都渴了！”
這前後的態度變化，簡直判若兩人。
王石頭看得目瞪口呆。
心裡頭暗暗佩服馬卓，還是卓子有辦法！
“你們先坐著聊，我去做飯！今天中午，都別走了，就在家吃！我把這野雞燉上，讓你們也嚐嚐我的手藝！”
李科長的媳婦繫上圍裙，風風火火地就進了廚房，很快，裡頭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切菜聲。
客廳裡，李科長讓馬卓和王石頭在桌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開始跟馬卓拉家常。
他問了問毛樹根公社今年的收成，又問了問馬卓家裡的情況。
馬卓都一一作答，話說得不多，但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王石頭就坐在旁邊，端著那杯熱茶，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