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訪沁雲居（1 / 1）
韓青掀開了南安郡王的車簾輕聲說道：“郡王爺，趙總教頭和狀元宋墨卿在車前求見！”
“哦？”南安郡王輕輕的合上了手中的書，然後笑著說道：“還真是巧了！不可怠慢，快扶我下去！”
韓青扶著南安郡王走了下去，見到趙遇如和宋墨卿並肩站立，趙遇如的嘴角還帶著一絲熟悉的笑容。
“參見郡王！”他們忙行了一個禮。
“快快請起！”南安郡王忙上前扶起了他倆，打量了一下趙遇如，然後說道：“多年不見，趙總教頭還是和以前一樣英武啊！”
“郡王爺說笑了，您還是跟以前一樣，笑眯眯的，看過去像是贏了百八十兩銀子呢！”
“是嗎？哈哈！”南安郡王聽了，頓時開心的撫須長笑起來。他平日裡也沒有別的嗜好，就是愛在賭桌上玩一兩下。所以誇他什麼都不如誇他贏錢來的舒坦！
“趙總教頭倒是比以前會說話了！”他伸出手點了點趙遇如的鼻尖，然後看著宋墨卿說道：“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如今的鴻臚寺少卿宋墨卿？”
“是！”宋墨卿連忙抱拳說道：“參見郡王！”
“嗯，真是年少有為啊，本王拜讀過你的文章，的確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人才！以後一定會大有作為的！”
“謝王爺誇獎！”
南安郡王笑著點點頭，看向了趙家的馬車，有些疑惑地說道：“趙總教頭，你這是去哪兒？”
“哦，我大嫂回孃家，我今日是接她回來。她就在馬車上，帶著孩子，不方便見王爺，還請王爺見諒！”
“沒事！”南安郡王揮揮手說道：“這次本王會在上京待上一段時間，改日去府上拜訪！”
“好！”
說完，南安郡王便上車，先行進城了。
宋墨卿看著南安郡王的車架的規模不大，感嘆道：“郡王爺真是低調啊，這個車架的規模還不如一個三品官呢！”
“低調？”趙遇如白了一眼說道：“好歹也是在太師府長大的，一點都不識貨。南安郡王車上的那一方絨毯，就比三品官的車架還值錢了！”
“絨毯？什麼絨毯？你剛剛去他車上看過了？”
趙遇如無奈的擺擺手說道：“算了算了，跟你這個呆子也說不通！快些回去吧，我大嫂還等著跟我哥哥團聚呢！”
“好！”對於趙遇如的話，宋墨卿從來都是無條件聽話的。
回到了趙府之後，趙關明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爹！”田氏忙上前跪下來說道：“兒媳不孝，回來晚了！”
“起來吧，回來了就好！”
“爺爺！”修兒上前抱著趙關明的大腿說道：“修兒好想你啊！”
趙關明笑著抱起了自己的孫兒，颳了刮他的鼻子說道：“爺爺也很想你啊！”
說完，走到了周姨母面前，恭敬地說道：“親家身體可好？”
“哎呀，大人你這是折煞民婦了！”周姨母不好意思的說道：“就是腿摔了，不怎麼方便。其他還好！”
“是我疏忽，沒有早點讓景兒把你接過來。今後趙府就是你家了，我已經讓人打掃了一間小院出來，你就放心住下，有什麼缺的就跟我們說，都是一家人！”
周姨母自然是感動不已，連連道謝，然後跟著丫鬟離開了。
但是趙遇如看得出，趙關明的臉色不是很好。而且這個時候，趙遇景怎麼不在？
“阿月，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他還在軍營裡，等他回來了，我會跟你說！”
“好！爹，小妹，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著，她就道了個萬福，帶著孩子回到自己房間了！
見她離開了之後，趙遇如納悶的說道：“爹，這麼遲了，大哥還在軍營做什麼？”
“哼！”趙關明生氣的拍了拍桌子說道：“自從你去光州之後，他就沒有再去過軍營了！真是孽障！”
“那他······在哪裡？”
“誰知道在哪裡鬼混？”趙關明咳嗽兩聲，對著下人說道：“大少爺找到了嗎？”
“老爺，大少爺午後吃了飯便出去了，剛剛家中小廝見他在酒館裡喝酒，想必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你當我不知道吶？一天到晚不著家，回家就是一身酒氣。我趙關明怎麼養出這樣的兒子？”
“好了，爹，大哥這不是心裡難受嗎？”
“心裡難受？”趙關明不屑的說道：“一個大男人，活成這樣，也不嫌窩囊！”
“哎呀，爹，不是每個人都跟你和娘一樣，可以兩情相悅，恩恩愛愛的。公主和親，不僅是讓大哥失去了一個愛的人，此時的他一定覺得自己無用，枉為七尺男兒，卻沒法上戰場保護自己愛的女人！”
趙關明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似乎有些不相信平時沉默寡言的趙遇如，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即便是如此，也不能這樣。和親還是開戰，都是由聖上決斷，他這一副頹廢樣子給誰看？”
“你先去休息吧，等到大哥回來了，我去勸勸他！”
“不必！”趙關明坐在大廳上，顯然是要等著趙遇景回來。
“你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廚房裡熱著飯菜，你待會兒吩咐人拿點去給你嫂子，還有周姨母吃了！”
“好！”趙遇如提到飯菜，瞬間又覺得餓了。
“對了，你這些日子和宋墨卿也太過親密了一些，流言蜚語都傳到我的耳朵裡了。你給我自重一些！”
趙遇如聽了，在心裡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
“好！”但是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趙關明這個人，思想頑固，你越是跟他對著幹，他越是生氣。反正她不聽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入夜，南安郡王的車架終於停在了宮門口。
燕澤寧走了下來，看著這恢弘的皇宮，在老太監的指引下，一步一步的往燕臨鈺的寢宮走去。
“郡王爺，您來的突然，皇上只能舉辦一個小型的家宴來招待您！”老太監操著尖細的鴨公嗓說道。
“真是罪過啊！”南安郡王搖著頭說道：“看來是本王給皇上添麻煩了！”
“郡王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皇上啊，可掛念你了。這些年，你都在遊山玩水的，皇上前幾日還說，好久沒見到您了，說是想念和你一起釣魚的日子呢！”
“胡公公啊，有些日子沒見，你的嘴皮子倒是越發的溜兒了！”
“郡王爺誇獎了！”胡公公諂媚的笑著，果不其然，南安郡王摘下了手上的手串遞給了他說道：“賞你的！”
“哎呦，郡王！萬萬使不得啊！”
“行了，拿著吧！”燕澤寧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你要好好的照顧皇上才是！”
“是！”胡公公也沒有過多的推脫，將那手串放進了自己的兜裡。
很快南安郡王便走進了大殿內，說是家宴，所以裡頭只有幾個尚且留在上京的王爺和一些燕臨鈺所倚重的大臣。
燕臨鈞和公主也在其中。
“參見皇上！”南安郡王走進大殿便恭敬的行了個大禮。
“皇叔快快請起！”燕臨鈞忙令旁人攙扶起南安郡王。
“微臣貿然進京，實乃大罪一件！還請皇上恕罪！”
“皇叔你這樣說就見外了，朕早就說過，已經賜了你金手杖，你可以不用稟報，隨時入京。你還非要寫摺子，你這不是打朕的臉嗎？”
“微臣不敢！但是禮不可廢！不能為了微臣而開了先例！”
“行了，別一口一個臣的叫著了，你是朕的皇叔，不必拘禮，快快入席吧！”
南安郡王應了一聲，坐在了燕臨鈺的下首，而他面對著的，便是燕臨鈞。
“皇叔，又見面了！”燕臨鈞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南安郡王微笑著說道：“你小子，還真是誰的飯都要蹭一蹭啊！”
燕臨鈞笑而不語，這場家宴，就在這其樂融融的範圍中開場了。
眾人吃著美味佳餚，欣賞著歌舞，彼此之間寒暄著，倒也是君臣同樂的模樣。南安郡王則頻頻跟離自己最近的徐太師喝酒。
“太師，我這次進京，就是等著封后大典呢！”燕澤寧笑著說道：“我還記得你家那個小丫頭，小小的一個人兒，字確是寫的極妙，那時我就覺得啊，此女日後定不凡！”
徐太師受寵若驚的說道：“郡王爺你謬讚了，全是皇上抬愛！”
南安郡王看了看和燕臨鈞說話的皇上，眼神有些閃爍的說道：“時間過得很快啊，已經五年了！”
徐太師知道，他是說先皇后已經仙逝五年了！
他的臉上快速的閃過了一絲不悅，先皇后這個人，都已經仙逝五年了，但是在每個人的心裡，卻還是那麼鮮活的存在著。
每每提起，別人只會想到皇上當初和她的伉儷情深。看來自己孫女這個繼後，不好當啊！
飯吃到一半，正在燕惜月懷中吃著飯的絮音公主，忽然一搖一晃的往南安郡王那裡走去。
“叔公！”她笑得甜美，一把撲到了他懷裡。
“哎呀！小寶貝，你還記得叔公啊？”南安郡王把她抱在腿上，看著她稚嫩的小臉，笑得合不攏嘴。
燕臨鈺也微笑著說道：“絮兒，別弄髒了叔公的衣服！快回到姑姑那裡去！”
“不打緊的！”南安郡王忙說道：“孩子喜歡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燕臨鈞聞言，喝了一口酒說道：“聽聞大表哥的王妃已經懷有身孕，皇叔你還特備囑咐他，說是別再生兒子了，生個女兒，你才會高興！”
說完，席間的人都笑了。南安郡王也摸了摸絮音公主的小臉，笑著說道：“是啊，本王這輩子，就是沒有女兒緣，兒子有什麼好啊，小時候皮猴兒似的，上躥下跳。長大了又要出去建功立業，讓你在家中日夜操心！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女孩，乖巧可愛的陪在父母身邊，別提我有多羨慕了！所以啊，我只求上天讓我兒媳婦這一胎是個乖巧的女孩，讓我也感受一下，女兒有多貼心！”他看著絮音公主小聲說道：“給你帶個妹妹來玩好不好？”
“好！”公主點頭應道。
而燕惜月見到這幅景象，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燕臨鈺不以為然，只是繼續和他們話著家常。
說著說著，南安郡王忽然長嘆了一口氣。
“不過啊，沒有女兒其實也好！省得她日後出嫁了，我會難過！”說完，他放下了絮音公主，又讓她慢慢的走回了燕惜月的懷中。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他話裡有話，一旁的徐太師還朝他使了個眼神，但是並沒有用。
他接著說道：“若是嫁給了自己中意的男子，住在了離自己也不太遠的地方，那心裡還有些慰藉。但是如果嫁到了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的，女兒被欺負了，自己也沒法為她做主！”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還是另一個王爺笑著說道：“哎呀，皇叔喝醉了，說胡話呢！”
但是燕澤寧轉過頭，冷冷的掃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讓對方瞬間說不出話來。
燕臨鈺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放下了酒杯，嘆口氣說道：“這酒是有些醉人，朕有些累了，你們接著吃吧，朕要回去喝點醒酒湯！”
他們明白是要散了家宴了，連忙站起來恭送皇上離去。
大殿上只剩下了燕臨鈞和燕惜月，以及南安郡王。
“皇叔，我們不是沒有勸過！”燕臨鈞淡淡的說道：“但是皇上心意已決，勸不動的！”
燕惜月坐在一旁，神色黯淡的說道：“皇叔，其實也不用規勸了，我去和親，若真的換來兩國和平，我也是願意的！”
但是南安郡王的臉色依舊嚴峻。
“傻孩子！”他站起身，搖著頭準備離開，但是胡公公在此時又走了進來。
“郡王爺，皇上有請！”
南安郡王看了一眼坐在大殿上的兩人，沒說什麼，跟著胡公公一起離開了。
燕惜月嘆口氣說道：“沒想到，皇叔還會惦記著我！”
燕臨鈞搖了搖頭，把手中的筷子一丟，也站了起來。
“你還是別想得那麼簡單，他不是惦記你，他怕是自己心中另有所圖！”
說完他也走出了大殿，卻在殿外遇見了南安郡王帶進宮的韓青。
“參見王爺！”韓青見燕臨鈞出來，不卑不亢的給他行了個禮。
燕臨鈞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兩手空空的韓青然後說道：“韓青，你不會帶著武器進宮了吧？”
“王爺說笑了，進宮前我已經除掉了身上的武器！”
“但是本王怎麼聽說，你的青葉劍，是世上最軟最薄的劍，可以纏在腰上！”說著，他身上往他腰間探去。韓青連忙後退一步，雙手放在腰間做出戒備的姿勢。
片刻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反應過度了，忙跪在地上說道：“啟稟王爺，小的腰間並未藏有武器！”說著他解開自己的腰帶說道：“請王爺明察！”
燕臨鈞不屑的笑笑說道：“瞧你，我就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不過有機會，可以讓本王見識見識你的青葉劍！”
說完，便淡然的離開了。
韓青匍匐在地上，額頭的一滴汗已經緩緩的滴落在地。
南安郡王隨著胡公公來到了宮裡的語心湖，燕臨鈺坐在湖邊，拿著手中的魚食喂著魚兒。
“皇上，此時是夜晚，你這樣用燈火引魚兒出來，就不怕魚兒睡不著覺嗎？”南安郡王大笑著走上前，燕臨鈺聽了，回頭笑著說道：“小時候皇叔你就這樣勸朕，長大了還是這樣勸朕啊！”
“皇上你也是跟小時候一樣，喜歡晚上餵魚！”
燕臨鈺把手中的魚食全都撒在了湖裡，然後坐在一旁。有宮人端上了熬好的雪梨燕窩粥。燕臨鈺舀了一口放進嘴裡說道：“皇叔，朕本以為，你不是不會為大燕考慮的人。但是方才在殿上，你說的話，卻有些欠考慮了！”
南安郡王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說道：“惜月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對她的疼愛，不比你父皇少半分。我只知道，若是你父皇還在，不管大燕形勢如何，他都不會把惜月嫁出去的！”
燕臨鈺嘆口氣說道：“朕也只有惜月一個妹妹，朕也捨不得！但是沒法子啊，現在的大燕，不能輕易開戰！兩國之間的關係很微妙，和親是最好的解決爭端的辦法！但是放眼朝堂，適齡的公主，只有惜月一個了。”
“就一定，非得是公主嗎？”南安郡王眼神幽幽的說道。
“就算是郡主，最大的也只有慶安王的女兒，但是也才十三歲，而且有弱症。其他的，不是太小，就是已經出嫁了！”
“或者，民女也是可以的！”南安郡王忽然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
“皇叔你什麼意思？”燕臨鈺忽然有些明白南安郡王話裡的意思了。
“微臣也曾遊歷北蠻，在北蠻也結交了不少好朋友。其中有一人，是現在蘇蒙太子的貼身奴僕。前幾日我倆還有通訊！”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些信件遞給了燕臨鈺看。
燕臨鈺皺著眉頭，拿起了信件，一封封的讀了起來。裡頭都是些家常問話，並無涉及到兩國利益的地方。
“皇叔想說什麼？”
“皇叔您看這封！”他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了燕臨鈺，信件不長，很快讀完了。除了日常問候之外，信的最後還問了南安郡王一件事。
“聽聞大燕有一女，名曰羽芙，有天女之姿，嫦娥之貌，太子見過之後，念念不忘。若有朝一日能去大燕拜訪，還望郡王能為吾引薦！”
“林羽芙？”燕臨鈺愣住了，信上的意思是，蘇蒙喜歡的，是林羽芙？
“皇上何不重演當年大秦六皇子和滄珠公主的美好舊事，再一次成人之美呢？要知道，一個林羽芙，可比十個燕惜月有作用呢！”南安郡王微微一笑，眼中是洞悉一切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