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顧氏純嬪(1 / 1)
“皇上為國為民,還要照顧後宮的眾多姐妹,嬪妾不敢奢求太多,可皇上是茗兒與長公主唯一的依靠,茗兒只有皇上!”我勾住弘治的脖子,縮在他懷裡如一隻無助小獸般哀哀而泣。
弘治素來喜愛女子柔弱,立即憐惜道:“茗兒快別哭了,朕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母女,不再讓你們吃苦!”
“謝皇上。”我破涕而笑,嬌聲問,“那今夜皇上還走嗎?”
“當然不走,朕要陪著茗兒和長公主!”弘治壞壞一笑。
當夜弘治果然說到做到,留在鹹福宮裡陪著我與小公主,他抱著寶兒親了又親,顯然是很喜歡這個女兒的。我也略感欣慰,我從前那個孩子沒有得到的恩寵與地位,弘治總算補償了一些。雖然這些都是用我不去追究張後對我所犯之惡換來的,卻是我現在最需要的!
長公主,這是隻有嫡出的長女才能獲得的尊號!弘治卻給了我的寶兒,這就意味著她從此擁有了與眾不同的身份,意味著她的未來多了一份恩寵與保障!
我就是要讓後宮的人都知道,我的女兒乃是大明王朝的長公主,是弘治最疼愛的女兒,誰都不能小覷!誰也休想打她的主意!
次日我出宮之前把玉璃、小順子以及葉棲風都留在宮裡看護我的小公主,只帶瞭如嫿和弘治送給我的宮人前去。走的時候,我還特意先去看望了餘貴妃,既然我能出宮為義母奔喪,那當然就能親自去向貴妃道一聲恭喜!
太皇太后與餘貴妃喜事連連,自然對我分外親近。我對她們來說是一顆有力而又對她們無害的棋子,所以她們才能容忍弘治對我與小公主的寵愛。應該說她們巴不得她們的小蔚王以及我的長公主完全分了皇太子的寵,這樣,她們就能尋找機會將蔚王扶上儲君的寶座。
正應了葉棲風說的那句話,幸虧我生的是個女兒。若真如欽天監所測,我生的是皇子,而淑妃生的是公主,那我將永遠不得安寧了!
我去時,小厚煒正在睡覺,我只瞧了瞧他,覺得和弘治很是有幾分相像,白白嫩嫩的小嬰孩,握著胖乎乎的小拳頭睡得正香。真是怎麼看都覺得比張後的皇太子要可愛幾分。
“蔚王健康可愛,真是令人羨慕。嬪妾的小公主就瘦弱許多,實在令人擔心。”與他比起來,我的孝康實在太弱太小了。
“小孩子好好餵養就會好起來的。”太皇太后慈眉善目地說,“哀家的月兒出生時也如長公主一樣瘦弱,後來不也平安長大,出落得美麗動人嗎?”
餘貴妃低眉一笑,姿顏甚美,“皇上既然封了她孝康公主,就是盼她健康長大。有龍澤護佑,她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顧純嬪不必太過擔心。”
“謝貴妃娘娘吉言。”我勉強一笑。瘦弱的又不是她的孩子,她自然無法體會我的擔心。
“說來也巧,咱們幾乎是同時生的孩子,一子一女,正是一個好字!”餘貴妃親熱地拉著我的手,“聽聞長公主十分可愛,本宮真想去看看她。”
太皇太后立即心疼地說:“月兒,你身子還未復原,還是等出了月子再說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我在心中冷哼一聲,這老太太偽善的功夫可真是做到家了。現在余月溶生了兒子就當她是寶了,她難產時根本不顧她的死活,只想著皇子!
我又與貴妃聊聊述了幾句,便起身告辭。我還要去送義母最後一程!
走時,太皇太后破天荒地親自送我到仁壽宮門口,向我道:“顧純嬪早產傷了身子,也不必日日來仁壽宮請安了,好好照顧自己與長公主吧。”說完生怕我誤會似的,又立即補了一句,“哀家若得空閒,會親自去鹹福宮看你們!”
太皇太后難得離開仁壽宮一趟,若她親自前往那自是長公主的榮耀。我立即謝了她的恩典,上輦直奔宮門,又換了馬車奔向何府。到底宮嬪出宮不合規矩,所以我不能大張旗鼓,也正合了我的心意,免得一大串規矩擾了義母出殯。
義父他們昨夜就接到訊息,知我要去,所以派了何澦在門口候我。何澦一見到我就又紅了眼眶,似有千言萬語要對我說,終是屈膝一拜,重重道出八個字來,“微臣參見純嬪娘娘!”
“何百戶快請起!”有弘治的人在場,我只得端著妃嬪的架子。
雖然宮規上說,不是嫡親父母去世,宮嬪不得披麻戴孝,但我既然已經出了宮,也就不再理會什麼規矩了。我已經誤了最後一面,總不能連最後一程都不誠心相送。
“義母,千尋來遲了!”我跪到義母的棺槨前,放聲痛哭!
我多日來的擔心、委屈與苦痛,都藉著這個機會發洩了出來!我哭的不是僅僅是義母,還是自己與天下女人們的命運。並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像我孃親那樣幸運,有一個一心對自己的丈夫,還有足夠的歲月相敬相守!
怕我哭壞了身子,灩兒與孃親過來勸我起身。灩兒比我先一日來到何府,她一接到義父的訊息就趕來了,郡馬爺本是要陪她一起的,然而戍邊大將不得皇令不得離開守備地方,否則就是滅門的大罪,就只好讓灩兒隻身前來了。我可憐的義母,走時竟沒有一個女兒在身邊送終!
“純嬪娘娘的事微臣都聽說了,還請娘娘保重身子!”何睦也過來相勸。不過數月未見,他好像突然間老了二十歲,可見義母離世對他的打擊之大。我聽說他哭暈了好幾次,他對義母倒是一片真心。
我流著淚,哽咽著出不得聲,被灩兒與孃親扶到一邊坐下。
“我的兒,你瘦多了!”孃親本是要勸我的,見了我憔悴的模樣,忍不住抱住我大哭起來,“我苦命的孩子!”
爹爹瞟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宮人,急忙勸住了她,“純嬪娘娘深得皇上寵愛,乃是吾皇皇恩浩蕩。你一個婦人不可胡言。”
我勉力出聲,“娘,孩兒在宮裡挺好的,皇上對孩兒還有小公主都很好!”
孃親不再言語,只是抱著我默默流淚。我亦是摟著她不肯放手,我入宮一年有餘,無時無刻不記掛著雙親與三個哥哥,可為了不連累他們,我又將我們的往來壓至最少。
我在宮裡的日子是無比艱難,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那樣的疼,還是要拼了命地走下去,不僅沒有後路,而且稍不留神就是死路!我如何敢讓爹孃知曉,敢讓他們擔心?!
我們幾個女人懷著各自的悲痛,在靈堂哭成一團。眼看出殯的吉時快到,也只能勉強收住眼淚,去送義母最後一程。
爹孃不是何家的人,不宜送葬,只能與我就此別過。孃親拽著我的手,怎麼都不肯放。我知道她每日每夜都在想我,我也知道她心裡怨我不召她進宮相見,我更知道她有多放不下我。作為一母親,她唯一的奢望就只是想多看我兩眼,而我連這樣簡單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她。
最後爹爹生生掰開了她的手,如嫿趕忙將我扯走。我瞧見孃親掩面倒在爹爹懷裡大哭,卻只能狠著心離他們而去。欲懇求爹爹好好照顧孃親,卻已是淚流滿面,出不得聲。
為盡孝道,我堅持走路前行,如嫿拗不過我,只好與另一個宮女用最大的力氣扶著我走。又怕我受了風,將我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實。
然因是弘治下旨風光大葬,所以特的找了最好的風水師,選了個塊好墳地。很是有些遠,我硬是咬著牙堅持到了最後。何睦一路哭得死去活來,自己都要妾室照顧著,自然不會顧及到我。灩兒連日奔波而來又兼傷心過度,也得丫鬟們攙著。只有何澦,既要主持一切,又時時擔心著我。
這次若不是他,葉棲風早就死了,而我也很難有命活到現在。然,我除了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什麼都給不了他。可他卻是一副知足的樣子,令我覺得虧欠。
來到墳地,我已累得脫了半條命。何澦找好了地方讓我休息。下葬之前,照例要祭土地神仙,道士們好一番忙碌。風水師是個勢力之徒,知我身份貴重,忙不迭來述說他選這塊墳地有多麼不易。我很是有些不耐煩,如嫿便打發了他。
那廝走前仍不甘心地說:“純嬪娘娘,子時三刻過世之人葬在這裡,風水是最好的……”
“你說什麼?”我一驚,質問道,“義母是子時三刻過世的?”
“何百戶就是這麼跟草民說的呀!”
我急忙把何澦叫來,問道:“你確定沒有記錯時辰?”
何澦有些生氣,“別的時辰微臣可能會記錯,可這個是——”
“我明白了!”我清楚地記得那天夜裡小宮人向我報喪的時候,還不到子時!他一個小小的宮人居然敢對我撒謊!若不是他來報喪,僅張後給我受的那些氣未必就能驚得我早產!這背後必定大有文章!
“娘娘怎麼了?明白了什麼?”何澦擔心地問。
“哦,沒什麼。”我慌忙搖了搖頭。我隱隱感到,自己很早就被一張大網收住,卻至今不知那撒網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