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賽馬（1 / 1）
大廳裡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安靜的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許久之後，趙關明才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真的是老了啊，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了這等叛徒，被人安插進了許多眼線居然都渾然不知！”
趙遇景聽了，連忙跪下說道：“父親，是兒子不好！”
林羽芙抬眼見趙遇如依舊呆呆的站在那兒從後面，踢了踢她的腳，趙遇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看著林羽芙憤怒的眼神，立馬明白了幾分！
“父親，我也有錯！”趙遇如也低下頭說道。
“楊副將是你的人，你去同他說說吧！”趙關明揮了揮手，然後扶著趙遇景站起身，慢慢的往回走去。
看著父親已經不再挺拔的身姿，林羽芙心中有幾分酸楚，記憶裡的父親一直是高山一般的存在，彷彿只要有他在，什麼困難都不是問題。但是她一直沒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父親頭上的白髮也那麼多了。
為家為國，他操了一輩子的心。
見林羽芙淚光閃閃，趙遇如連忙上前碰了碰她。
“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孝順他的！”趙遇如小聲說道。
“罷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羽芙擦了擦淚水，看著跪在地上的楊副將，怒意又一次湧了上來。
“行了行了，我來問！”見林羽芙就要上前，趙遇如忙拉住了她說道：“別衝動！”
趙遇如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接過了桃樂遞過來的鞭子，深吸一口氣，然後閉著眼抽到了他身上。
楊副將偏了偏頭，卻覺得這鞭子，不痛不癢的。
“你沒吃法啊？”林羽芙有些生氣的低聲罵道。
“我害怕······”趙遇如穩了穩心神，這拿鞭子抽人的事情，她做不來的！
“算了，直接問話！”林羽芙自顧自的搬了一張椅子坐下，可是剛坐下，就被桃樂一把拉起。
“我們小姐都沒坐呢，你算什麼呀？”
“我······”沒想到被自己的丫鬟懟了，林羽芙也是有苦難言。
“行了，桃樂。我以前沒教過你待客之道嗎？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說完，她瞥了一眼林羽芙，大概是在抱怨她沒教好丫鬟。
趙遇如走到了楊副將面前，抬起了他的頭，冷冷的說道：“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嗎？”
“屬下知道！”
“淮陽王可有說，為什麼要安插這些人？”
楊副將聽了，面露難色。
“怎麼？不說？”
“不是不說，是屬下不知道！”楊副將低下頭說道：“我不敢質疑王爺！”
“好啊，果然是忠肝義膽，是我們趙家軍的好兒郎啊！”趙遇如捏著他的下巴說道：“那你為何不棄暗投明，追你的光明前途去？”
“總教頭我錯了！我一時糊塗！你也知道，我沒事就愛喝幾口，有一次喝多了醒來，發現身旁躺著一個女人，她說是王府的婢女，非說我姦汙了她，要去報官，我就······”
“你就被抓住了把柄，為淮陽王做事！”趙遇如和林羽芙立馬明白了一切。
“沒想到啊，淮陽王也學我們這一行，晚期了仙人跳！”郝玉茹小聲的嘀咕。
林羽芙上前，鬆開了他的手腳然後說道：“把那些人的名字和在軍中擔任的官職全都給我寫下來！”
楊副將抬頭看了一眼林羽芙，沒有違抗，老老實實的寫下了那些人的名字。
“燕臨鈞給你的那些銀兩，我們就不追究了。只是以後，趙家軍內，就沒有你的位置了。”趙遇如接著說道：“回去之後，好好想想，到底是那兩口黃湯和外面的野女人重要，還是陪伴你十幾年的糟糠之妻重要。拿著那些錢離開上京去做些小本生意吧。”
林羽芙聽了，上前想要說話，但是被趙遇如攔住了。楊副將也有些詫異，就這麼簡單的放過自己了？
“寫好了！”他遞過一張紙，依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眼前的女人。
“嗯，你可以走了！走的越遠越好！”
“趙遇如！軍規不是這樣的！”林羽芙有些生氣的說道：“你應該打他五十軍棍，然後罰他做五年苦力，再逐出趙家軍！”
“所以你是覺得我懲罰輕了？”趙遇如淡淡的看了一眼林羽芙，疊起手中的名單說道：“現在我才是總教頭，聽我的！你走吧！”
楊副將不可思議的站起身，趁著趙遇如還沒改主意，快步走出了趙府。
“趙遇如你瘋了嗎？”林羽芙見他離開，氣憤的推了推趙遇如說道：“你這樣，他豈不是做錯了事都得不到懲罰？”
趙遇如無所謂的聳聳肩說道：“懲罰？你以為你那個懲罰，他就真的能改嗎？”
“你什麼意思？”
“這樣他就一直留在京郊大營內，受你們趙家軍的庇護，做一輩子苦力又如何？他依舊過著安穩日子。甚至於會因為貧窮，做出對趙家軍更不利的事情！”
林羽芙沉默了，這樣說，似乎也是有道理。
“我會去解決上名單上的人，這個節骨眼上楊副將離開了，那燕臨鈞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從此楊副將就要過上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了。這才是對他背叛最好的懲罰！”
林羽芙聽了，皺了皺眉說道：“那這樣豈不是會連累他的妻兒？”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覺得，自己真的對不起妻兒？”
見到趙遇如嘴上說的雲淡風輕，林羽芙的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她以為的懲罰，只要讓他吃點苦頭知道自己錯了就好了。但是趙遇如卻讓他的後半輩子都為了自己的錯誤而懺悔，算下來，還是她的方法更為毒辣。
“萬一燕臨鈞，不去追究呢？”
“你信嗎？”趙遇如冷笑著說道。
林羽芙想了想，搖了搖頭。
“整個大燕都知道燕臨鈞是什麼樣的人，楊副將會不知道嗎？不用等燕臨鈞真的出手，他自己就會被自己嚇死！”
林羽芙深吸了一口氣，明白了趙遇如的意思。
“我發現你，比我想象的可怕！”
“我可怕嗎？”趙遇如白了一眼說道：“你一錘下去就把人的腦袋錘扁，比我可怕多了！”
“比起這個，你玩弄心術的能力才是可怕吧！”
“我是在沁雲居長大的，你以為成為花魁，有著一定的話語權，可以自己挑選客人，這些都是因為我長得美才得到的嗎？”趙遇如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你呀，太天真了！當然我也是，我們都把彼此的生活想得太天真了。”
林羽芙點點頭，她開始對自己的新身份有些接受甚至於期待了。相比自己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在沁雲居這種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的日子，好像更有吸引力一些。
“對了，這些人我要怎麼處理啊？”趙遇如拿出那個名單問道。
“這些人？先觀察一下，他們在我們軍中究竟是想幹什麼。”林羽芙淡淡的說道：“我現在對燕臨鈞也是去判斷能力了，他對我稍微溫柔點，我就要相信他說的話了。哎！”
“我知道，你本來就喜歡他，也不奇怪！”趙遇如伸了個懶腰說道：“所以呢，經過臥佛寺的事情，你還堅信他是奸細嗎？”
“我不是說了，我不能準確的去判斷這件事了！”
“難怪你回到了沁雲居！原來是想逃避啊！你這個人不行啊，打不過就跑，上戰場也是這樣嗎？”
“這跟上戰場不一樣！”林羽芙有些急了。
“好好好，說你幾句還急了！行吧，這些人我會安排人盯著的。對了，後日徐太師府上設宴賞花，徐喚意請了我和你！”
“我？”
“對啊，你！”趙遇如指著林羽芙說道：“大概是仰慕我這張臉了吧！”
“徐小姐還真是與眾不同，請一個青樓女子赴宴，這在上京還真是頭一回。”
“明日聽說要跟王爺一起去騎馬，要不要我幫你打聽點什麼？”趙遇如看著林羽芙問道。
“你能打聽出什麼？”她反問。
“我······”趙遇如一愣，燕臨鈞老奸巨猾的，她恐怕真不是他對手！
“你就好好的騎馬吧，當年我騎馬贏了他一次，你可別露出了馬腳！”
說完，林羽芙戴上帷帽，轉身離開了趙府。
“什麼？”趙遇如愣在了原地，大喊道：“我不會騎馬啊！”
轉眼便是在馬場了，趙遇如穿著騎馬裝，聽著周圍擂鼓聲聲，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
燕臨鈺也穿著戎裝，騎在一匹馬上。他喜歡狩獵賽馬，每年都會舉辦一兩次這樣的盛會。以往燕臨鈞在這些生活上出盡了風頭，但是自從上次趙遇如贏了他之後，趙家便成為了那些武將們想要挑戰的目標了。
趙遇如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不遠處打馬球的一群人，她的哥哥趙遇景又得一分，贏得滿堂喝彩。
“總教頭不去打打馬球？之前您和小趙大人配合，可是天下無敵啊！”燕臨鈞默默走上前，站在了她身邊問道。
“啊？你說我啊？”趙遇如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我的腳受傷了，不方便騎馬！”
“那真是可惜了，不能與總教頭再戰一回！”
“下次！下次！”趙遇如擺擺手說道：“讓我哥哥上就好了！”
說話間，馬球場上就傳來了一陣喧鬧。趙遇如慌忙跑過去一看，是趙遇景從馬上摔下來了！
看樣子是被人故意針對了，但是球場人多，都是皇親貴胄，他們也不能全都拉下馬問個清楚。
“大哥，大哥你沒事吧？”趙遇如關心的問道。
“沒事，就是摔下來的時候手肘碰傷了，估計是折了！你幫我接一下！”
“啊？”趙遇如有些心驚膽戰的說道：“我太久沒做過這事了，手生！我帶你去找太醫吧！”說完她扶著趙遇景起來，剛走兩步，一雙手伸過來，直接抓住了趙遇景的手臂，只聽得“咔嚓”一聲，他的手臂就被瞬間接上了。
趙遇如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燕臨鈞。
“王爺······”
趙遇景也有些詫異燕臨鈞會出手幫自己。
“待會兒本王還想和你們趙家的馬好好的賽一賽呢，你可別受傷了！”
“王爺，你就別為難我們了！”趙遇如尷尬的說道：“你沒看我們倆都受傷了嗎？”
“那還真是可惜了，這次賽馬的彩頭，是你們玲瓏戰甲！”
說完，燕臨鈞就轉身離開了。
聽到“玲瓏戰甲”這四個字的時候，趙遇景的臉色一變。
“我跟你賽馬！”他上前一步。
“大哥你瘋啦，現在手是接回去了，但是還要讓大夫好好看看呢！賽什麼馬？”
“那可是玲瓏戰甲，是孃親曾經穿過的！”
“啊？”趙遇如驚了。
“這燕臨鈞是什麼意思啊？拿我們趙家的東西做彩頭？”
“這是當年，我們家送給先皇后的賀禮！”趙遇景輕聲說道：“沒想到皇上居然願意拿出這副戰甲！”
趙遇如不知道這副戰甲的意義，只是在心裡想著，這是什麼玩意兒？
“罷了，那時你還小。不知道也正常！不過今日，這副戰甲我是一定要贏回去的！”趙遇景推開了趙遇如，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要去牽馬。
“大哥！真的不行！”趙遇如拉著趙遇景，一用力，他的手臂就痛了。
“你的手還是要去找大夫，不然以後骨頭錯位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趙遇景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說道：“小妹，你贏過王爺一次，我相信現在馬場上沒人是你的對手！你一定要替我們趙家贏回這副戰甲！”
“啊？”猛地一個重擔落在自己身上，趙遇如有些慌。
“大哥，可是我現在很少騎馬了，我怕我不行！”
“你可以的！當年孃親身死，我們在屍體堆裡找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就包裹著那副戰甲！”趙遇景嚴肅的說道：“去贏回來！”
說完，他就被內侍帶下去療傷了。
趙遇如還沒從趙遇景的話中回過神來，就聽到遠處燕臨鈞在喊。
“趙總教頭，要過來選一匹馬嗎？”
趙遇如低著頭，她根本不會騎馬！燕臨鈞故意拿出這件戰甲，就是為了逼她和他賽一場，好藉機報復羞辱吧！
但是她能不應戰嗎？
趙遇景也說了，那副戰甲救了她啊！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說道：“你也想贏回來嗎？好吧，不就是騎馬嗎？我冰雪聰明，有什麼不會的？”
“好！你給我等著！”趙遇如雙手叉腰，中氣十足的喊了回去！
來到了馬廄，那些高頭大馬一個個不安分的很，趙遇如光是接近就有些害怕了。
燕臨鈞牽著一匹棕色駿馬走了過來，看著站在馬堆中間左右為難的趙遇如說道：“要不要我幫你選一匹啊？”
“不需要，我怕你做手腳！”趙遇如毫不客氣的回懟了他，然後隨意牽了一匹黑色的馬走了出來。
眾人見狀，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了她。
趙遇如有些詫異，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
她回過頭去，那匹黑馬噴了個響鼻，她這才發現，這匹馬，太精壯了吧！
“趙總教頭的眼光可真是好，挑了一匹最烈的馬！”燕臨鈞輕笑著說道：“為了贏，也不必這麼不要命吧？”
“不會這麼剛好吧？”趙遇如看著這匹馬，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現在把它放回去，會不會太丟臉了一點？
她嘆口氣，還真是騎虎難下。
人們已經開始活動起來，每個人都上馬試跑了一段。趙遇如卻試了好幾次，都翻不上這匹黑馬。反而惹得它不舒服，後腿蹬了好幾次，差點沒把趙遇如撂倒。
她現在不求自己可以贏，只求她能穩穩當當的上馬，可以活著跑完一圈！
“趙總教頭，你的腿傷看過去很嚴重啊！”燕臨鈞騎著馬走過來說道：“也不用那麼拼命，等我贏了，把戰甲送給你就是！”
趙遇如一激動，差點答應了下來。但是她還是很快冷靜了。
“我就算腿斷了，也會爬上去的！”趙遇如頗有“骨氣”的說了一句，然後準備再一次騎上馬。
這時，一雙手輕輕的拉住了她的手，一個溫柔的聲音說道：“讓我來吧！”
趙遇如一愣，看著眼前的宋墨卿說道：“狀元郎？你······你要替我？”
“你腿傷嚴重，這次比賽我替你吧！”
“你······你會騎馬嗎？”
“會的！”宋墨卿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倒是讓趙遇如安心了幾分。
“可是這匹馬烈得很！”趙遇如有些憂心的說道：“不然我們還是算了吧！”
“那你是孃親的東西，要拿回來的！”
正當他倆說著話的時候，一個貴公子走了過來，打趣道：“哎呦，這不是我們的狀元郎嗎？怎麼？你要替趙家拿回這個彩頭啊？你是趙家的人嗎？”
宋墨卿抬頭看著他，不卑不亢的說道：“我與趙小姐有婚約在身，交換過庚帖，下過聘，訂過親，我已經算是趙家的女婿了。怎麼不能替趙小姐上場賽一回？”
趙遇如愣了，呆呆地看著身邊的文弱書生，感覺他的身影都高大了不少。
燕臨鈞聽了，俯下身說道：“狀元郎，你可想清楚了。這匹馬不是你能馴服的！”
“對啊！”趙遇如小聲說道：“算了吧，還是我來！”
“你放心！”宋墨卿輕輕的握住了趙遇如的手，然後翻身上馬，一氣呵成。
“我會把趙家的東西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