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走親訪友串門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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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根生忙了一上午。

先去供銷社,再跑木器營造廠,路過郵局也進去了一趟。

最後去師傅家稍坐,陪師孃聊了會兒天順便歇歇腳。

師孃本姓張,操著一口西北口音,一直對唐根生這個小兒徒很照顧。

唐根生去的時候,師孃正在灌腸兒,他便也熟絡的挽袖子幫忙。

廚子家不缺碎肉,也不缺香料佐料,加上面粉攪拌醃製,塞進豬腸子裡晾透,上鍋蒸熟便是一道地道的冬日美食。

灌腸兒是純京式土特產,多少年來都是集市、廟會的常客,可以這麼說,從明萬曆年間至幾十年後的夜市上,都沒斷過它的身影。

明《酌中志》和清乾隆年間《都門竹枝詞》中有記載:豬腸紅粉一時煎,辣蒜鹹鹽說美鮮。

唐根生前身有對灌腸兒由來的記憶。

可能因為師孃姓張,對那個傳言更認可些。

據說灌腸兒的誕生與‘桃園三結義’故事中的老三張飛有很大的關係。

源自於一場同行之間的競爭,張飛被算計,歪打正著得著了創新菜,給其起名:灌腸兒。

唐根生陪師孃坐了半拉點,灌了幾米的腸兒。

臨走前,師孃說:“今兒把它們晾上,到時讓你師父拎過去也能多湊一盤菜。”

“嘿嘿,還是師孃疼我。”

唐根生登門邀請師父師孃去家裡溫窩。

這二人,唐根生是當親爹親孃處的。

至於張經興兩口子和張康來……

什麼玩意兒。

大師兄早已成家,住的倒是離師父家不遠,唐根生也去了一趟。

一罐茶分了三份,師父家一半,大師兄和四師哥再分一半。

唐根生就是這麼規劃的。

廚子家不缺油腥,唐根生底子薄,送糧食太招搖,送茶葉最合適。

去四師哥操持的致賢樓時,意外遇著了那主任。

小老頭依舊是穿著板正,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看坐的位置,像個特意被請來的見證人。

旁邊坐著的還有幾人。

四師哥侯寶森瞧見唐根生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先在旁等一會兒。

唐根生也沒吱聲,鳥悄去旁邊待著。

聽了幾嘴,才搞明白是什麼事兒。

一桌子五個人。

一位居委會代表,兩位分別是公方代表和私方代表。

那主任是見證方,而四師哥侯寶森則折了資產,從1月1日起算息,竟是連私方經理都不做。

唐根生盯著四師哥瞧,發現他面色如常。

究竟是自個兒樂意,還是迫於壓力?

唐根生不得為之。

公私合營如火如荼,打去年起,像大有糧店、稻香村食品店、同仁堂國藥店、六必居醬園等十多家鋪子,都進行了公私合營。

‘一化三改’是大勢所趨。

能夠看清形勢的聰明人只是極少數。

唐根生沒料到自家四師哥的眼光竟是這麼毒……呃,那個,高瞻遠矚。

果然是海水不可瓢舀啊。

時下京城流傳一句話:白天敲鑼打鼓,晚上痛哭流涕。

指的便是有些人看不清發展勢頭,無法及時作出改變,對前景茫然,終日惶惶,顧慮重重。

更有甚者,說什麼‘多年心血,一朝付之東流,幾聲鑼鼓,斷送家財萬貫’。

這都是上杆子找死那一掛的。

國家以‘四馬分肥’和定息的方式,以和平贖買的巨大代價,將所有制改造與人的改造相結合,把舊制的剝削者短暫變成了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在這個時代,堪稱是種花家一大創舉。

胳膊永遠別和大腿拗。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唐根生其實打算藉著溫窩的機會跟四師哥‘提點提點’呢。

沒想到四師哥獨具慧眼,已經先一步自我改造好了。

成了這一片的積極分子,就不怕被翻舊賬。

四師哥英明。

當然了,張經興那邊,唐根生連嘴皮子都懶得動。

盼他去死。

不一會兒,三方簽署了協議,落款蓋章按手印。

居委會一方,侯寶森一方,那主任是一方。

“根生,有空多來叔家裡坐,我可惦記你說的咖哩炒飯呢。”

“等我下趟回來,就去五叔您那頭,可別嫌我煩就成。”

唐根生不算人精,可面對橋墩子人前幫忙背書的橄欖枝,他自會從容接住。

二世為人,他一點都不傻。

“老麼,你跟那主任認識?”

送走了客人,四師哥小跑著竄回來,又習慣的摟住唐根生的脖子。

師兄弟五人,也就他能夠得到唐根生脖子,其他四個師兄的身高臂展……一言難盡。

“剛認識,從他那兒買了一張床,上門給做了一頓飯。”

“咋叫上叔了?”

“哦,是昨個兒五叔提的,一開始我喊他那主任,說顯得太生分。”

四師哥看小師弟的眼神立刻古怪了起來。

那可是天子身邊談文吐武的近臣,跟自己小師弟叔侄相稱了?

四捨五入那豈不是……?

“我就說嘛,那老咋親自過來了呢。”

侯寶森又看了看一頭霧水的小師弟,將一系列猜測拋之腦後。

反正一點虧沒吃,還有什麼好盤算的。

“老麼,下趟再去那主任家,我給你備兩份好食材你帶上唄?”

“行啊。”

禮尚往來嘛,正常。

只不過……

“四師哥,咋不跟我一塊去呢,親自登門不顯得更好一些嗎?”

四師哥大搖其頭。

“我先不去,吃飯的時候問起,你幫著墊句話就行,要是不問,你也別太特意。”

唐根生隨口應了,又提了休息日到自家溫窩的事。

從致賢樓出來,唐根生繞道前外鮮魚口的便宜坊烤鴨店。

這家店原名便意坊,後改名便宜坊,晚於米市衚衕的老便宜坊,但從裝置改良和製作技術上,都算得上後來居上。

唐根生過來不是買烤鴨的,他打算買一隻桶子雞。

便宜坊最出名的有三樣兒。

燜爐烤鴨、桶子雞和清醬肉。

便宜坊的桶子雞相當講究,選材必須是當年的小母雞,用的料也是精選細挑。

便是做桶子雞的鍋,也是特製。

是用深底的大鐵鍋和沒有底的缸圈合在一起加固而成。

其製作工藝繁瑣有序,食材入鍋前要拍打按摩,手法很講究,按摩完還會針灸,最後將荷葉放入雞腹中,再投入泡好秘製佐料的桶子鍋中。

先大火,再文火,後燜煮而成。

成品桶子雞切成絲,拌鮮黃瓜絲,吃到口中,既清淡又鮮美,是冬季最佳美食。

當年的小母雞很貴。

大冬天的黃瓜更不便宜。

還有繁瑣複雜的烹飪工序……

價格自然也不低。

不過想到‘嫂子’林靜,唐根生掏腰包掏的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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