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前夜（1 / 1）
之後的時間裡，燕臨鈞都沒有出現在宮裡，就算有進宮，也沒有來後宮裡找過林羽芙。那一晚彷彿就是一場旖旎的夢境，時間久了，連林羽芙自己都不確定，那一晚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不過她也明白為什麼燕臨鈞如此的忙碌，因為他要娶王妃了呀！
自從皇上賜婚的旨意下來了之後，安西郡就開始源源不斷的往上京搬東西，那嫁妝之多，就算是富饒的上京人士也紛紛咋舌。
燕臨鈞倒是不在意，相反還有些愜意，因為按照規矩，玉林郡主就得搬出淮陽王府了。
終於不用在回府的時候還要疲於應付這個任性的大小姐了。
“王爺，最近可不能勞累了！”李書晴收起了自己的銀針說道：“還算是穩定，只是要快些找血菩提才是！”
“血菩提這東西，你以為是遍地都有的西瓜啊，隨便找就有。”燕臨鈞無所謂的笑笑說道：“不然你去北蠻的皇陵裡，把他們先皇手裡的那顆偷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去了！”李書晴平靜的說道：“只可惜，我拿不動刀！”
燕臨鈞喝了一口她調配的湯藥，然後繼續翻看起桌上的東西。
“王爺您都這樣了，皇上還讓你做那麼多的事情。”
“總不能讓別人發現了端倪！”燕臨鈞淡然說道：“再說了，這些事，不算事！”
李書晴笑了笑沒說話，收拾好東西之後便離開了她的書房。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她就看到白雙雙和另一個侍妾正在為一匹布爭執。
“我都說了，這個布的顏色太白了吧，現在我們王府都在辦喜事，你這樣穿著，尋什麼晦氣呢？”白雙雙不滿的說道。
“王爺說我穿這個淺青色最好看了，你也是知道的，我的衣服都是這個顏色的，難道要全毀了不成？”
“忍一忍不行嗎？”白雙雙翻了個白眼說道：“我這是為你好，我們未來主子是什麼性格你也知道，要是被她看到了，你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提到玉林郡主，那個侍妾的心裡也有些犯怵。
“她現在不是不在這裡嗎？”
白雙雙冷冷的說道：“反正我話是放在這裡了，你好自為之。他的人雖然不在這裡，眼睛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等她成為王妃了，看看第一個會找誰的麻煩？”
說完她轉過身，剛好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李書晴。
那個侍妾想想也有道理，於是匆匆回去吩咐自己的婢女將淺色的衣服換了，順便再做幾身喜慶一點的衣服。
李書晴走了下來，看著白雙雙說道：“你也是夠操勞的！”
“沒辦法，玉林郡主難伺候，我也是不想我們這些姐妹以後的日子太難過。”
“沒什麼難不難過的，反正嫁過來沒多久就要跟著王爺去北境了。”
“你覺得她真的會跟著去嗎？”白雙雙皺著眉說道：“北境那個地方，她這樣的大小姐過去，怕是一天都呆不住吧！”
“王爺身邊總要有個人照顧，不是她，難道是你？”
“說什麼笑話，她會照顧人？別去拖累王爺就好了！”
“不管會不會，是不是拖累，她是淮陽王妃，就有權利決定是跟著去還是留在這裡。和我們不一樣！”李書晴嘆了口氣說道：“王爺連我都不帶著！”
“那怎麼行？”白雙雙皺著眉說道：“王爺的身子······”
“希望這次去北境，可以照到血菩提！”
白雙雙聽了沒有說話，說得容易，真以為血菩提是長在地裡任你採摘啊！
“罷了，我們就留在王府裡，幫王爺留意著京中的動向吧！”
李書晴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忽然白雙雙又叫住了她。
“怎麼了？”
“王爺······到底還能活多久？”
李書晴愣了愣，這個問題，其實她的父親離開前曾經對她說過，一旦血菩提離開了王爺的身子，那麼隨時都會毒發。就算用藥性壓制，最好的結果也是兩年。
現在這樣，只怕要找兩個血菩提，一顆佩戴著，一顆入藥。想想也是天方夜譚，一顆都難找了，還找兩個。
只希望王爺能在毒發不那麼嚴重的時候快些找到血菩提，這樣以她的醫術，起碼可以讓他再活二十年。
“二十年！”李書晴喃喃自語道：“說短也不短，但算來，也是壯年！”
“什麼？”白雙雙沒聽清。
“沒什麼，這哪有定數，現在就看你能不能快些找到血菩提了！”
說完，她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去。
白雙雙見李書晴的模樣，知道王爺的身子不算好。
當年燕臨鈞把自己從沁雲居里帶出來，看中的就是她卓越的記憶力以及管理下屬的手段。在沁雲居里，她不是最出眾的那一個，只能跟別的女子一樣，仰望著高高在上的林羽芙，然後等著一個還算是不錯的客人來到自己面前。最好的結果就是從良做一個富商的小妾。但是從良了，就真的可以安穩度日嗎？
是燕臨鈞給了她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雖然他的情緒經常反覆無常，但是足以讓白雙雙感激他，效忠他一輩子了。
想到這兒，她看了一眼燕臨鈞書房的方向，默默地嘆了口氣。
燕臨鈞喝完了那些苦哈哈的湯藥，看著手中的書信和奏摺，忽然感到有些乏味。他放下了那些東西，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後站起身來到了書房外面。
王府里正在重新裝扮著，大紅燈籠，大紅綢子，全都掛在了房樑上，如果不是非要選一個吉時，只怕在聖旨下來的第二天，玉林郡主就要嫁進來了。
他有些無奈，玉林郡主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嫁過來註定是要當寡婦的！
“皇兄啊，你害了多少女人的一生。”
他搖了搖頭，忽然感到心口微微痛，這是在提醒他，他的體內有一股劇毒不散，隨時都會要了他的命。
那個晚上，他看著自己懷裡的林羽芙，心口也是微微痛。
“林羽芙，你真的是一個妖孽！”
在宮裡的林羽芙，忽然打了個冷顫。
“今年怎麼冷得那麼早？”她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天氣陰沉得很，秋天過了，轉眼就要變成冬天了。
“好快啊！”她感嘆道，轉眼間，她變成林羽芙已經快一年了。
還記得自己落水的時候是初春，轉眼間，都是秋末了。
這些日子，她也是和趙遇如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想想都有些不真實。
只是很多事情，都是不了了之。
從一開始她懷疑燕臨鈞是北蠻奸細，到後來臥佛寺遇險，再到光州的事情，每一件事都沒有結果。
唯一有結果的，便是她相信燕臨鈞不會是壞人！
林羽芙倚靠在桌前，算著日子，半個月後，燕臨鈞就要迎娶王妃，再過一個月，自己就要出嫁到北蠻去了。
前途未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
而南安郡王也是一個隨時都會被引爆的炸藥桶，放在上京，放在皇上身邊，怎麼都不讓人放心。
自己的父親也老了，而趙遇景和田氏關係也變得微妙起來，真是事事都讓人操心。
“郡主！”這時馨兒叩門。
“我們娘娘讓您過去一起用晚膳！”
“好！”林羽芙點了點頭，這段時間她都跟姝昭儀一同吃喝，各種吃穿用度她都小心再小心。畢竟趙遇如說的對，姝昭儀若是出了事情，那麼首當其衝就是她自己遭殃！
“今日安國長公主回宮，待會兒會過來！”姝昭儀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說道：“也是很久沒見到公主了！”
“安國長公主要回來啊？”林羽芙笑了笑，說來也好笑，自從自己頂替了她之後，定陽長公主這個名號就曇花一現一般的不存在了。而定陽郡富庶非常，自然是不會給自己這個假郡主的。到頭來，皇上什麼實質性的嫁妝都不用拿出來，當真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用過晚膳之後，燕惜月就來到了仙遊宮。其實她以前跟姝昭儀也不過是點頭之交，這一次過來，多半還是為了見一見林羽芙！
“姝昭儀！”她衣著樸素，來到了姝昭儀面前行了一個禮。
“不敢當！”姝昭儀忙還了個禮說道：“許久不見長公主，人倒是清瘦了許多。”
“山中生活簡單，人是清瘦了些，但是也精神了不少！”
姝昭儀笑了笑，燕惜月掏出來一個香囊遞給她說道：“這是我特地為你求的平安符，一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
“多謝長公主！”姝昭儀喜不自勝，正要伸手去接這個香囊，又忽然想到了趙遇如和林羽芙的叮囑，轉過頭看了看林羽芙。
“馨兒！”林羽芙忙使了個眼色給馨兒說道：“長公主的心意還不快收起來！”
姝昭儀尷尬的收回手，然後馨兒走上前將這個香囊放了起來。
燕惜月看了看林羽芙，走上前笑著說道：“還有，穆塵大師也託我給郡主你問聲好！”
“穆塵大師還記得我啊？”林羽芙翻了個白眼說道：“不過也是，求他的事情到現在也沒給我個結果，算是他大師生涯的一個汙點了吧！”
燕惜月笑了笑說道：“穆塵大師讓我告訴你，你一直所求的東西，很快就可以實現了！”
“說了等於沒說！”林羽芙聳聳肩說道：“很快是多快，幾天還是幾個月還是幾年？這些大師，專門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來糊弄人！”
“噓！”燕惜月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說道：“還是別亂說話，得罪了神佛！”
“他只是個人，不是神佛！再說了，我早就得罪了！”
林羽芙無奈的嘆口氣，不然的話，會給她開這麼大的玩笑嗎？
燕惜月笑了笑，三人坐在那兒說了一會兒話，見姝昭儀有睏意了才散去。
林羽芙將燕惜月送到門口，燕惜月看著皇后棲梧宮的方向，眼神流露出些許的不捨。
“聽說，絮音公主現在是皇后的女兒了！”
“是啊！現在就是嫡公主了，身份尊貴！”
“皇兄真是有心了！”她勉強一笑說道：“我不在京中這些日子，感覺沒什麼都沒發生，但是又感覺什麼都有了變化！”
“山中只一日，世上已百年，正常！”林羽芙無所謂的說道。
“你即將遠嫁北蠻了，這是我為你求得護身符！”她拿出了一個粉色的香囊說道：“穆塵大師親自給你開過光的，一定很靈驗！”
“哦？也有我的份啊？”林羽芙伸手接了過來，點點頭說道：“謝啦！”
燕惜月的臉色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她沉默許久之後，才朝著林羽芙緩緩行了一個禮。
“多謝！”
林羽芙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她上前扶起了燕惜月說道：“沒什麼，或許比起你，我的確更適合過去！”
“我······”
“你就留在上京，看著世上百年，究竟會如何變化吧！”林羽芙此時早已經釋然了，她拍了拍燕惜月的肩膀，轉身回到了仙遊宮。
看著林羽芙遠去的背影，燕惜月長嘆一口氣。她知道林羽芙和燕臨鈞之間的情愫，但是轉眼間兩個有情人卻要各自成家，和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共度一生。有時候想想，自己如此“剋夫”，也未必不是一種幸運！
在大燕康啟八年最後一個黃道吉日，淮陽王燕臨鈞終於迎娶了自己的王妃。
安西郡的嫁妝如一條長龍一般，從宮裡一直排到了淮陽王府，但是接連看了那麼多喜事的百姓們，此次的興趣卻不是很大。
趙遇如作為賓客，打著呵欠看著騎著高頭大馬的燕臨鈞。不得不說，他雖然沒有姬遠景那樣的俊美容顏，但是氣度不凡，風采更是無人能及。她揉了揉眼睛，心想著沒有睡到他真是虧大了。
“娘子！”這時宋墨卿偷偷地遞給了她一個豆沙包。
“你今早吃的不多，我偷偷拿了一個給你！”他憨憨一笑，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領子說道：“你快吃吧，離宴席開始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
“相公！”趙遇如靠在了宋墨卿懷裡說道：“你對我真好！”
“行啦，這裡那麼多人，你快吃就是，我幫你擋著些！”宋墨卿站在了趙遇如面前。
“呆子！”趙遇如笑著，他這個小身板，能擋著什麼呀？
這個帶著愛意的豆沙包，趙遇如啃得香甜！
很快新娘的轎輦就出現在了人們的視線中，好傢伙，這個安西郡王居然給這輛車貼滿了金箔！遠遠望去，金光閃閃，氣派非常！
“真是有錢啊！”就算是從小在沁雲居過慣了奢靡生活的趙遇如還是被這樣的景象給震驚了！
燕臨鈞將王妃接入府中，皇上皇后和安西郡王早就在府裡等候著了。
趙遇如在人群中探著頭看著，拜堂的時候，燕臨鈞臉上的微笑依舊沒變，趙遇如都懷疑，他是不是被人點了笑穴了。
而王府的那些女眷在後院，一個個呆若木雞的坐著，這個王妃娶進門，整個王府還不得雞飛狗跳？
隨著禮成的鑼鼓聲響起，趙遇如重重的嘆了口氣，林羽芙是沒希望咯！
“白睡了！”
“嗯，你說什麼？”宋墨卿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她聳了聳肩，挽著宋墨卿，很快找到了席位坐了下來，就等著上菜，好飽餐一頓了！
“阿肆，你總算是成家了，朕也可以放心了！”燕臨鈺拍了拍燕臨鈞的肩膀說道：“玉林郡主是一個好姑娘，有她照顧你，朕很放心！”
燕臨鈞早就疲於應付這些客套話，他點了點頭，隨後拿起一杯酒說道：“這一杯，我敬皇兄和皇嫂，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徐喚意聽了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是他的婚禮，他卻在祝別人百年好合！
燕臨鈺沒說話，只是接過了那杯酒，緩緩喝下。
“別喝多了！”他拍了拍燕臨鈞的肩膀，然後牽著徐喚意離開了王府。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會看到燕臨鈞失態的樣子。
因為他太瞭解，娶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有多難受了。
燕臨鈞送走了帝后之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走到了人群中。
“你看王爺，好像很開心啊！”宋墨卿一邊貼心的幫趙遇如剝著蝦，一邊喃喃自語道。
“是嗎？”趙遇如看了一眼爽快喝酒的淮陽王，皺著眉說道：“我怎麼覺得，他快哭了！”
“哎呀！王爺不是不能喝酒嗎？”宋墨卿忽然說道：“不行，我得過去阻止一下！”
“行啦，輪不到你發善心！”趙遇如拉著他說道：“這裡人這麼多，他既然敢喝，就一定有應對的方法！”
宋墨卿皺著眉，搖著頭說道：“那王爺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是啊，很難受！”
當然難受了，娶得不是自己愛的人，自己愛的人要嫁給別人了，怎麼想，都是難受至極的事情啊！
“還好啊，雖然我吃了許多苦，但是沒有吃到愛情的苦！”趙遇如看著自己碗裡滿滿當當的蝦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