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進去看看！（1 / 1）
趙掌事瞅著沈重那張繃緊的臉，再瞟一眼桌上那地圖，陰森森的，他心裡直犯嘀咕。
可嘴上還是應得乾脆：“少爺放心！小的明白！嘴巴縫嚴實，眼睛擦亮！”
沈重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天亮前務必回來。”
趙掌事領命出去了。
他很快喊了三個平日裡最機靈、膽子也最大的腳伕。
這幾個人都是跟他走南闖北慣了的，一個眼色就能懂。
四人麻利地換上不起眼的短打，趁著夜最黑的時候，貓著腰溜出沈家後門，直奔城西。
天色墨黑，風颳得瘮人。
城西的老鴉林裡，寒氣鑽進骨頭縫，風吹枯枝的聲音，聽著心裡發毛，嗚嗚咽咽的，鑽耳朵。
趙掌事身上一哆嗦，手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他領著夥計們，照著地圖上那條快被荒草埋沒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
路比想的還難走，到處是荊棘，腳下淨是硌腳的石頭。
大概走了半個時辰，前頭帶路的夥計突然“欸”了一聲，停下腳，指著路邊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掌事，您瞧！”
趙掌事趕緊湊過去，天上那點微弱的星光灑下來，勉強能看清石頭上刻了個模糊不清的記號。
嘿！跟地圖上一個標記還真對得上！
幾個人精神頭立馬不一樣了，順著小路繼續往裡走。
果然，沒多久，又在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樹樹幹上，發現了同樣的刻痕。
地圖沒問題！
他們步子更輕了，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四周動靜。
又往前摸了一段，穿過一片黑黢黢的密林，眼前忽然空曠起來。
竟是一片廢棄的院子，瞧著像個荒廢很久的舊倉庫。
院牆塌了一大半，幾間屋子破破爛爛，房頂都漏了，能看見天。
“進去瞧瞧！”趙掌事壓低聲音。
四個人動作輕巧，跟貓似的，悄沒聲地溜進院裡。
院子裡荒草長得老高，可仔細一看，草叢裡有幾處地方明顯被踩過，痕跡還是新的。
他們分頭檢視那幾間破屋。
屋裡頭空蕩蕩的，到處是灰塵和蜘蛛網，就角落裡扔著些爛木頭、破瓦罐。
這時，一個夥計在一間看著大點的倉庫裡喊起來。
“掌事！快來！”
趙掌事趕緊過去。
只見那夥計蹲在一個角落，手裡捏著幾片破布樣的東西。
“這是……”趙掌事接過來，藉著屋頂破洞漏進來的那點月光，仔細看。
是幾塊麻布碎片，顏色發黑，料子糙得很，看著是裝貨的麻袋用舊了扯破的。
碎片不起眼，但其中一塊上頭，模模糊糊印著個記號，像是用啥特殊顏料畫的——一個圈，裡頭一個交叉的“十”字。
趙掌事心口咚地一下！
這記號……眼熟！
他使勁兒想，猛地記起來了！
之前沈重少爺讓他整理老太爺留下的舊賬本，有幾本專門記那些說不清道不明、數目大得嚇人的“灰色生意”的冊子，就在最後幾頁，他見過類似的標記！
當時他還納悶呢，不知道這玩意兒代表啥。
“快！收好！”趙掌事嗓子有點發幹，強壓著激動，把那幾塊麻袋碎片小心塞進懷裡，“再仔細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
幾個人在廢倉庫裡又搜了一遍。
還真有發現。
幾處燒完了的火堆灰燼，還有幾個扔在角落的空酒罈子，看著都是近期的。
這說明，最近確實有人來過這兒，還不止一次！
“走！回去跟少爺說！”趙掌事不敢多待，領著夥計，順著來時的路，趕在天亮前，悄悄回了沈家。
書房裡，燈還亮著，沈重一夜沒閤眼。
趙掌事把那幾塊帶著特殊標記的麻袋碎片往桌上一放，沈重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拿起一塊碎片，指尖在那模糊的“圓圈十字”標記上輕輕劃過。
一股說不清是冷還是熱的感覺，瞬間竄遍了全身。
沒錯！就是這個！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他爹書房的暗格裡，那幾本記錄沈家最機密交易的賬冊上，只要是涉及到某些來路不明、利錢高得離譜的“特殊鹽貨”，旁邊都會用硃砂悄悄畫上這個標記！
他爹從沒解釋過這標記是啥意思，只嚴厲地警告過他，沾了這種標記的生意，都是“要命的買賣”，絕對不能碰，更不能跟外人透半個字。
原來，那些“特殊鹽貨”，就是道上傳的“黑貨”！
這張地圖，標的就是當年藏匿或者轉運這些“黑貨”的地方！
周家糧鋪、李記鹽棧、趙主簿……這些人，果然都跟這條黑色的鏈子有關係！
當年沈家被抄，八成就是因為碰了這批“黑貨”，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沈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捏得發白。
他眼前晃過的，是冠洲府這潭死水下藏著的巨大漩渦，是父兄臨死前那份不甘和絕望。
真相，從來沒有這麼近過。
這些“黑貨”，是能要沈家命的東西，也是能翻案的關鍵！
甚至……要是弄好了，還可能是一筆能讓沈家徹底翻身的潑天財富！
當然，想動這批“黑貨”，跟在老虎嘴裡拔牙、火堆裡撿栗子沒區別。
錢萬福、孫永年、趙主簿，還有那個神神秘秘的黃爺，以及他們背後可能牽扯的更大勢力……哪一步走錯，都可能萬劫不復，比上次抄家滅門還慘。
沈重慢慢閉上眼，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嗆進肺裡，讓他腦子更清醒了些。
退？
不可能！
他穿到這具身體裡，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仇恨，這條復仇的路，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現線上索就在眼前，沒理由慫。
他再抬起頭，臉上的遲疑一掃而空，只剩下冷硬和一股子狠勁。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和麻袋碎片，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好戲……這才剛開場。”
沈重坐在燈下，手指一下下摩挲著那幾片粗糙的麻布。
老鴉林，廢棄倉庫，神秘標記，李記鹽棧半夜運貨，趙主簿不清不楚的態度……
一根根線，把這些人、這些事全串了起來，最終都指向了那批“黑貨”。
那批能掀翻整個冠洲府，也能讓沈家徹底玩完的東西。